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裡的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又彷彿在眨眼間飛速流逝。
日曆悄無聲息地翻過一頁又一頁,窗外的景色從初春的嫩綠逐漸轉為盛夏的濃鬱。
針對東方超環以及未來示範堆的全方位改進工作仍在緊張地進行著。
從第一壁自修複材料的微觀結構優化,到等離子體磁約束位形的精確控製演演算法,再到鐳射點火技術的能量提升路徑……
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挑戰,團隊投入了全部的心力。
然而,科學研究的道路從來不會一帆風順。
尤其是像可控核聚變這樣的終極難題,許多關鍵材料的效能驗證和製備工藝,仍處於反覆實驗、不斷試錯的攻堅階段,並未取得太多實質性的突破。
那種麵對浩瀚知識海洋的無力感,偶爾也會如同陰雲般,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轉眼間,時間已來到了六月一日。
晚上,結束了又一天繁重的腦力勞動,大家陸續來到食堂。
楊蓉和王老等人,今天也冇有早早回去休息,而是和年輕人坐在了一起,氣氛比平時輕鬆許多。
正當陳奕有些疑惑今天是什麼特彆的日子時,陳旭言端著一個精緻的生日蛋糕,笑著走了過來,放在了餐桌中央。
蛋糕上,插著幾根細細的、正在燃燒的彩色蠟燭,溫暖的燭光在略顯空曠的食堂裡跳躍著。
陳奕看著蛋糕,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
“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嗎?”
外婆看著他這副完全忙忘了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伸手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說:
“傻孩子,是不是忙糊塗了?連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大家特意給你準備的。”
“我的……生日?”
陳奕喃喃地重複了一句,看著眼前的燭光,看著周圍夥伴們、前輩們臉上溫暖的笑容,一股熱流衝散了連日來積壓的疲憊和些許的焦慮。
在這樣日複一日、幾乎與世隔絕的高強度科研生活中,他自己早已將日期和這些屬於個人的儀式拋之腦後,卻冇想到,大家竟然都還記著。
他站起身,麵向在座的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謝謝……謝謝大家!真的……非常感謝!”
王老笑著擺了擺手,語氣真誠而感慨:
“陳總工,你可千萬彆這麼說,更彆客氣!應該是我們這些老傢夥謝謝你纔對。
要不是你們帶來了全新的思路和一股子敢想敢乾的衝勁,我們這邊很多研究,可能還在原來的老路上打轉,不知道要摸索多久才能看到突破的曙光呢!”
陳奕張了張嘴,還想說些關於專案進展緩慢的歉意話,坐在他身旁的李婧怡卻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柔聲打斷了他,眼神清澈:
“好了,今天這個日子,不說工作,不想難題。開開心心的,所有技術上的難關,我們留到明天再去攻克。”
“對對對!李總工說得對!”
“今天是陳總的生日,必須開心!”
“許願!快許願吹蠟燭!”
眾人紛紛笑著附和,食堂裡充滿了久違的、純粹的歡聲笑語。
在這個遠離城市喧囂的科學島上,眾人為他們的總工程師,度過了一個簡單卻無比溫馨、難忘的生日。
飯後,幾位前輩體諒年輕人需要自己的空間,便先回去休息了。
幾個年輕人則漫步到了宿舍樓後方那個小小的公園裡。
初夏的夜晚,微風拂麵,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氣息。
夜空如洗,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懸,灑下清輝如水。
幾人隨意地躺在柔軟的草地上,仰望著那輪亙古不變的明月。
陳奕望著那輪冰盤,心中感慨萬千,不由得輕聲吟道:
“月亮啊月亮,你能照見南邊,也能照見北邊。希望你……能保佑我們,早日真正踏入你的世界,好好看看你那神秘的麵容。”
躺在他旁邊的楚簫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調侃道:
“小奕子,這可不像你啊!
咱們可是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信奉的是科學和公式,你怎麼突然搞起舉頭望明月,低頭許願望這一套了?”
陳奕也笑了,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放鬆和坦然:
“是啊,是有點不像我。
但有時候,當科學的路走到某個看似堅不可摧的瓶頸前麵,當感覺用儘了所有已知的方法都難以逾越時,求神拜佛,對著月亮星星許個願,也不過是圖個心理安慰,給自己打打氣罷了。
畢竟,信念本身,也是一種力量。”
就在這時,溫月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一把木吉他。
她盤腿坐下,除錯了一下琴絃,然後輕輕撥動。一段熟悉而充滿力量的旋律,在靜謐的夜空下流淌開來。
聽著這鼓舞人心的旋律,眾人先是微微一愣,隨即臉上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大家跟著溫月的吉他聲,輕輕地、然後越來越大聲地合唱起來:
“當困難來臨的時候,請你舉起你的左手,
左手代表著方向,它不會向困難低頭,
當遇到挫折的時候,請你舉起你的右手,
右手代表著希望,它不會為挫折發愁,”
歌聲不算專業,但在這月明星稀的夜晚,在這片承載著他們青春與夢想的草地上,卻顯得格外真摯、充滿力量。
這歌聲驅散了科研路上的迷茫,凝聚了彼此的心,彷彿在向浩瀚的宇宙宣告著他們永不言敗的決心。
不遠處,研究所的宿舍樓裡,楊蓉和王老等人並未入睡。
他們站在窗邊,遠遠望著草地上那群圍坐在一起、放聲歌唱的年輕人。
月光勾勒出他們年輕而充滿活力的輪廓,歌聲隨風隱隱傳來。
王老捋了捋鬍鬚,眼中充滿了欣慰和感慨,輕聲對楊蓉說:
“老楊啊,你看這群孩子……我在他們身上,好像又看到了當年我們跟著賀老、跟著於老他們,在戈壁灘上,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拚命奮鬥的影子……一樣的純粹,一樣的執著,一樣的充滿希望。”
楊蓉點了點頭,目光悠遠,聲音帶著無比的肯定:
“是啊,信仰可能會以不同的形式表達,但那份為國家、為科學奉獻一切的赤子之心,從未改變。
而且,他們比我們當年,站得更高,看得更遠,也更有力量。有他們在,我相信,羲和之光,終將照亮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