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的餐桌上，氣氛溫馨。陳奕強壓下心頭那一閃而逝的不適感，努力讓自己融入團圓與放鬆中。
他臉上帶著笑，迴應著長輩們的關心和詢問，也給小侄子夾菜，聽姐姐講她在單位裡的趣聞。
但細心的李婧怡還是察覺到了他瞬間的遲滯和眉宇間那抹極力隱藏的倦色。
在大家熱鬨地討論春晚節目單時，她微微側身，靠近陳奕，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問：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陳奕轉過頭，對上她關切的眼神，隨即搖搖頭，給了她一個安撫的微笑，同樣壓低聲音：
“冇事，可能就是一下子冇休息透，有點飄。彆擔心。”
他的語氣輕鬆，李婧怡雖然心裡還存著一絲疑慮，但見他神色如常，便也暫時放下，隻是決定多留意些。
坐在對麵的寧願眼尖，看到小兩口在飯桌下竊竊私語，臉上立刻露出笑容，故意提高了聲音：
“哎呦，我說你們兩個，大過年的，在下麵說什麼悄悄話呢？不能讓我們聽啊？”
桌上眾人都笑了起來，目光聚焦過來。
陳奕連忙抬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媽，冇有，就是婧怡問我這個魚怎麼做的，她想學。”
“對對對，”
李婧怡也趕緊附和，臉上飛起兩片紅暈，
“媽做的清蒸鱸魚太好吃了，一點腥味都冇有，我想偷師呢。”
寧願被哄得眉開眼笑：“這有啥難的，想吃隨時過來，媽教你！不過啊，我看小奕你是該多學學，以後……”
她話冇說完，但意有所指的目光在陳奕和李婧怡之間轉了轉，惹得李婧怡臉更紅了。葉倩也在旁邊抿嘴笑。
李婧怡趕緊岔開話題，看向自己父母：“媽，我哥呢？今天大年三十，他怎麼冇過來？所裡又值班了？”
提到兒子，葉倩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你哥啊，去他未來老丈人家了。”
“未來老丈人？”
李婧怡眼睛一亮，瞬間把剛纔那點小尷尬拋到了腦後，身體微微前傾，滿臉八卦，
“果然如此！我就說嘛！快說說，我嫂子好看嗎？家是哪的？我哥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一點風聲都不漏！”
李澤給妻子夾了塊排骨，笑著替她回答：“你哥那性子你還不清楚？悶葫蘆一個，八字冇一撇的時候，誰也彆想從他嘴裡撬出半個字。具體的情況，等他回來你不就都知道了？反正姑娘也在咱們生活區，離得不遠，以後見麵的機會多的是。”
“在生活區？”
李婧怡更驚訝了，“生物所？”
“行了行了，”
葉倩打斷女兒連珠炮似的追問，又給她夾了塊雞肉，
“大過年的，先吃飯。等你哥回來，你自己問，趕緊吃菜，都要涼了。”
見父母口風挺緊，李婧怡知道問不出更多了，隻好按捺下好奇心，但心裡已經打定主意，等見到老哥一定要嚴刑拷問。
年夜飯，在說說笑笑中持續了近一個小時才結束。
杯盤撤下，換了清茶和瓜果點心。一家人開始一年一度最傳統的家庭活動，打牌、聊天、看春晚預熱。
陳奕陪著爺爺、父親、嶽父湊了一桌麻將。
他其實心思不太集中，手腳依舊有些乏力，但看著爺爺興致勃勃的樣子，還是強打精神陪著。
李婧怡則和母親、嫂子、姐姐她們湊在一起，一邊嗑瓜子看春晚，一邊聊著女人間的體己話，話題自然又繞到了李維的神秘女友和即將到來的幾場婚禮上。
李澤聊得興起，習慣性地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剛要點上。
李婧怡正側著頭和嫂子說話，聞到淡淡的煙味，突然眉頭一皺，一股強烈的、毫無預兆的噁心感猛地從胃裡翻湧上來。
她立刻捂住嘴，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揮了揮，似乎想驅散那煙味，同時站起身，腳步有些踉蹌地朝著衛生間的方向快步走去。
“婧怡？”
陳奕的注意力雖然不太集中，但目光一直冇離開過她，見狀立刻推開麵前的麻將牌站了起來，顧不上解釋，連忙跟了上去。
葉倩也看到了女兒的反應，又瞥見丈夫手裡剛點燃的煙，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抬腳就踹了李澤小腿一下：
“你呀！冇事在孩子麵前抽什麼煙！看把婧怡熏的！”說著，也趕緊起身跟了過去。
李澤被踹得一愣，看著手裡剛點燃的煙，又看看妻子和女兒女婿匆匆離開的背影，有些尷尬地趕緊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裡，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陳奕趕到衛生間門口，門冇關嚴，他輕輕推開，隻見李婧怡正趴在洗手池邊，臉色有些發白，一手撐著檯麵，一手捂著胸口，微微彎著腰，正難受地乾嘔著，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婧怡！”
陳奕心裡一緊，趕緊走過去，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有些無措地、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裡充滿了擔心，
“怎麼了？是不是吃壞東西了？還是胃不舒服？”
李婧怡又乾嘔了幾下，感覺那股噁心勁稍微過去了一點。
她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漱了漱口，又撩起冷水拍了拍額頭和脖子，這才感覺好受些。她轉過身，靠在陳奕懷裡，眉頭依然蹙著，聲音有些虛弱：
“不知道……就突然聞到煙味，覺得好噁心，胃裡翻江倒海的……可能是吃得太雜了，又有點累。”
葉倩這時也趕到了門口，看著靠在女婿懷裡，臉色不太好的女兒，又看了看女婿一臉焦急心疼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但臉上卻冇表現出來，隻是關切地問：
“婧怡，好點冇？還噁心嗎？”
寧願也聞聲過來了，站在葉倩身後，兩個當媽的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某種心照不宣的猜測和隱隱的激動。但她們誰都冇說破。
“好點了媽，彆擔心，可能就是有點反胃。”
李婧怡從陳奕懷裡站直身體，不想讓長輩們太擔心。
寧願走過來，拉過李婧怡的手，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又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熱。
她沉吟了一下，對陳奕說：“小奕，你先扶婧怡去沙發上坐會兒，喝點熱水。”
然後轉向葉倩，語氣儘量平靜：
“倩倩，我已經給王醫生打過電話了，他正好今晚在醫院值班，馬上就過來。大過年的，讓醫生看看，大家都放心。”
葉倩立刻點頭：“對，對，讓王醫生來看看，檢查一下，冇事最好。”
陳奕一聽要叫醫生，心裡更緊張了，扶著李婧怡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媽，這麼嚴重嗎？要不要直接去醫院？”
“不用去醫院，大過年的，彆折騰。”
寧願拍拍兒子的手，示意他彆慌，“王醫生過來看看，先初步檢查一下。聽媽的，啊。”
李婧怡也覺得母親和婆婆有點小題大做，但看她們堅持，而且自己剛纔那陣噁心確實來得突然又難受，便也冇再反對，由著陳奕把她扶到客廳沙發上坐下。
陳奕給她倒了杯溫水，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著，眉頭緊鎖，心裡的擔憂一絲未減。
爺爺、爸爸、嶽父他們也都冇了打牌閒聊的心思，都圍攏過來，關切地詢問。
客廳裡原本熱鬨輕鬆的氣氛，因為這個小插曲，變得有些微妙和緊張起來。
隻有寧願和葉倩，在交換眼神時，眼底深處藏著的那份期待與喜悅，越來越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