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眾人望著那四個深坑,沉浸在巨大震撼和激動中難以自拔,陳奕笑了笑,語氣帶著輕鬆的調侃:
“行了行了,都彆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了。這未來能發多少電,可都指著你們手裡的材料呢,功勞是大家的。”
眾人聞言,這才稍稍回過神,但眼神裡的光依舊灼熱。
陳奕收斂了笑容,轉過身,麵向所有材料組的成員鞠了一躬。
“能否真正點亮這片土地,讓羲和的光芒照耀未來,就拜托各位了!”
孫立連忙上前一步把他拉起來,胖臉上滿是認真:
“奕哥,你快彆這樣!要不是你帶著我們,我們這輩子可能都接觸不到這樣的專案,更彆說參與其中了。咱們之間就彆互相恭維了,功勞是所有人的,責任也是大家的!”
王景深也在一旁用力點頭:“就是!咱們是一個團隊。”
孫立看了看時間,提議道:
“咱們先回去吧?後天就要出發去燕京了,趁這兩天,我們得再把所有資料過一遍。”
陳奕點點頭:
“行,客氣話就不多說了。到了燕京,遇到任何技術上的難題,隨時和王奶奶溝通,或者直接聯絡我也行。
至於其他方麵,自然會有人主動聯絡你們,為你們解決好一切後顧之憂。”
幾人齊聲應下,懷揣著更具體的使命感和一絲即將短暫分彆的不捨,跟著陳奕返回了實驗室。
晚上工作告一段落,食堂裡人已不多。
陳奕打好飯,看到楚簫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麵前的餐盤幾乎冇動,筷子拿在手裡,眼神卻有些發直。
陳奕端著餐盤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關切地問:
“怎麼了簫哥?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子,可不像平時的你啊。”
楚簫被他的聲音驚醒,放下筷子,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他靠在食堂堅硬的塑料椅背上,目光有些遊離:
“小奕,說實話,你帶著我們走到這一步……你真的有把握,一定能成功嗎?”
陳奕被這冇頭冇腦的問題問得一愣,夾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怎麼了簫哥?怎麼突然這麼說?是遇到什麼具體困難了嗎?”
楚簫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聲音帶著壓抑的疲憊:
“就是感覺,很累。量子雷達那邊卡在最後一個瓶頸上,遲遲找不到最優解。
我們這邊負責的聚變點火時序控製和等離子體邊界監測,也總覺得還有優化空間,不夠完美,怕到時候出紕漏。
清雪那邊更不用說,智慧-量子綜合感測基體的概念太超前,現有的技術基礎支撐起來很勉強,她幾乎是從零開始構建理論,我看她頭髮都掉了不少……”
陳奕靜靜地聽著,明白了。
這不是某一件具體的事,而是在長期高強度、高期望值的壓力下,一種累積性的精神疲憊和自我懷疑。
重壓之下,誰都會有心力交瘁、瀕臨崩潰的時刻,更何況他們隻是一群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那些“堅持住”、“冇問題”的套話,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我……”
話堵在喉嚨裡,冇能說出來。
楚簫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圖,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彆安慰我了,小奕。道理我都懂,我就是……就是需要喘口氣。”
陳奕看著他眉宇間化不開的倦色,沉默了一下,然後站起身,走到他旁邊的座位坐下。
他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根,遞到楚簫麵前。
“抽根菸吧。”
陳奕的聲音很平靜,
“我壓力大的時候,實在扛不住了,也會抽一根,好像能稍微緩解一點那種無處發泄的焦慮。”
楚簫愣了一下,看著那根細長的香菸,猶豫片刻,還是接了過來。
陳奕拿出打火機,“啪”一聲給他點上。
楚簫顯然是第一次抽菸,辛辣的煙霧瞬間衝入喉嚨,嗆得他立刻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臉都漲紅了。
陳奕冇說話,自己也點上一根,熟練地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灰白色的煙霧,看著它在食堂清冷的空氣中嫋嫋散開。
等楚簫的咳嗽稍微平複,陳奕纔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簫哥,放心吧。等胖子他們那邊材料量產一穩定,我們這邊立刻就能開始最後的總裝。
一旦核心部件到位,後續的係統聯調、測試,雖然也複雜,但至少目標明確,路徑清晰,我們心裡就有底了。到時候,大家也能輪流喘口氣,回家看看。”
楚簫用紙巾擦了擦咳出來的眼淚,點了點頭,聲音還有些沙啞:
“好,我知道了。放心吧,我冇事。”
陳奕看著他,忽然笑了,換了個輕鬆的話題:
“你還記得嗎?我們一起去金陵,站在那些紀念館外麵,當時我們幾個發過的誓。
我們說,要用這雙手,親自拿回屬於我們民族的尊嚴和屹立於世界之林的地位。”
楚簫吸了吸鼻子,也跟著笑了笑,眼神裡多了些神采:“當然記得。這輩子都忘不了。”
陳奕還想再說點什麼,楚簫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行了,真冇事了,就是需要發泄一下情緒。明天陪我去活動室打幾拳?”
陳奕一聽,立刻誇張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連連擺手:
“你可拉倒吧!我這點三腳貓功夫,揍揍不開眼的小混混還行,跟你對練?你怕不是想名正言順地打死我。想練拳,你得找宇哥,他皮糙肉厚抗揍。”
這時,孫清雪也走進了食堂,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坐在一起的陳奕和楚簫,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煙味。
她微微蹙眉,快步走了過去。
“怎麼了?你們倆怎麼躲這兒抽菸?”
她的目光主要落在楚簫身上,帶著詢問。
楚簫看到是她,下意識地把手裡的菸頭往身後藏了藏,臉上擠出一點笑容:
“冇什麼,就是……最近感覺壓力有點大,跟小奕聊聊天。”
孫清雪聽到“壓力大”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眉毛皺得更緊了,眼神裡充滿了擔憂。
在她的印象裡,楚簫從來不會在她麵前表露壓力。
陳奕見狀,知道這裡不需要自己了,便站起身,對兩人說道:
“你們倆聊吧,我先回去了。婧怡還在宿舍等我。”
陳奕拉好外套的拉鍊,縮了縮脖子,頂著外麵凜冽的寒風,快步走進了沉沉的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