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忙碌與期盼中悄然流逝,日曆翻到了2019年1月16日。
江南造船廠的食堂裡,依舊是人聲鼎沸,科研人員和技術工人們利用短暫的午餐時間補充能量,交流著工作。
秦璐和往常一樣,和丁玉坐在一起,邊吃飯邊看著一個關於電磁彈射器儲能單元放電穩定性的細節問題。
就在這時,懸掛在食堂牆壁上的電視螢幕,原本播放著日常新聞的畫麵突然切換,主持人的表情莊重而沉痛,背景音樂也變得低沉哀婉。
一行醒目的白色字幕出現在螢幕下方:
【沉痛悼念我國著名核物理學家、“兩彈一星”功勳獎章獲得者於敏同誌】
播音員沉緩的聲音在嘈雜的食堂裡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我國國防科技事業的重要奠基人、著名的核物理學家、‘兩彈一星’功勳獎章獲得者,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獲得者,中科院院士於敏同誌,因病醫治無效,於2019年1月16日在燕京逝世,享年93歲……”
“哐當——”
一聲清脆的響聲。秦璐手中的筷子掉落在餐盤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她整個人彷彿被瞬間定格,動作僵住,眼睛死死地盯著電視螢幕,臉上血色儘褪,一片煞白。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聲音微不可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下一刻,她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椅子因為她過猛的動作向後挪動,與地麵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響。
她幾乎是踉蹌著,跌跌撞撞地朝著電視螢幕的方向衝去。
彷彿要湊到最近的距離,親眼確認那滾動播出的文字和於老先生生前的影像資料是假的,是一場噩夢。
“……於敏同誌隱姓埋名幾十年,致力於我國核武器的理論研究和設計工作,為華夏民族擺脫任人欺淩的命運,為共和國鑄就和平之盾,建立了不朽功勳……”
電視裡,主持人沉痛的聲音和於老生前那些樸實而充滿力量的訪談片段。
此刻卻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秦璐的心臟,帶來一陣陣窒息的劇痛。
淚水瞬間決堤,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想起了在大學時,那位滿頭銀髮、笑容和藹的老人,是如何在課堂上,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為他們這些懵懂的學子揭開核物理的神秘麵紗;
想起了課後,她鼓起勇氣向他請教問題時,他是如何耐心細緻地解答,眼中滿是對後輩的鼓勵和期許;(非按現實中寫,彆犟)
更想起了,在她表現出濃厚興趣和獨特想法時,於老輕輕拍著她的肩膀,眼中帶著欣慰的光芒,說過的那句讓她銘記終生的話:
“小秦啊,你在覈物理領域很有天賦,想法也很新穎。好好學,以後國家的很多大專案,都需要你們年輕人來挑大梁。
等這個階段的學習結束了,如果有機會,我帶你進專案組看看……”
那慈祥的笑容,那殷切的期望,言猶在耳。
可如今……人已逝去,承諾成空。
“老師……您怎麼就……怎麼就離開了啊……”
秦璐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順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上。
壓抑在心底數月的科研壓力、思鄉之情、以及對這位如師如父般長輩驟然離世的巨大悲痛,如同潰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堅強。
她再也顧不得周圍的目光,雙手掩麵,失聲痛哭起來,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哭聲悲慟,令人心碎。
再難的技術攻關,她冇有掉過一滴眼淚;再大的壓力,她也咬牙硬扛。
但這一刻,麵對精神偶像和引路人的溘然長逝,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擊中,所有的防線土崩瓦解。
正在不遠處用餐的馬院士目睹了這一切,他立刻放下碗筷,快步走了過來。
看著坐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般的秦璐,這位見慣了風浪的老院士眼中也充滿了痛惜和理解。
他蹲下身,冇有多說什麼,隻是用力地將秦璐攙扶起來,然後像一位慈祥的父親般,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將她攬入懷中,任由她的淚水浸濕自己的衣襟。
“好孩子……彆哭了,彆哭了……”
馬院士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
“於老他是我們所有人的榜樣!他的一生,都獻給了國家,獻給了科學!
他是帶著欣慰和期望走的。他看到你現在取得的成績,看到你在為國家的新航母奮鬥,他一定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秦璐伏在馬院士肩頭,哭得幾乎喘不過氣,哽嚥著,斷斷續續地哀求道:
“馬院士……我……我能不能請幾天假……我想回去……”
馬院士冇有絲毫猶豫,重重點頭:
“好!應該的!我這就安排專車和飛機,立刻送你回燕京!丁玉!”
“在!”一直默默守在旁邊的丁玉立刻立正。
“你陪同小璐,務必保證她的安全和行程順利!”
“是!”
秦璐已經顧不上吃了一半的飯菜,也顧不上整理儀容,在馬院士和丁玉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食堂,朝著廠區內的軍用停機坪奔去。
寒風撲麵,卻吹不散她心中的悲慟,淚水一次次模糊前路,又被她倔強地擦去。
丁玉緊緊跟隨著她,無聲地給予支援。
登上等候的專機,秦璐癱坐在座椅上,一路沉默。
她冇有再哭泣,隻是怔怔地望著舷窗外飛速倒退的雲層,眼神空洞而哀傷。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反覆迴響著於老先生生前在不同場合說過的話,那些質樸無華卻重若千鈞的字句,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靈魂深處:
“國家需要我,我一定全力以赴。”
“一個人的名字,早晚是要冇有的。能把微薄的力量融進祖國的強盛之中,便足以自慰了。這大概也是我們這些人,搞‘兩彈一星’精神的一種詮釋吧。”
“青絲白髮終不悔,埋名隻為國鑄盾。”
“留取丹心照汗青,能把自己微薄的力量融進強國的事業之中,也就足以欣慰了。”
這幾句話,如同信仰的基石,支撐著她走過無數個挑燈夜戰的夜晚,克服了重重技術難關。
如今,說出這話的人已然離去,但這精神,這信念,卻如同不滅的火種,在她心中燃燒得更加熾烈。
飛機降落在燕京軍用機場,專車早已等候。
車輛徑直駛向**。在病房外秦璐的腳步變得無比沉重。
當她終於看到安詳地躺在床上,彷彿隻是睡著了一般的於老先生時,一路上強忍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她深深望著那位將她引上科研道路、給予她無限期望的恩師,所有的言語都堵在喉嚨裡,化作無聲的悲慟。
她最終冇有去觸碰,隻是緩緩地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然後,她轉過身,將臉埋在一直默默跟隨在她身邊的丁玉肩上,身體因為極力壓抑的哭泣而劇烈顫抖起來。
丁玉什麼也冇說,隻是用堅實的臂膀支撐著她,一隻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如同一位沉默的守護者,陪伴她度過這最悲傷的時刻。
薪火相傳,精神不朽。
一代巨匠隕落,但他的光芒,必將照亮更多後來者的路,激勵著像秦璐這樣的年輕一代,為了那句“國家需要”,繼續無畏前行,鑄就新的國之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