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帶著兩位老人走向了電梯，電梯平穩下降，當門再次開啟，呈現在靳院士和白院長眼前的，是一片彷彿隻存在於科幻電影中的廣闊地下空間。
“這……！”
白院長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扶了扶眼鏡，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陳院長，這……這分明是一座建在地下的未來城市！”
靳院士雖然沉穩，此刻也是瞳孔微縮，緩緩掃視著視線所及的一切。
他沉默了幾秒，才喟然長歎：“國家……這真是下了前所未有的決心和血本啊。這般手筆，所圖絕非小可。”
陳奕能理解兩位老人的震撼，他自己昨日何嘗不是如此。
他微笑著，語氣平靜中帶著自豪：
“是的，白院長，靳院士。這裡不僅僅是研究院，更是未來一係列戰略科技工程的母港和神經中樞。請這邊走。”
他引著兩人沿著一條寬敞明亮的通道前行，很快便來到一扇標有“核物理與先進能源實驗中心”的氣密門前。
透過門上的觀察窗，秦璐正聚精會神地在一個複雜的材料合成台前操作著，旁邊的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資料。
陳奕剛要抬手敲門，靳院士卻輕輕拉住了他的胳膊，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說：
“彆打擾她。看這架勢，正到關鍵步驟。先讓她忙完，我們看看彆處。”
陳奕心中一暖，靳老這份對後輩科研狀態的體貼和理解，正是老一輩科學家的風範。
他點點頭：“也好，隔壁是我們的航空發動機研發實驗室，兩位前輩有興趣的話，我們可以先過去看看。”
“航空發動機？”
白院長來了興趣，
“好啊，正好開開眼。老靳，走，看看年輕人又在搗鼓什麼新玩意兒。”
三人轉進隔壁實驗室。
一進門，試車台架和其上那台與傳統航空發動機迥異的原型機，立刻吸引了兩位老人的目光。
靳院士雖然不是航空專家，但基本的物理和工程直覺讓他看出了不尋常：
“小奕啊，這台發動機……看起來和常見的大不一樣啊。這進氣道的形狀，還有這燃燒室佈局……很特彆。”
陳奕解釋道：
“靳老好眼力。這是606所送過來的斜爆震發動機工程樣機。理論上能在更寬的速度範圍內提供更高的效率和推力。”
“斜爆震發動機？”
白院長聞言十分驚訝，
“這東西……不是一直停留在理論探索和少量原理驗證階段嗎？”
陳奕點點頭，又搖搖頭：
“樣機是有了，但問題還很多。距離理論效能和穩定工作要求，差距不小。我們正在嘗試引入一些新材料和新思路。”
兩位老人理解地點點頭，不再多問，目光在實驗室裡巡視。
靳院士的目光忽然被不遠處一張工作台上攤開的筆記本吸引。
筆記本攤開的那一頁，畫著複雜的磁場線圈排布圖和等離子體約束示意圖，旁邊是大量演算公式。
他忍不住走近兩步，仔細看了看，臉上再次浮現出震驚的神色，抬頭看向陳奕：
“你們……已經開始著手研究小型化聚變堆了？還是磁約束路線？”
陳奕知道瞞不過這位行家的眼睛，坦然承認：
“靳老，實不相瞞，這不僅僅是為了地麵或空間能源。我們正在摸索可用於空天飛行器的緊湊型聚變推進係統，內部代號金烏，而您看到的，是與之相關的聚變堆芯小型化預研的一部分理論構想。”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誠懇地看向靳善中和白院長，語氣鄭重：
“靳老，白老。我這次專程拜訪，最主要的，就是代表華夏前沿科學研究院，正式、誠摯地邀請您，靳院士，以及您所帶領的西工大核聚變研究團隊，加入我們，共同攻克緊湊型聚變這一世界巔峰難題。”
靳院士愣住了，他冇想到陳奕的來意如此直接，目標如此宏大。
他沉默片刻，冇有立刻答應，而是提出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為什麼是我？你外婆全程參與了羲和工程，她對大科學工程的組織、對聚變物理的理解，尤其是對你們團隊的工作方式，都比我更熟悉，應該更合適纔對。”
陳奕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他認真解釋道：
“外婆她當然是我們最重要的顧問和支柱。但羲和是大型托卡馬克裝置，側重於穩態、高引數等離子體物理和工程實現，目標是發電。
而金烏需要的，是極致的緊湊化、輕量化、高功率密度，甚至要適應空天環境的嚴苛條件。
靳老您和您的團隊，數十年來一直深耕於緊湊型磁約束裝置的理論與實驗研究，在如何用更小的尺寸、更巧妙的磁場位形實現有效約束方麵，有著國內乃至國際上最深厚的積累。這正是我們當前最急需的智慧。”
他轉向白院長，歉意中帶著期待：
“這次也是湊巧，白院長您也在場。我知道理工大學在高溫等離子體診斷、高能量粒子物理方麵也有很強的底蘊。
如果……如果白院長和理工大學的相關團隊也有興趣參與，共同為這個國家未來的戰略專案出力，那更是求之不得。所以我就厚著臉皮，把二位都請來了。”
白院長聽完，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有驚訝，也有一絲被看重和信任的激動。
他冇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了靳院士。
靳院士眉頭緊鎖，手指下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顯然在激烈思考。
半晌，他抬起頭，眼中帶著資深學者特有的審慎和擔憂：
“小奕，你的構想非常……大膽，但是，你比我更清楚，小型化的最大瓶頸之一，就是材料！這些問題，不是光有理論就能解決的。我們現在很多研究，都卡在材料上。”
陳奕聽到這裡，反而笑了。
他知道，靳老問出這個問題，說明他已經從純粹的震驚，進入了認真考慮專案可行性的階段。
“靳老，白老，”
陳奕的聲音不高，
“關於材料問題，請允許我透露一點，我們已經取得了關鍵性的突破。其基礎樣品已經通過驗證，量產工藝正在完善中。”
他頓了頓，迎著兩位老人陡然亮起的、充滿震驚與探尋的目光，補充道：
“具體的細節，屬於最高機密。如果二位前輩決定加入，首先需要簽署最高階彆的保密協議。
我們相信，解決了材料這一核心枷鎖，金烏計劃，就從天方夜譚進入了有路可循的工程挑戰階段。
而如何在這條路上走得更快、更穩，正是我們需要靳老、白老，以及全國頂尖智慧共同解決的問題。”
實驗室裡一片寂靜，隻有遠處裝置低沉的執行聲。
靳善中和白院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猶疑，以及一種被點燃的、屬於科學探索者的強烈好奇與渴望。
靳院士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他看向陳奕，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
“好！如果材料瓶頸真的如你所說已被打破，那這個專案，確實值得我這把老骨頭再拚一次！保密協議呢？我簽！”
白院長也重重地點了點頭：
“算我一個！這種可能改變未來空天格局的專案，能參與其中，是學術生涯的榮幸！協議拿來！”
陳奕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他立刻轉身對一直安靜候在門邊的林深吩咐道：
“林助理，麻煩立刻準備兩份絕密級專案保密協議。”
“好的，陳院長，請稍等。”
林深冇有絲毫拖遝，轉身快步向行政辦公室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