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自習的鈴聲剛響，班主任張誌剛就夾著一摞試捲走進了教室，臉上帶著慣有的嚴肅。
“都安靜一下，”
他敲了敲講台，“通知個事。這次模考，是全市統一命題、統一閱卷，成績要計入全市排名，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彆掉鏈子！”
“啊——！”
“不是吧！全市統考？”
“完蛋了，這次真要涼了！”
“模考難度本來就變態，還全市排名？寄了寄了……”
教室裡頓時哀嚎一片。
誰都知道，模擬考試的難度向來是地獄級彆的，遠高於高考平均水平，目的就是打擊一下學生的氣焰，讓他們戒驕戒躁。全市排名更是壓力山大。
一片愁雲慘淡中，隻有陳奕、李婧怡以及趙宇、楚簫等穩定在年級前十五的那一小撮人顯得比較淡定。
李婧怡是習慣性的清冷沉穩，趙宇他們則是……嗯，反正卷不過奕哥和婧怡，心態早已放平。
而陳奕，純粹是覺得這些題目……過於簡單了。
為期兩天的考試，對大多數學生而言無異於一場折磨。
每一科考完，考場裡都能聽到一片“涼涼”、“裂開”、“心態崩了”的哀歎。
星期二晚上，最後一門結束的晚自習，教室裡的氣氛依舊凝重。
同學們迫不及待地湊在一起對答案、估分，結果自然是幾家歡喜幾家愁，但明顯“愁”的占了絕大多數。
“我靠最後那道數學大題你們做出來了嗎？我連題目都冇看懂！”
“物理最後那個複合場，粒子軌跡我算出來是朵花你敢信？”
“英語閱讀C篇講的是個啥？我感覺我在看天書！”
“這次年級前十估計都得滑鐵盧……”連幾個平時穩居前列的學霸都在吐槽這次試卷的變態難度。
陳奕冇有參與這些討論。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昨天考數學的時候，他早早做完了所有題目，檢查了兩遍實在無聊，思維便開始發散。
他忽然想到，如果描述流體運動的納維-斯托克斯方程能夠被完美解開，那麼對於飛行器的氣動外形設計、湍流模擬、發動機進氣道優化等等，都將產生革命性的影響。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在他腦海裡紮了根。晚自習彆人在對答案，他卻拿出草稿紙，開始嘗試推演那些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偏微分方程。
他寫下一行行公式，嘗試各種變換和簡化，發現思路不對又迅速劃掉，接著嘗試新的路徑。
草稿紙上很快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和大片的塗改痕跡。
李婧怡就坐在他旁邊，看他眉頭緊鎖，對著草稿紙寫寫畫畫，時而奮筆疾書，時而長時間停滯，還以為他是被某道極難的題目卡住了，便冇有出聲打擾，隻是默默地把自己的物理錯題本往他那邊挪了挪，示意他可以一起看。
陳奕完全冇注意到同桌的好意，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那片由公式構成的海洋裡。
他無意識地小聲bb：
“不可壓縮流體假設在這裡是否依然嚴格成立？”
“湍流粘性係數如何建模？直接數值模擬（DNS）的計算量現在根本承受不起……”
“或許可以考慮大渦模擬（LES）結合新的亞格子尺度模型？”
“邊界層轉換點……如果能精確預測……”
他的聲音很低，但在逐漸安靜下來的晚自習教室裡，還是顯得有些突兀。
不過同學們早已習慣了學神偶爾的“異常”舉動，隻當他又在琢磨什麼超高難度的競賽題，紛紛投去敬佩的目光，然後繼續自己的複習。
班主任老張在教室裡巡視，維持秩序。
他無意間踱步到陳奕身邊，看到他正對著一紙密密麻麻的演算過程苦思冥想，還以為這次變態的模考終於難住了這位學神。
他帶著一絲好奇，停下腳步，扶了扶眼鏡，仔細看向陳奕的草稿紙。
這一看，可不得了。
起初幾行還能看到點微積分的影子，越往後，那些偏微分符號、張量表達、各種奇特的運算元……
這根本不是高中數學！這架勢……怎麼越看越像是……
老張的心跳漏了一拍。作為浙大物理係畢業的博士，他雖然多年從事高中教學，但學術底子還在。
這玩意兒，怎麼看怎麼像流體力學裡那個折磨了無數天才的終極惡魔——納維-斯托克斯方程！
他屏住呼吸，又仔細看了幾分鐘，確認自己冇有看錯。
陳奕確實是在嘗試對NS方程進行某種形式的簡化和求解推演！
雖然那些推導過程在他看起來天馬行空，甚至有些步驟顯得過於大膽跳躍，但其核心圍繞的，確實是那個千年難題！
老張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臉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
他默默地、極其迅速地用手機對著那頁草稿紙拍了一張照片，然後強作鎮定地走開了。
一回到辦公室，他就迫不及待地找到正在批改試卷的王芳老師。
“王老，王老！你快來看看這個！”老張把手機照片放大，遞給王老師。
王芳老師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看：“咦？這……這不是NS方程嗎？嘖嘖，這推導思路挺野啊……老張，你什麼時候對這個感興趣了？準備重拾舊業，衝擊一下千禧年大獎難題？”
“我？王老您太看得起我了！”老張哭笑不得，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這哪是我寫的！這是你的愛徒，陳奕，剛纔晚自習在底下鼓搗的東西！”
王芳老師聞言，拿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她盯著照片又看了幾秒，臉上的驚訝慢慢褪去，反而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無奈笑容。
她把手機還給老張，語氣平靜得出奇：
“哦，是小奕啊。那冇事了。這孩子……最近思維比較活躍。NS方程嘛，瞭解一下也好，雖然這寫的也冇什麼頭緒，純粹是思維發散。他喜歡琢磨這些，就讓他琢磨去吧，總比發呆強。”
老張：“？？？”
就這反應？那可是NS方程！您徒弟一個高中生在那試圖攻克世紀難題！您就一句“讓他琢磨去吧”？！
老張看著王芳老師那副見怪不怪、甚至有點習以為常的表情，突然覺得，可能不是陳奕不正常，而是自己……太大驚小怪了？
他默默地收回手機，看著照片上那些天書般的公式，再次深刻地意識到——學神的世界，他真的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