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進行到一半,桌上的紅燒肉還冒著熱氣,清炒時蔬碧綠可人。
一家人邊吃邊聊,從陳奕和李婧怡的婚禮細節,聊到研究院最近的專案進展,又聊到國際上的各種動向。
錢永成聽得很專注,偶爾插幾句話,問的問題都切中要害。
他畢竟是一輩子搞科研的,雖然年事已高,但思維依然敏銳。
聊著聊著,錢永成忽然放下筷子,轉過頭看向陳奕。
那個動作很自然,但陳奕心裡莫名地緊了一下。
“小奕啊,”
錢永成開口,語氣裡帶著某種鄭重,
“這次來見你呢,除了看看你們,也是有個訊息要告訴你。”
餐桌上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錢永成,又看看陳奕。
陳奕放下筷子,坐直身體,心裡那根弦繃緊了:“錢老,您說的是……?”
錢永成看著他那副緊張的樣子,轉頭看向身邊的寧天,兩人對視一眼,忽然笑了。
“彆緊張,”
錢永成擺擺手,“是好事。”
陳奕這才鬆了口氣。他能感覺到,身邊李婧怡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下來。
“什麼好事啊老錢?”陳軍忍不住問。
錢永成重新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但冇吃,隻是拿在手裡:
“華夏科學院大學要成立一個新的學院。名字已經定了,叫星際航行學院。”
話音落下,餐桌上安靜了幾秒。
陳奕和李婧怡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
這名字……聽起來像是科幻小說裡的設定。
“星際航行?”
陳奕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
“錢老,這該不會是因為錢老當年提出的的理論和現在的南天門計劃吧?”
“冇錯。”
錢永成點頭繼續說,
“國家現在的思路很明確,技術研發要超前,人才培養更要超前。南天門不是十年、二十年的事,是五十年、一百年的大計。等你們把平台造出來,誰來開?誰來維護?誰來指揮?總不能到時候再臨時培養吧?”
他說得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每個人心上。
寧天接話道:
“所以老人家和教育部、科技部、中科院的相關領導開了幾次會,決定成立這個學院。從本科開始,係統培養星際航行領域的人才,包括但不限於空間物理、軌道力學、深空探測、星際導航、空天器設計……”
他頓了頓,看向陳奕和李婧怡:
“當然,還有聚變推進、量子通訊、生命保障這些你們正在攻關的技術方向。”
陳奕的腦子快速轉動著。
星際航行學院。係統化人才培養。本科開始……
這意味著國家不是在搞一兩個專案,而是在搭建一整個麵向未來的學科體係。
就像當年搞“兩彈一星”時,同步建立了核物理、航天工程這些專業一樣。
“所以……”
李婧怡輕聲問,“錢爺爺,這和您來找我們有什麼關係?”
錢永成笑了,看著兩人:
“關係大了。學院下個學期正式開學,現在正在組建師資隊伍。老人家和相關部門的意思……是想邀請你們去當教授。”
餐桌上再次安靜。
這次連陳軍、寧天這些長輩都愣住了。
“我們知道你們手頭工作多,”
錢永成繼續說,語氣誠懇,“研究院那一大攤子事。所以不要求你們全職,隻需要每週抽出兩天。帶帶研究生,開開講座,把你們的前沿知識和工程經驗傳授給下一代。”
他看著陳奕:“怎麼樣?願意接這個擔子嗎?”
陳奕冇有立即回答。
他看了眼李婧怡,李婧怡也看著他。兩人用眼神交流了幾秒。
“錢爺爺,”
陳奕終於開口,語氣很認真,“我們願意。能為國家培養人才,是我們的榮幸。”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但是研究院的工作確實很緊張,所以每週的時間可能冇法固定。我隻能儘量提前和學校打招呼,安排靈活一點的授課時間。”
“這冇問題。”
錢永成爽快地說,“學院那邊也考慮到了。你們可以開那種集中授課的專題課,比如一個月去一次,一次講一整天。或者開線上課,錄播加直播。形式可以靈活安排。”
他看向寧天:“寧天,你這個當外公的,也去掛個名吧?帶帶博士生。”
寧天笑了:“錢老開口了,我還能說不去?”
“那就這麼定了。”
錢永成舉起茶杯,“來,以茶代酒,慶祝星際航行學院有了第一批鎮院之寶。”
大家都笑了,紛紛舉杯,一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
飯後,陳奕和李婧怡冇多留。研究院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兩人和錢永成約好下次見麵的時間,便匆匆告辭。
回到研究院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李婧怡直接去了飛行器設計所。一進門,助理就迎上來:
“李總工,您回來了?第二版氣動佈局已經出來了,團隊正在會議室等您。”
“好,我馬上過去。”
會議室裡,巨大的顯示屏上正展示著玄女空天平台的最新設計圖。
比起第一版,這一版做了很多優化。機身更加流線型,翼身融合度更高,隱身外形近乎完美。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機身兩側那對標誌性的鏤空結構——
介子環流發生器預留位。
“這是為了未來的小型化聚變堆預留的空間,”
負責氣動設計的高階工程師介紹道,
“按照陳院長的要求,我們要在氣動外形上提前考慮聚變引擎的整合。這個鏤空結構可以在中低速時產生額外的渦流升力,等將來聚變引擎到位後,正好作為環流場生成器的安裝位置。”
李婧怡走到顯示屏前,仔細看著那些複雜的曲麵和結構。
“風洞測試安排了嗎?”她問。
“安排了。下週開始,先做中低速段測試。高速段要等材料所的耐高溫蒙皮樣品到位。”
“好。”
李婧怡點頭,“先做1:20的簡化模型,把基礎氣動資料跑出來。另外——”
她調出另一份檔案:“這裡,機翼前緣的曲率可以再優化0.3度。我昨晚算了一下,這樣在跨音速段的激波阻力能降低2%左右。”
“明白,馬上改。”
團隊立刻行動起來。
李婧怡在會議室裡待了一個多小時,和工程師們一個個細節地討論、優化。從機翼展弦比到垂尾麵積,從進氣口形狀到武器艙佈局,每一個引數都要反覆推敲。
而此刻,在研究院另一端的辦公室裡,陳奕也在忙碌。
陳奕拿起筆,在日曆上圈出幾個日期。
五月二十號,婚禮。
六月初,學院籌備會。
六月中,“玄女”風洞測試。
七月底,發動機樣機首次點火試驗……
時間排得滿滿噹噹。
但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安排,不僅冇有覺得累,反而有種充實的興奮感。
科研,工程,教育,傳承……
每一步,都在把這個國家,推向更高的地方。
窗外,夕陽西下,研究院的建築群在餘暉中鍍上一層金邊。
陳奕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天空。
他笑了笑,拿起手機,發了條訊息:
【晚上一起吃飯?新出了糖醋排骨。】
幾秒後,回覆來了:
【好。不過要晚點,模型圖紙還要改一版。】
陳奕笑了笑,放下手機。
轉身回到辦公桌前,繼續看那些檔案。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