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鷹醬和盟友們密謀時，華夏科學島一片寂靜。
第二天清晨六點剛過，孫立的身影便出現在了材料實驗室的門口。
他刷開門禁，室內一片寂靜，隻有通風係統發出低沉的嗡鳴。
昨晚大家討論到很晚，此刻實驗室裡空無一人。
他熟練地換上白色的防靜電實驗服，戴上口罩和手套，目光落在了那個特種保險櫃上。
關於羲和第一壁使用的奈米鎢基自修複復合材料，經過數月的攻關，技術路徑已經基本清晰，效能測試也符合預期。
但孫立心裡始終縈繞著另一個關鍵問題——裝置最外層、產生強大約束磁場的超導線圈。
目前國際上主流，采用的仍是傳統的铌鈦和铌三錫超導材料。
這些材料效能卓越，但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它們必須被浸泡在液氦維持的極低溫區才能維持超導狀態。
這帶來了極其複雜的低溫維持係統、巨大的能耗以及潛在的穩定性風險。
孫立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密碼並進行了虹膜驗證，櫃門哢噠一聲彈開。
他小心翼翼地從中取出一個標註著特殊符號的試劑瓶，裡麵裝著純度高達99.99%的特定碳酸鹽粉末。
這是他根據過去幾個月在超算上進行了成千上萬次模擬計算後，得出的一個理論上最優的元素組合和配比。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按照腦海中演練了無數遍的流程操作。
他精確稱量出計算好的粉末質量，將其放入特製的氧化鋯球磨罐中，加入大小不一的研磨球和適量的丙酮作為分散劑，密封好後固定在高效球磨機上。
機器啟動，發出均勻的嗡鳴，開始了長達數小時的高強度機械研磨，目的是將粉末細化並初步混合均勻。
完成研磨後，他將混合均勻的漿料取出，在通風櫥內小心乾燥，然後將得到的細膩粉末填入剛玉坩堝，放入大型馬弗爐中。
設定好程式，通入純淨的氧氣氛圍，開始了第一次高溫熱處理。
就在爐溫緩緩上升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王老和張文軒走了進來。
王老看到孫立已經在忙碌，有些驚訝，關切地問：
“小孫？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孫立聽到聲音，轉過身，拉下口罩，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王老，張工，你們來了。我……我這不是腦子裡有點新想法，睡不著，就想著早點過來試試看。”
王老聞言動作一頓，饒有興趣地看向他：
“哦？又有什麼新點子了？是關於第一壁材料的優化嗎？”
“不完全是，”
孫立搖了搖頭，指了指正在升溫的馬弗爐，
“是關於超導線圈材料的。算是……弄鎢基材料時產生的一點延伸想法吧，覺得或許可以嘗試一條新的技術路徑。”
王老繫好實驗服帶子，臉上露出讚賞的笑容：
“有想法好啊！我們這些老傢夥有時候容易陷入思維定式，就需要你們年輕人這種敢於嘗試的勁頭！走，我看看你在弄什麼。”
說著，他走到馬弗爐的控製麵板前，仔細檢視設定的溫度曲線和氣氛引數。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陳奕探進頭來：
“王老，您果然在這兒！那邊新型偏濾器材料的第一次極限工況模擬點火試驗馬上要開始了，幾位院士都到了，就等您去主持呢！”
王老這纔想起還有這茬，他拍了拍額頭，對孫立說：
“你看我，光顧著看你這邊的新鮮玩意兒了。小孫，這邊你先盯著，嚴格按照流程操作，記錄好所有資料。我過去那邊看看，等你這邊的第一階段完成，我馬上回來。”
“好的，王老您先去忙，這邊我看著，冇問題。”孫立連忙應道。
陳奕也衝孫立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三人一起匆匆離開了。
實驗室裡又剩下孫立，他靜靜地守在馬弗爐旁，觀察著資料變化。
第一次煆燒結束後，孫立戴著厚實的高溫手套，小心翼翼地將坩堝取出，裡麵是已經初步反應、結成塊狀的物料。
待其冷卻後，他再次將塊狀物料進行研磨，這一次要求粒度更細、分佈更均勻。
如此反覆，一天之內，他們嚴格按照預設的工藝，進行了四次精確控製的煆燒和三次中間研磨。
每一次煆燒的溫度、氣氛、時間都略有不同，旨在逐步引導材料形成理想的金相結構和超導相。
直到傍晚，孫立纔將最終得到的、經過嚴格篩分、粒度均勻達到要求的超細粉末，準備進行下一步的關鍵成型操作。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些蘊含著未知潛力的粉末，仔細地裝入一段特製的銀基合金包套管中，利用專用裝置將金屬管兩端嚴格密封，確保真空和防止汙染。
接著，他操作旋鍛機，對密封的金屬管進行初步的緻密化處理，強大的壓力使內部的粉末初步壓實。
隨後，他將這根初步成型的棒材，通過一係列孔徑逐漸縮小的硬質合金模具進行拉拔。
這是一個極其考驗耐心和精度的過程，每一次拉拔都使材料變得更加細長、結構更加緻密。
最終，得到了一根直徑均勻、表麵光潔的超導線材雛形。
但這還不夠。
為了承載巨大的電流，需要將多根這樣的細線材捆束在一起，再次裝入另一根更大直徑的金屬包套管中，進行新一輪的密封和軋製。
巨大的軋機緩緩壓下，將圓形的複合棒材軋製成扁平的、具有一定寬厚比的帶狀材料——這是最終應用於磁體繞製的超導帶材形態。
當第一段長度約半米的銀色扁平帶材從軋機上取下，放在鋪著潔淨絨布的試驗檯上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實驗室的燈光照在帶材表麵，反射出冷冽而充滿質感的光芒。
孫立看著這凝聚了一天心血的初步成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儘管身體疲憊，但精神卻處於一種亢奮狀態。
他轉頭對晚上折返回來的王老說：
“王老，時間不早了，您年紀大了，不能長時間熬夜，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
王老雖然很想立刻知道這新材料的效能如何，但也知道他說得在理。
他點了點頭，拍了拍孫立的肩膀，語氣中帶著期待：
“你小子，行！聽你的，今天到此為止。不過，明天早上六點鐘，我要在這裡準時看到你！”
孫立看著王老眼中那和自己一樣熾熱的研究**，忍不住笑了，疲憊一掃而空，他挺直腰板，朗聲應道：
“您放心！明天六點，一定讓您第一個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