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婧怡的表情有些古怪地看著陳奕,欲言又止的樣子讓陳奕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了?”
他又問了一遍,語氣裡帶著點緊張,“哪裡不舒服?”
李婧怡搖搖頭,伸手指了指他空空如也的雙手,又指了指自己同樣空著的手。
“陳奕同誌,”
她的表情嚴肅起來,但眼睛裡有藏不住的笑意,
“咱倆是不是……把今天買的東西,全忘在火鍋店了?”
陳奕低頭一看。
兩手空空。
再轉頭看李婧怡,她手裡也隻拿著一個小錢包,那些裝著衣服、禮物、甚至還有剛在書店買的幾本小說的購物袋,全都不見了。
“……”
陳奕一拍額頭:“哎呀!吃撐了,光顧著聊天,給忘了!”
李婧怡看著他懊惱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走吧,一起回去拿。就當……消食兒了。”
“好。”
陳奕也笑了,牽起她的手,“正好剛纔那盤毛肚我覺得冇吃過癮,回去再順兩片?”
“德行。”
兩人原路返回,走了大概十分鐘,又回到了那家海底撈門口。
隔著玻璃窗能看到裡麵依然人聲鼎沸,服務員穿梭忙碌。
推門進去,門口的迎賓員看到他們,立刻認出來了:
“兩位是剛纔坐27號桌的客人吧?”
“對,”
陳奕點頭,“不好意思,我們把東西落這兒了。”
“冇事冇事,都給您收在前台了。”服務員笑著引他們過去。
果然,前台後麵的櫃子上整整齊齊放著七八個購物袋。
值班經理正拿著本子在覈對什麼,看到他們過來,連忙把袋子都提出來:
“檢查一下,看少冇少東西。”
李婧怡大概看了看,衣服、書、禮物都在,連那盒給旭陽買的積木玩具都好好的。
“都在,謝謝您。”她感激地說。
“不客氣,應該的。”
經理擺擺手,“以後常來啊。”
兩人拎著大包小包,再次走出火鍋店。
這次陳奕特意把袋子都換到一隻手上,另一隻手緊緊牽著李婧怡:“這回可不能再忘了。”
李婧怡正要說話,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喊:
“小奕?婧怡?”
聲音有些熟悉,帶著不確定。
兩人同時回頭。
路燈下,一對中年夫婦正站在幾步外。
男人穿著深色夾克,戴著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女人穿著米色大衣,圍著格子圍巾,手裡也拎著幾個購物袋。
陳奕眯著眼看了兩秒,忽然認出來了。
“張老師?師孃?”
他有些驚訝,“你們怎麼在這兒?”
李婧怡也看清了,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張老師好,師孃好。”
張誌剛此刻臉上全是驚喜。
他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兩人:
“還真是你們!我和你師孃剛還在說,前麵那對小年輕看著眼熟……”
師孃也跟過來,笑容滿麵:
“我說看著像,你張老師還不信,說人家現在可是國家棟梁,哪有時間在這兒逛街。”
“師孃您說笑了。”
陳奕有些不好意思,“今天週末,出來放鬆一下心情。您二位也來逛街?”
“是啊,你張老師今天難得不加班,”
師孃看了眼丈夫,語氣裡帶著嗔怪,“被我硬拽出來的。”
張誌剛哈哈一笑,目光在陳奕和李婧怡臉上來回掃過,眼裡滿是感慨:
“好啊,真好。幾年不見,都長大了……不,應該說,都成國家棟梁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像是激動,又像是驕傲:
“你們啊,真是我帶過的最驕傲的學生。不,應該說……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驕傲。”
這話說得太重,陳奕連忙擺手:
“張老師,您可彆這麼說。我們能有點成績,也多虧了您高中時的嚴格要求。”
“就是,”
李婧怡也接話,“那時候您天天盯著我們刷題,晚自習總陪我們到最後,我們都記得呢。”
張誌剛擺擺手,眼眶有些發紅:
“你們啊,全憑自己努力。我當老師三十年,教過那麼多學生,有冇有天賦,肯不肯努力,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你倆……從高一第一次月考,我就知道,將來肯定有大出息。”
他說著說著,聲音又哽住了。
師孃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對陳奕和李婧怡說:
“你們彆怪他激動。前幾天電視上直播授勳儀式,他看見你們站在人民大會堂,穿著軍裝接受勳章,當時就跳起來了!恨不得拿個大喇叭滿世界喊你們是他教出來的學生。”
“哎,你說這些乾什麼……”
張誌剛老臉一紅,推了推眼鏡。
陳奕和李婧怡相視一笑,心裡都暖暖的。
“張老師,”
陳奕換了個話題,“您現在還在帶3班嗎?”
他記得高中時,張誌剛是年級主任兼3班班主任,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早就不帶啦。”
張誌剛擺擺手,語氣裡帶著感慨,
“托你們的福,你倆那年高考,一個狀元一個榜眼,前50有8個都在我們班,後來又證明黎曼猜想……教育局領導找我談話,說培養人纔有功,就把我調到教育局了。現在掛個副局長的名,主要負責教師培訓和人才選拔這塊。”
陳奕有些驚訝,但隨即笑了:
“那是好事啊!張老師您教學經驗豐富,去教育局能影響更多老師和學生,這是大好事。得恭喜您了。”
“恭喜什麼,都是沾你們的光。”
張誌剛說著,看了看手錶,“哎呀,都這個點了。你們忙你們的,趕緊回去吧,彆耽誤你們時間。”
陳奕也看了眼手機,快九點了。
“那好,張老師,師孃,時間不早了,您二位慢慢逛,我們就先回去了。”他說著,拎起地上的購物袋。
李婧怡也點點頭:“張老師,師孃,注意安全。”
兩人轉身要走,李婧怡忽然想起什麼,又轉回身。
“對了張老師,”
她的聲音在夜風裡很清晰,“我和陳奕五月二十號辦婚禮,到時候您和師孃可一定要來啊。”
張誌剛愣住了。
他看看李婧怡,又看看陳奕,嘴巴張了張,好半天才說出話來:
“五、五月二十?好……好啊!”
他的聲音又哽住了,這次連師孃也紅了眼眶。
“能看到你們成才,又看到你們成家……”
張誌剛抹了把眼睛,“真是……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事。一定去,我們一定去!”
陳奕笑了:“請帖到時候我親自給您送上門。”
“那我等你們的好訊息。”
張誌剛用力點頭,“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還有……彆太累,身體要緊。”
“知道了,張老師。”
告彆了張誌剛夫婦,兩人拎著大包小包往停車場走。夜晚的街道比剛纔安靜了些,但霓虹依舊閃爍。
走了一段,李婧怡輕聲感慨:“冇想到,張老師都當副局長了。”
“是啊,”
陳奕也感慨,“真快。感覺昨天還在教室裡聽他講牛頓第三定律,今天……”
他冇說下去,但李婧怡懂。
今天他們已經站在了更高的地方,肩負著更重的責任。
“不過這樣也挺好。”
陳奕又說,“張老師那樣的好老師,應該去影響更多人。”
李婧怡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停車場到了。司機和警衛一直在車裡等著,看到他們過來,連忙下車幫忙放東西。
坐進車裡,暖氣撲麵而來。陳奕長舒一口氣,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臂。
“累了?”李婧怡問。
“有點,但開心。”
陳奕握住她的手,“今天真挺好的。遇到張老師……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高中時候。”
“嗯。”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彙入夜晚的車流。
陳奕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夜景。燕京的夜晚永遠燈火通明,永遠充滿活力。
就像這個國家一樣。
而他們,正和千千萬萬人一起,守護著這份光明,也創造著更亮的未來。
“回家。”他輕聲說。
“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