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接過李婧怡遞來的速寫本，目光落在上麵那幅簡潔卻充滿了力量感的草圖上。
他從未將具體的圖紙交給她，僅僅提供了超高音速、全向隱身、超機動性這幾個核心要求和一些技術方向。
她竟然憑藉自己的思考和一點點外界的靈感觸發，就獨立地找到了最優解的道路！這份天賦和直覺，令人驚歎。
他壓下心中的波瀾，抬起頭，看著李婧怡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語氣帶著讚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你怎麼會想到這種方式？”
李婧怡見他認可了自己的想法，眼睛更亮了，解釋道：
“剛剛刷微博，偶然看到一個科幻的CG動畫，裡麵飛機的造型給了我第一眼的衝擊。
我立刻意識到，這種外形，天生就適合高超音速飛行，阻力小，隱身特性也會非常好。
然後我就順著這個思路，結合你之前提到的要求，我就把主體畫了出來。”
“挺不錯的，”
陳奕點了點頭，將速寫本遞還給她，語氣溫和，
“有了明確的想法就是最大的進步。接下來就是深入的計算和模擬驗證了。”
李婧怡接過筆記本，卻冇有立刻收起。
她臉上的興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和一絲迷茫的神情。
她放下筆記本，抬起頭，清澈的目光直視著陳奕，月光在她清冷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陳奕，”
她輕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其實……我知道。”
陳奕看著她有些冰冷和嚴肅的麵孔，心中微微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
“知道什麼？怎麼了？”
李婧怡冇有看他，扭過頭，目光投向遠處黑暗中模糊的樹影，彷彿在對著空氣訴說：
“你明明隻是一個剛上大一的學生，就算再天才，怎麼可能說服學校，把飛行器模擬國家重點實驗室單獨劃給你使用？
而且，從開學那天你的表現來看，這件事……恐怕在開學之前就已經確定下來了，對吧？”
陳奕沉默著，冇有打斷她。
她繼續說著，聲音平靜，卻像錘子一樣敲在陳奕心上：
“黎曼猜想……我知道它很重要，是數學皇冠上的明珠。
但是，僅憑這個，哪怕加上爺爺和外公的關係，也絕對不可能讓國家層麵下定決心，為你一個人，投資興建一個規模宏大的總裝中心。
這已經不是學術榮譽或者家庭背景能解釋的了。
就算陳爺爺是裝備發展部的部長，他也冇有這樣的許可權和能力。”
她頓了頓，終於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陳奕臉上，那眼神彷彿要穿透他平靜的外表，看到內心深處：
“陳奕，這個問題，我已經問過很多次了。”
陳奕迎著她的目光，心中歎息，知道有些東西終究無法一直掩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弧度：
“是啊，婧怡，這個問題，你確實問過我很多次了，隻是冇有像今天這樣直接說出來。”
李婧怡點了點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悵惘和確認：
“是，很多次了。從你拿出的那些一個比一個驚人的技術……
陳奕，你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會和我搶零食、會因為一道題做不出來而撓頭的陳奕了。你變了，變得……讓我覺得陌生。”
陳奕看著她眼中清晰的倒影，那裡有困惑，有瞭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和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半真半假地，用一種近乎玩笑的語氣說道：
“如果我說……我是從未來來的，你信嗎？”
他本以為會看到李婧怡露出驚訝或者覺得他胡言亂語的表情。
然而，李婧怡隻是微微愣了一下。
隨即，她用一種極其平靜，甚至帶著某種釋然的語氣，清晰地回答：
“我信。”
這下，輪到陳奕徹底愣住了。他完全冇料到她會給出這樣的回答。
月光下，李婧怡的聲音微微有些哽咽，她努力控製著，想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些。
但那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出賣了她的情緒：
“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突然改變那麼多，變得那麼徹底……除非他經曆了什麼無法想象的事情。”
她的話像是一根針，輕輕刺破了陳奕一直小心維持的偽裝。
他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隻能有些狼狽地移開目光，看向前方被月光照亮的石板路，聲音低沉了下去，帶著一種沉重的無奈：
“我……我隻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罷了。”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她剖白，“儘我所能，讓一些事情變得不一樣。”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完全冇有注意到身旁的人，淚水已經無聲地滑落了臉頰。
他繼續說著，聲音裡帶著一種孤注一擲後的慶幸：
“當初對你們進行考覈也是……如果你們不願意踏入這條註定充滿荊棘和保密條例的路，我會選擇獨自走下去。
那樣的話，也許我們以後就真的不會再有什麼聯絡。
如果你們願意……我也會毫無保留地，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儘可能教給你們。”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真實的欣慰：
“我很慶幸……真的，很慶幸你們都選擇了相信我，選擇了跟我走上一樣的路。”
他說完這番話，預想中李婧怡可能會有的追問或者沉默並冇有出現。
周圍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有些疑惑地轉過頭。
然後，他看到了月光下，李婧怡淚流滿麵的臉。
她冇有發出任何抽泣聲，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淚水不斷地從眼眶中湧出，順著臉頰滑落。
但她看著他的眼神，卻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心疼、理解、以及某種堅定決意的笑容。
那帶淚的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美得驚心動魄，也讓陳奕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瞬間慌了神。
“你……你怎麼哭了啊？”
他手足無措，下意識地想抬手替她擦眼淚，卻又有些不敢，
“真的冇事，我……我挺好的……”
他的話冇能說完。
因為李婧怡忽然上前一步，伸出雙臂，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抱住了他。
她的臉頰貼在他穿著單薄睡衣的胸膛上，溫熱的淚水瞬間浸濕了他的衣襟。
她的手臂環在他的腰間，帶著微微的顫抖，卻又充滿了力量。
這個擁抱，突如其來，卻又彷彿等待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