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陳奕放在工作台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曹校長”。
陳奕趕緊嚥下嘴裡的飯菜，擦了擦手接起電話。
剛接通，那邊就傳來曹明校長帶著心疼和無奈的聲音：
“你小子……上個月不是剛給你們批了一批高效能材料和稀土嗎？這纔多久？你們這是把材料當飯吃啊？”
陳奕聞言笑了起來，語氣輕鬆地解釋：
“曹校長，這可都是為了科研進度嘛。您批的那些，真的一點冇浪費，全都用在刀刃上了。”
曹校長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他當然知道陳奕專案的優先順序和上麵的支援力度，純粹是出於一個對資源消耗的本能肉疼：
“行了行了，我知道。上麵都特批了，我也就是唸叨兩句。”
他話鋒一轉，說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學校之前承諾為你和婧怡成立的那個北航數論研究院，審批和籌備都已經完成了，辦公地點和初期經費也落實了。
等年後開學，就正式舉行掛牌儀式。
至於額外的實驗室，我就不另外給你安排了，你小子現在占著那個國家級重點實驗室，應該夠用了吧？”
“夠了夠了！”
陳奕連忙應道，“非常感謝學校支援，就不勞煩學校再額外破費了。”
“嗯，”
曹校長對這個回答很滿意，接著問，
“那這個數論研究院，你打算怎麼運作？你親自掛帥？”
陳奕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不假思索地回答：
“曹校長，研究院這邊，我暫時恐怕抽不出太多精力。
我的建議是，可以先交給韓院長和高教授來主持日常工作和帶學生。
他們兩位都深度參與了黎曼猜想的證明工作，在數論領域威望足夠，能力也強，完全可以勝任。”
曹校長沉吟片刻，覺得這個安排確實更合理：
“也好，那我就這麼跟老韓和老高溝通了。你們忙吧，注意身體。”
掛了電話，陳奕轉頭對正在吃飯的李婧怡說：
“學校給咱倆弄的數論研究院搞定了，年後掛牌。我跟曹校長說了，先讓韓院長和高教授帶著。”
李婧怡點點頭，嚥下食物：“嗯，這樣安排最好。”
陳奕看著她，笑了笑：
“等專案稍微鬆快點，你有空的時候，也可以去研究院轉轉，你在數論上的造詣，可不能浪費了。”
“好，我知道了。”
李婧怡應下，又叮囑了一句，“你也彆光顧著催彆人，自己注意休息，看看你這黑眼圈。”
說完，她便收拾好自己的餐盒，起身回主實驗樓繼續工作了。
吃完飯，陳奕和趙宇稍事休息，又一頭紮進了核心機模型的製造中。
機床的轟鳴聲再次響起，金屬的切割、打磨、組裝……日子就在這樣高強度的專注和重複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樹葉由綠變黃，悄然飄落，又被皚皚白雪覆蓋。
時間從九月的初秋，無聲地滑入了2016年的2月4日。
距離農曆新年隻剩下短短三天。
整整五個多月，接近半年的時間，八個人幾乎把自己焊在了實驗室和加工中心。
除了極少數必要的回家洗漱和短暫休整，所有的心血和汗水都傾注在了這三個模型上。
此刻，加工中心內，幾人身上還套著臟兮兮、佈滿油漬的深藍色工裝。
他們靜靜地站在一起，目光聚焦在眼前那三台大小不一、但凝聚著無限智慧與心血的模型上。
從最初那個用於驗證基礎氣動外形的60厘米簡化模型，到精細模擬內部流道、專注於燃燒和氣流組織的核心機縮比模型，再到最後這個整合了所有設計、近乎全功能的一體化全引數模擬模型。
它們一字排開，銀灰色的表麵在燈光下泛著冷冽而堅實的光澤，是他們過去一百五十多個日夜奮戰的最好見證。
溫月看著這一幕，眼圈微微有些發紅，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感慨道：
“真不敢相信……短短一年時間，我們真的把它……把它們都造出來了啊。”
孫清雪挽著她的胳膊，雖然同樣激動：
“月月，這纔到哪兒呢。這還隻是模型。”
陳奕站在最前麵，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模型，最終落在夥伴們疲憊卻閃爍著成就感的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穩而有力：
“好了，不管怎樣，它們是我們心血和智慧的結晶。這一步，我們走得很穩，很紮實。”
他轉向楚簫：
“簫哥，給中科院力學所的劉老打電話吧，正式溝通一下，安排年後進行JF12激波風洞測試的具體事宜。”
“明白。”
楚簫點頭，立刻走到一旁相對安靜的角落，拿出手機開始聯絡。
陳奕也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爺爺的電話。電話很快被接通。
“爺爺，模型已經全部製造完成，準備就緒了。”陳奕言簡意賅。
電話那頭，陳老爺子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好！好！太好了！小奕，你們辛苦了！我這就和總裝備部綜合計劃部以及後勤保障部聯絡，協調安排特種運輸！”
“好的爺爺，我們等您訊息。”
陳奕掛了電話，對眾人說，“爺爺已經去協調了，特種運輸車輛今晚就到。”
忙完了最重要的溝通，幾人終於脫下穿了幾個月的工裝，換上了乾淨的便服，一起走出實驗樓。
在學校附近找了家餐館，好好地吃了一頓遲來的慶功宴，也算是提前慶祝新年。
吃完飯，幾人再次回到加工中心，將裡麵徹底打掃整理了一遍，確保所有裝置和工具都歸位，資料資料妥善儲存。
剛收拾停當，外麵就傳來了車輛引擎的低沉轟鳴。
由於學校已經放假，園區內一片寂靜，特種運輸車隊得以提前抵達。
帶隊的一位名叫謝文的少校。他與陳奕簡單溝通，覈對了交接檔案和模型清單後，便指揮著帶來的專業士兵和工作人員，開始小心翼翼地進行裝載。
陳奕等人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些凝聚了他們無數心血的模型，被輕柔而穩固地固定在特製的減震運輸箱內，然後由升降平台緩緩送入密閉的運輸車車廂。
當最後一輛運輸車的艙門“哐當”一聲緊閉，車隊緩緩啟動，紅色的尾燈在寒冷的夜色中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校園道路的儘頭。
趙宇長長地撥出一口白氣，打破了沉默：“總算……送走了。”
孫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感覺心裡空落落的，像送孩子出遠門似的。”
秦璐緊了緊衣領，望著車隊消失的方向：“接下來，就看它們在風洞裡的表現了。”
李婧怡輕聲接話，語氣中帶著堅定與期待：
“會的。它們承載著我們的努力，一定會交出完美的答卷。”
陳奕冇有說話，隻是將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目光依舊望著遠方。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自信而從容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