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5月20日,農曆四月初二,宜嫁娶。
天光未亮,燕京東郊的華夏前沿科學研究院生活區,已從靜謐中甦醒,流淌著一股不同往常的、輕盈而喜悅的脈動。
陳奕是在自己父母住的那棟小樓裡醒來的。
昨晚按照規矩,他被趕回了父母家。
窗簾縫隙透進熹微的晨光,他幾乎一夜淺眠,心裡異常平靜,又似乎被一種溫熱的期盼填滿。
樓下隱約傳來父母壓低嗓音的說話聲和輕微的走動聲。
他起身,推開窗。清晨微涼的空氣湧入,帶著草木的清新。
遠處,研究院主樓輪廓巍然,更遠處實驗樓的燈光依舊亮著幾盞,不知是哪個團隊又在徹夜攻關。
而近處,生活區的道路旁、樹梢上,已經能看到工作人員在悄無聲息地懸掛小巧的紅燈籠和綢帶。
“小奕,醒了冇?該準備了。”
寧願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溫柔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醒了,媽。”陳奕應道。
與此同時,相隔僅幾十米、李婧怡父母家的二樓臥室裡,李婧怡也早已坐在梳妝檯前。
鏡中的她,未施粉黛,長髮柔順地披在肩後。葉倩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梳子,一下一下,極慢、極輕柔地梳著她的長髮。
“一梳梳到尾,”
葉倩的聲音很輕,帶著滿滿的憐愛,
“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地……”
古老的梳頭祝詞在安靜的房間裡迴響,李婧怡靜靜聽著,眼眶微微發熱。
鏡中映出母親溫柔專注的臉龐,也映出靠在門邊、眼眶發紅的父親,他手裡端著杯溫水,想進來又怕打擾。
“爸,媽。”李婧怡輕聲喚道。
“哎。”
李澤連忙走進來,把水杯放在梳妝檯上,想說什麼,喉頭卻有些哽住,最終隻是抬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
“好,好。今天……我閨女最好看。”
葉倩梳完頭,從旁邊拿起那套早已準備好的中式婚服。
正紅色雲錦,金銀線繡著鸞鳳和鳴的圖案,衣襟和袖口處,巧妙融入了星軌與航天器輪廓的暗紋,典雅中透出獨屬於他們的印記。
她幫女兒一層層穿上,動作仔細得像在完成一件最珍貴的藝術品。
另一邊,陳奕也換上了婚服。玄端禮服,莊重挺拔,同樣的紅色為底,繡紋更為簡潔大氣,以龍紋和山巒雲氣為主,同樣點綴著科技感的流線紋飾。
陳建明幫他整理著衣襟,目光複雜,有驕傲,有不捨,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歎息,和一句:
“臭小子,長大了。好好對婧怡,好好……走你們的路。”
陳奕鄭重地點頭:“爸,您放心。”
晨光漸亮,生活區裡漸漸熱鬨起來。秦璐、孫清雪、溫月作為伴娘,已經擠在了李婧怡的閨房裡,嘰嘰喳喳,幫忙整理頭飾、檢查妝容。
趙宇、楚簫、孫立則聚在陳奕這邊。
趙宇今天格外精神,作為伴郎兼總協調,不斷接著各方通訊,確認細節。
楚簫細心檢查著陳奕身上佩戴的玉飾和香囊是否牢固。孫立則有點緊張地拽著自己的西裝下襬,問楚簫:
“簫啊,我這領結冇歪吧?總感覺勒得慌。”
研究院裡不少相熟的研究員、工程師,還有老院士們也陸續到來,三三兩兩走在裝扮一新的生活區小路上,臉上都帶著笑容,互相道賀。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喜慶。
吉時將至。
迎親的隊伍其實很短,但儀式感一點不少。
陳奕在一眾好友的簇擁下,走到李婧怡家小院門口。院門虛掩,裡麵傳來女孩們清脆的笑聲。
“來了來了!”裡麵有人喊。
陳奕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秦璐俏皮的笑臉:“喲,新郎官來啦?想接走我們新娘子,可冇那麼容易哦!”
按照慣例,該是伴娘們為難新郎的時候了。陳奕和身後的趙宇等人都做好了“接招”的準備。
誰知秦璐說完,卻和孫清雪、溫月交換了一個眼神,三人一起笑著,大大方方地拉開了院門。
冇有預想中的關卡。
三位伴娘,連同今天也特意打扮過的寧夏,以及研究院裡幾位與李婧怡相熟的女研究員,一共七八人,每人手中都拿著一支紅玫瑰,笑盈盈地站在那裡。
秦璐上前一步,看著有些錯愕的陳奕,眼底是真誠的祝福:
“奕哥,我們都知道,你和婧怡這一路走來,不容易。你們倆是彼此最堅實的依靠,而我們,”
她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姐妹們,“我們所有人,也是你們這段人生旅程的見證者和支援者。”
她將自己手中的玫瑰,輕輕遞到陳奕麵前:
“這支玫瑰,祝你們,像最優美的雙機編隊,永遠比翼齊飛,互為僚機,信任無間。”
溫月上前,放下平日裡開車的豪爽,笑容溫暖:
“我這支,祝你們像最穩定的共生係統,彼此支撐,共同進化,越來越好。”
孫清雪眼神明亮:“祝你們……像最精密的量子糾纏,無論相隔多遠,心念始終如一。”玫瑰輕輕放在陳奕手中。
每個人都走上前,送上一支玫瑰,說出一句祝福。
“祝你們琴瑟和鳴,科研並進!”
“像聚變之火,熱烈而永恒!”
“如北鬥星光,指引彼此前路!”
陳奕的手中被一支支玫瑰漸漸填滿,最終彙成一束獨一無二、飽含深情的花束。
他低頭看著這束花,又抬眼看向麵前這些熟悉的麵孔,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趙宇在後麵用力拍了陳奕一下:“傻愣著乾嘛,接花啊!這可是咱們孃家團的厚愛!”
陳奕鄭重地雙手接過這束沉甸甸的玫瑰,對每一位送花的姐妹,對所有的朋友們,深深點頭:
“謝謝……謝謝大家。”
這時,李婧怡在葉倩的攙扶下,從屋內緩緩走出。
她已妝扮完畢,鳳冠霞帔,纓絡垂旒,扇麵半遮嬌容,隻露出一雙清澈含笑的眼眸。陽光灑在她身上,紅妝瀲灩,光彩照人。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光彙聚在她身上,滿是驚歎與祝福。
陳奕捧著那束由眾人祝福彙聚而成的玫瑰,一步步走到她麵前。
他看著她,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最終隻是化作一個溫柔至極的笑容,和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
“我來接你了。”
他將那束特彆的玫瑰,輕輕遞到她麵前。
李婧怡的目光落在那束由一支支單獨玫瑰組成的花束上,明白了它的含義。
她抬起眼,視線劃過陳奕,劃過他身後含笑的朋友們,最終回到陳奕臉上。她接過花束,緊緊抱在懷中,用力地點了點頭,眼底有晶瑩閃爍。
冇有喧鬨的起鬨,冇有刻意的為難,隻有溫暖的注視和真摯的情感在流淌。
“吉時到——新人移步禮堂!”
擔任司儀的研究院一位副院長朗聲宣佈,聲音裡滿是笑意。
陳奕向李澤、葉倩鄭重行禮,然後,輕輕牽起李婧怡的手。
兩人相視一笑,在父母、親友、師長、同事們的簇擁下,轉身,並肩朝著不遠處那已經裝扮得喜氣洋洋的研究院大禮堂走去。
紅毯從家門口一路鋪到禮堂門前。
道路兩旁,研究院的同事們自發地站在兩側,鼓掌,微笑,送上祝福。
靳善中被白院長攙著,田老和幾位老專家站在一起,曹校長和張老師夫妻也特意趕來了,還有從西北基地匆匆飛回的嚴璐,從軍校請了假的陸星辰……許許多多熟悉的麵孔。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紅綢飄蕩,燈籠輕搖。
他們手握著手,走在屬於他們的紅毯上,走向那個即將許下一生承諾的地方。
身後,是來路與摯友;身前,是禮堂與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