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化監測方案的最後一版細節,是在婚禮前四天的晚上敲定的。
小會議室的白板已經被寫得密密麻麻,又擦掉,再寫滿。
最終版的流程圖和感測器布點圖被楚簫用投影儀清晰地投在牆上,旁邊附著詳細到每一顆螺絲型號的裝置清單和精確到微秒級的資料采集同步時序。
“……所以,我們最終確定,以機頭正前方激波脫體點附近預設的一個壓力突跳訊號作為‘零時’觸發基準。”
楚簫用鐳射筆點著圖表解釋,
“這個訊號最敏感,幾乎與流場達到設定馬赫數同步。所有高速采集模組,包括光纖陣列、量子感測基片、高頻壓力探頭,以及十六台不同角度的高速攝像機,都以這個訊號為起點,進行資料記錄。即便模型在0.05秒後就開始失效,我們也能確保捕捉到起始瞬間至少五幀有效影象和完整的光譜、應變、壓力畸變資料。”
孫立補充道:“JF-22那邊已經確認,可以配合我們在指定區域開孔和安裝特殊夾具。田老親自帶隊過去監工,確保感測器安裝精度。模型本身的‘體檢’報告也出來了,經曆16馬赫測試後,結構完整性良好,隻有區域性塗層有輕微燒蝕,不影響主體,完全具備再次測試的條件。”
李婧怡將一疊列印好的檔案分發給眾人:
“這是最終的風險評估和應急預案。最壞情況,模型在測試開始後0.1秒內結構性損毀,我們根據模擬,劃定了可能的碎片濺射區域和能量釋放範圍。JF-22的安全防護足以應對。所有資料將通過多重冗餘鏈路實時傳回,即便模型損毀,原始資料也能保全。”
陳奕接過檔案,快速瀏覽了最關鍵的部分,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圍坐在桌邊的每一張麵孔。
經過連續多日的深夜討論,大家臉上都有些疲憊,但眼睛都亮著光,那是方案成熟、目標明確後的銳氣。
“方案很周全。”
陳奕放下檔案,聲音清晰有力,
“風險可控,目標清晰,收益明確。那麼,我正式決定:採納此方案,授權進行玄女第二版模型Ma20 極限測試。具體測試時間,由劉院士根據JF-22檔期和最終準備情況確定,我們全力配合。”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稍微緩和:
“這件事,就交給趙宇總協調,楚簫、孫立、林深你們按分工負責到底。測試進行時,我們在研究院這邊同步建立資料監控中心,婧怡、秦璐、清雪、溫月,還有靳院士、白院長,我們一起盯著。”
他環視一週,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輕鬆的笑意:“這件大事定了,下一件大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會議室裡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動。趙宇最先反應過來,咧嘴笑道:
“對嘛!測試方案再重要,也得給咱們陳院長和李院士的婚禮讓讓路啊!正日子可冇幾天了!”
秦璐立刻舉手:“我申請當伴娘!流程我都背熟了!”
孫清雪抿嘴笑:“璐哥你肯定是伴娘啊,還用申請?”
……
一片笑聲中,連日來的高強度腦力風暴帶來的疲憊似乎被沖淡了不少。
陳奕和李婧怡相視一笑,婚禮的籌備主要由雙方父母和研究院後勤部門操辦,他們倆除了試禮服、拍婚紗照,幾乎冇怎麼操心。
……
接下來的兩天,研究院裡明顯多了些與往日不同的喜慶氣息。
大禮堂的佈置接近尾聲。冇有奢華的裝飾,整體風格以正紅色和鎏金色為主調。
巨大的“囍”字剪紙貼在舞台中央背景牆上,兩旁懸掛著蘊含中式元素的簡約流蘇燈籠,賓客座椅套上了暗紅色的椅套,每一張桌子上都擺放著精緻的、印有雙燕環繞北鬥七星圖案的喜糖盒。
婚禮流程完全遵循傳統中式禮儀,但根據兩人的職業背景做了巧妙融合。
婚禮前夜。
白天的喧囂漸漸散去,研究院籠罩在寧靜的夜色中。陳奕和李婧怡冇有像往常一樣在辦公室加班,而是難得地早早回到了他們的小家。
院子裡有些涼,兩人便坐在客廳的落地窗邊,看著窗外影影綽綽的樹影和遠處實驗樓依舊亮著的零星燈光。
“感覺……有點不真實。”
李婧怡輕輕靠在陳奕肩上,聲音很輕,“好像昨天還在燕飛攻關,轉眼就要……”
“轉眼就要結婚了。”
陳奕接上她的話,手臂環住她的肩膀,將她摟得更緊些,
“我也覺得像夢一樣。但仔細想想,又覺得每一步都那麼清晰,那麼理所當然。”
從高三那個命運轉折的課堂,到大學裡的並肩奮戰,再到燕飛的篳路藍縷,羲和點火的璀璨光芒,授勳時的莊重榮耀,以及如今研究院裡日複一日的攻堅……無數的畫麵在腦海中閃過,最終定格在身側之人沉靜的眉眼上。
“緊張嗎?”陳奕問,低頭看她。
李婧怡想了想,誠實地點頭:
“有一點。不是緊張儀式,是緊張……身份的改變。雖然我們早就像家人一樣了,但過了明天,好像就更正式,更……密不可分了。”
她頓了頓,抬眼看他,“你會不會覺得,我們把太多時間給了工作,給彼此、給生活的時間太少了?”
陳奕沉默了片刻,握住了她的手,輕輕摩挲著她的指尖,那裡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婧怡,”
他聲音很緩,卻很沉,“我記得,我們決定在一起的那天,好像也冇有特彆正式的告白。就是在小區一起出來看星星。”
李婧怡想起那個夜晚,嘴角不由自主地彎起。
“對我們來說,”
陳奕繼續道,“最密不可分的方式,或許從來就不是花前月下、朝夕相對。而是一起解一道難題,一起推一個公式,一起看著一個想法從紙麵變成現實,一起扛過壓力,也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悅。我們的時間,是給了同一個夢想,而那個夢想裡,一直都有彼此。”
他看向她,眼神在暖光下格外深邃:“所以,我不覺得給生活的時間少。因為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無論是南天門,還是像現在這樣安靜地坐著,都是我的生活,最重要的那部分。”
李婧怡感覺眼眶有些發熱,她將臉埋進他肩窩,悶悶地“嗯”了一聲。
“明天之後,”
陳奕的聲音帶著笑意,“就是合法的、國家認可的科研搭檔兼生活伴侶了。”
李婧怡被他逗笑了,輕輕捶了他一下。
笑過之後,是更深的寧靜。窗外傳來隱隱的蟲鳴。
“陳奕。”
“嗯?”
“我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的,對吧?不管前麵是更高的馬赫數,還是聚變的火焰,或是彆的什麼。”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陳奕收緊手臂,將她完全擁入懷中,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
“當然。”他的回答簡單,卻重若千鈞。
月光悄悄爬進窗欞,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靜謐而溫柔。
明天,他們將身著華服,在親朋師友的見證下,執手盟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