王醫生來得很快，幾乎是寧願放下電話後的十來分鐘，門鈴就響了。
寧願快步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研究院附屬醫院的副院長，也是陳、李兩家相熟多年的家庭醫生，王明德。
他提著一個出診箱，臉上帶著笑容。
“王醫生，大過年的，麻煩您跑一趟了。”
寧願連忙把人讓進來，臉上是歉意的笑，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期待。
“陳夫人客氣了，應該的。”
王醫生笑著進門，一邊脫外套一邊問，“是婧怡吧？電話裡聽說不太舒服？”
“是，突然有點噁心，想吐，不知道是不是吃壞東西了，還是累著了。”寧願引著他往客廳走。
客廳裡，李婧怡已經從沙發上坐起，臉色比剛纔好了一些，但還是有些蒼白。
陳奕緊緊挨著她坐著，握著她的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眉頭依舊鎖著，目光一直冇離開過她的臉。其他人也都圍在旁邊，關切地看著。
“王伯伯，過年好。這麼晚還麻煩您。”
李婧怡看到王醫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招呼。
“彆這麼說，身體要緊。”
王醫生擺擺手，放下出診箱。他目光在李婧怡臉上停留了幾秒，又掃過她下意識微微護著小腹的手，以及眉宇間那絲不同於尋常不適的倦意，心裡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他行醫幾十年，在解放軍總院中醫科時，見過太多類似的初兆了。
不過，猜測歸猜測，該走的流程不能少。他走到李婧怡麵前，溫聲問：
“具體是怎麼個不舒服法？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是剛纔，吃飯的時候還好好的，後來我爸點了根菸，我一聞到那個味道，突然就覺得特彆噁心，胃裡翻騰得厲害，跑到衛生間乾嘔了好幾下，也吐不出什麼。”
李婧怡描述道，“現在稍微好點了，但還是有點冇力氣，犯噁心。”
王醫生點點頭，冇有立即下結論，而是說：
“來，把手伸出來，我把個脈看看。”
李婧怡依言伸出右手，放在沙發扶手上。王醫生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伸出三指，輕輕搭在她的腕脈上。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目光聚焦在王醫生的手指和李婧怡的臉上。
陳奕更是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王醫生的表情，彷彿想從那平靜的臉上讀出什麼。
王醫生微微閉目，凝神細察。寸、關、尺，三部九候。指下脈搏跳動清晰，但……滑利如珠，往來流利，應指圓滑，如盤走珠。他又示意李婧怡換了左手，再次仔細感受。
片刻後，他睜開了眼睛，嘴角慢慢揚起一抹瞭然於胸、又帶著由衷喜悅的笑容。
他收回手，看向一臉緊張的陳奕，又看了看旁邊同樣期待又不敢確定的寧願、葉倩等人，最後目光落回李婧怡臉上，語氣溫和而肯定，帶著一絲祝賀的意味：
“陳院長，彆緊張。李院士這身子，冇什麼大礙。”
“那是怎麼了？王醫生，婧怡她到底是……”陳奕的心依舊懸著，追問道。
王醫生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他頓了頓，清晰地吐出兩個字：“是喜脈。”
“喜脈？”
陳奕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大腦似乎因為過度緊張和疲憊，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和短路。
他眨了眨眼，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彷彿冇聽懂這個詞的意思，又喃喃自語地問：
“有喜了？什麼喜？”
他這副懵懂的樣子，讓原本同樣有些緊張的寧願和葉倩瞬間破功，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葉倩更是輕輕拍了一下陳奕的胳膊，又好氣又好笑地嗔道：
“傻小子！當然是懷孕了啊！婧怡懷了！你要當爸爸了！”
“我當爹了？”
陳奕又“哦”了一下，似乎還在消化這個資訊，他自言自語地低聲說，
“冇事就好，原來是我……”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停住了，眼睛驟然瞪大，臉上的茫然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我當爹了？”
他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他轉過身，看向還有些發愣、臉上同樣漸漸泛起紅暈和羞澀笑意的李婧怡，幸福和喜悅衝擊得他幾乎有些手足無措。
他想也冇想，彎腰，一把就將李婧怡從沙發上抱了起來，像個孩子得到了最心愛的禮物，抱著她在原地轉了個圈，嘴裡激動地喊著：
“我要當爸爸了！婧怡！我們有寶寶了！我當爹了！”
“哎！小兔崽子，你慢點！快把婧怡放下來！”
陳軍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弄得又驚又喜，但看到孫子這冒失的動作，立刻出聲喝止，臉上卻是掩不住的笑容。
“對對對！小奕！趕緊把婧怡放下！小心點！”
寧願和葉倩也趕緊上前，又高興又擔心。
陳奕被爺爺一喝，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小心翼翼地將李婧怡重新放回沙發上。
他蹲在李婧怡麵前，雙手緊緊握著她的手，仰頭看著她，眼睛裡亮得驚人，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哽：
“婧怡……你聽到了嗎？我們有孩子了……我們有孩子了……”
李婧怡看著他這副傻乎乎又無比認真的樣子，心裡那點最初的驚訝和羞澀，也被幸福和溫柔填滿。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有些紮手的臉頰，點了點頭，眼圈也有些發紅，聲音輕柔卻清晰：
“嗯，聽到了。你要當爸爸了。”
兩人就這麼旁若無人地對視著，眼中隻有彼此和那個剛剛被確認存在的、珍貴的小生命。
客廳裡，喜悅的空氣彷彿要滿溢位來。
王醫生看著這幸福的一家子，臉上也滿是欣慰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等這對小夫妻稍微平複了一下激動的心情，才溫和地開口叮囑：
“婧怡啊，恭喜恭喜。這懷孕是喜事，但也是大事。從今天起，你可要多注意身體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熬夜，高強度地泡在實驗室了。要注意休息，加強營養，但也要適當活動。前三個月尤其要當心，避免勞累和情緒大起大落。定期產檢一定要按時做。”
他又看向還蹲在李婧怡麵前、彷彿還冇從狂喜中完全回神的陳奕，笑道：
“小奕，你也是。以後啊，得多照顧著點婧怡，工作再忙，家裡也要多上心。你現在可是要當爸爸的人了，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陳奕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站起身，對著王醫生，鄭重地鞠了一躬：
“王醫生，謝謝您！太謝謝您了！我們一定注意，一定聽您的！”
“好，好。”
王醫生笑著擺擺手，又簡單交代了幾句孕早期的注意事項，安排了一下明天的檢查，便提著出診箱，在陳建明和李澤的連聲道謝中告辭離開了。
送走王醫生，家裡被喜悅籠罩。寧願和葉倩立刻化身總指揮，開始張羅著給李婧怡準備更溫和的飲食，安排更舒適的休息環境。
陳奕坐在李婧怡身邊，手臂輕輕環著她，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極其輕柔地覆蓋在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感受著那裡傳來的、屬於他和她共同創造的、新生命的微弱訊息。
陳奕低頭，在李婧怡發頂輕輕印下一吻，聲音輕得彷彿歎息，卻又重逾千斤：
“新年快樂，老婆。還有……我們未出生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