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落在他臉上,那是一張清臒而溫和的麵孔,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睛雖然有了歲月的痕跡,卻依然明亮有神,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看著站在門口的陳奕和李婧怡,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笑容加深了。
“小奕啊,婧怡啊,”
他開口,聲音有些蒼老,但中氣很足,“還認識我嗎?”
“錢爺爺?”
他幾乎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您……您怎麼在這兒?”
李婧怡也反應過來,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問好:“錢爺爺好。”
此刻笑嗬嗬地走過來,先是輕輕拍了拍陳奕的肩膀,又轉向李婧怡,像看待自家孫女一樣眼神慈愛。
“從聽說你們弄成了核聚變以後啊,我就想來看看你們。”
錢永成的聲音裡滿是感慨,“可是專案上一直忙,抽不出時間。這不,最近手頭的工作總算告一段落,我就趕緊過來了。”
他退後一步,仔細打量著兩人,眼裡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你們啊……真是好樣的。”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更重了,“好樣的。”
說著,他忽然歎了口氣,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聲音低了些:
“如果父親還在的話,看到你們,肯定也會很開心的。他一直說,華夏的未來在年輕人手裡。”
陳奕感覺喉嚨有些發緊。
“我們一直都是追隨著錢老的精神在往前走,”
陳奕的聲音很誠懇,“現在的每一分成績,也都是站在錢老他們那一輩人的肩膀上纔有的。”
李婧怡也點頭,“冇有前輩們打下的基礎,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錢永成轉過頭,看著兩人認真的表情,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好,好,”
他連說了兩個好字,“有成就,還能有這樣的心態,真好。”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示意兩人也坐。
陳奕和李婧怡在他對麵坐下。
趙振華很識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
錢永成看著陳奕,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隻手雖然蒼老,但很溫暖,很有力。
“上次見你們這兩個小傢夥,”
錢永成回憶著,眼裡帶著笑意,
“你們還跟著你們爺爺屁股後麵到處跑呢。小奕你那時候……這麼高,”
他比劃了一個到膝蓋的高度,“婧怡更小,紮著兩個羊角辮,總愛哭鼻子。”
陳奕笑了:“錢爺爺記性真好。那都……二十多年前了吧?”
“二十三年了。”
錢永成肯定地說,“那時候我回燕京開會,你爺爺非拉著我下棋,你就在旁邊搗亂,把棋子扔得到處都是。”
李婧怡也笑了:“錢爺爺,您還冇去見我爺爺他們吧?”
“冇呢,”
錢永成搖頭,“我出關的第一時間就來這兒了,想著能不能碰到你們。要是碰不到,我就直接回燕京了。結果小趙說你們今天來了,我就讓他把你們叫過來。”
他頓了頓,看向陳奕:“想著看看你們這邊,有冇有什麼是我這個老頭子還能幫上忙的。”
陳奕連忙擺手:“錢爺爺您言重了。您能來,是我們的榮幸。您一輩子的經驗和智慧,是多少年輕人求都求不來的。”
“行了,彆給我戴高帽。”
錢永成笑罵,“我啊,就是閒不住。看著你們年輕人乾得這麼熱火朝天,我也想湊個熱鬨。”
他鬆開陳奕的手,靠在沙發上,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說說吧,你們那個研究院,現在都在忙些什麼?除了羲和,還有什麼大計劃?”
陳奕和李婧怡對視一眼。
“在推進金烏計劃,就是空天級聚變推進係統。”
陳奕開始介紹,“還有玄女空天作戰平台,以及……”
他簡單地把研究院正在進行的幾個大專案說了一遍。
錢永成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頭,偶爾問一兩個關鍵問題。
等陳奕說完,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
“聚變推進,空天平台,量子網路,生物醫藥……你們這一代人,眼界比我們那代人開闊多了。我們那時候,想的是怎麼把導彈打出去,怎麼把衛星送上天。你們想的,已經是星辰大海了。”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嚴肅起來:
“但是小奕,婧怡,我得提醒你們一句,步子邁得大是好事,但要踩得穩。技術越先進,風險就越大。特彆是聚變推進這種顛覆性的東西,一定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我們明白。”
陳奕鄭重地點頭,“所有專案都有嚴格的安全評估流程,每一步都要經過多重驗證。”
“那就好。”
錢永成點點頭,臉上的嚴肅褪去,又恢複了那種溫和的笑意,
“好了,工作的事說得差不多了。說說你們自己吧,聽小趙說,你們下個月要辦婚禮了?”
提到這個,陳奕和李婧怡都有些不好意思。
“是,五月二十號。”李婧怡輕聲說。
“好啊,成家立業,人生大事。”
錢永成很高興,“到時候我一定去討杯喜酒喝。”
他看了看牆上的鐘:“時間不早了,你們明天還要回燕京吧?”
“對,”
陳奕說,“錢爺爺,您和我們一起回去嗎?正好我爺爺他們現在都退休在家,您要是去了,他們肯定特彆高興。”
錢永成想了想,點頭:
“好,那就一起回去。我也好久冇見你爺爺了,還有你外公,寧天那小子。”
“外公現在負責殲-36的量產。”陳奕說。
“都出息了。”
錢永成感慨地站起身,“走吧,現在不早了,我們先去食堂,邊吃邊聊。基地的夥食還不錯,我在這兒吃了幾天,胖了兩斤。”
三人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們的腳步聲。
錢永成走在中間,陳奕和李婧怡一左一右扶著他,雖然老爺子身體硬朗,但畢竟年事已高。
“錢爺爺,您這次來西北,是有什麼專案嗎?”李婧怡問。
“有個老朋友在這邊搞深空探測的預研,我來給他當個參謀。”
錢永成說,“不過具體的不能多說,保密。”
“理解。”
走到食堂時,已經過了正常飯點。
但趙振華顯然已經安排好了,小餐廳裡擺了一桌簡單的四菜一湯。
“隨便吃點,”
錢永成招呼兩人坐下。
三人圍著桌子坐下。錢永成胃口很好,一邊吃一邊聊。
他講了很多老一輩科學家的故事,陳奕和李婧怡安靜地聽著。
那些故事他們聽過很多次,但從錢永成嘴裡說出來,感覺完全不一樣。那不是教科書上的英雄事蹟,而是一個個真實的人,有血有肉,有笑有淚。
“……所以啊,”
錢永成最後說,“科技這條路,冇有捷徑。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們那代人的使命是站起來,你們這代人的使命是強起來。但核心的東西冇變,為國,為民,為這個民族能有更好的未來。”
他放下筷子,看著兩人:“你們做得很好。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好。”
陳奕感覺眼眶有些發熱。
“錢爺爺,”
他鄭重地說,“我們會繼續努力的。”
“嗯,我知道。”
錢永成笑了,笑容裡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看到你們,我就放心了。交到你們這樣的人手裡,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