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菲糾結了好幾天。
從紫玉山莊回來之後,她就把兩個樓盤的資料攤在書房裡,每天翻來覆去地看。紫玉山莊的冊子印得像一本精裝畫冊,銅版紙沉甸甸的,每一頁都泛著啞光。萬柳書院的資料夾在一個深藍色的檔案夾裡,紙張厚實挺括,排版乾淨利落。她一會兒拿起這本,一會兒拿起那本,眉毛擰成一個小小的結。
“紫玉山莊環境好,有湖有天鵝有鹿,像住在公園裡。”她自言自語,手指在冊子上輕輕敲著,“但是離市區遠了一點,開車要四十分鐘。”
她又翻開萬柳書院的資料夾:“這個離中關村近,上班方便。裝修風格我也喜歡,簡約現代,不浮誇。但是冇有院子,元寶冇地方跑。”
元寶趴在她腳邊,聽見自己的名字,抬起頭看了看她,又趴下了。
劉一菲把兩本資料並排放在桌上,左看看,右看看,拿起紫玉山莊的冊子翻了翻,又放下,拿起萬柳書院的檔案夾看了看,又放下。如此反覆,像一隻在兩條魚之間猶豫不決的貓。
周牧塵靠在書房門口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選個房子而已,有這麼難嗎?”
劉一菲抬起頭,表情嚴肅得像在做一道關乎生死存亡的選擇題:“當然難。這可是我們以後的家。要住一輩子的。”
周牧塵走進來,在她身邊坐下,拿起紫玉山莊的冊子翻了翻,又拿起萬柳書院的資料看了看。紫玉山莊像童話,萬柳書院像現實。童話很美,但現實也很舒服。選哪個都對,選哪個也都不全對。
“那就都買。”他說。
劉一菲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都買。”他的語氣平靜得不像話”,“紫玉山莊的彆墅,萬柳書院的大平層,都買。”
劉一菲張大了嘴巴。她見過有錢人,見過揮金如土的富豪,見過一擲千金的闊太。但她冇見過這樣的人——兩套房子,加起來好幾個億,他說“都買”的時候,像在說“買兩杯奶茶”。
“你瘋了?”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度,“兩套房子,好幾個億!你錢多冇處花?”
周牧塵笑了。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錢多不多我不知道,但給你花,多少都值。”
劉一菲的臉紅了。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她想勸他,想說“一套就夠了,不用買兩套”,想說“錢不是這麼花的,你還要做研發,還要投資新專案”。
但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的時候,那些話全都嚥了回去。因為他眼睛裡全是她。他的瞳孔裡映著她的倒影,小小的,亮亮的,像一顆星星落在了深海裡。她在那片深海裡看見了紫玉山莊的湖光樹影,看見了萬柳書院的花園洋房,看見了往後餘生的每一個清晨和黃昏。那些東西,都是給她買的。
不是因為他喜歡,是因為她喜歡。不是因為他想要,是因為她想要。他花幾個億,不是買房子,是買她開心。
“周牧塵。”她的聲音有點啞。
“嗯?”
“你以後彆這樣了。”她低下頭,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聲音輕得像在撒嬌,又像在求饒,“我害怕。”
“怕什麼?”
“怕你把我慣壞了。”
周牧塵笑了,把她抱得更緊:“慣壞了纔好。慣壞了,彆人就受不了你了。你就隻能跟著我了。”
劉一菲氣得掐了他一下,但嘴角是彎的。
第二天,周牧塵給銷售經理打了電話。先打給紫玉山莊的王薇:“王經理,那套彆墅我要了。全款,什麼時候能辦手續?”王薇在電話那頭愣了好幾秒,以為自己聽錯了。她賣了十年豪宅,見過最爽快的客戶也要看兩三次才能定。周牧塵隻來了一次,看了不到一個小時,回去想了幾天,然後就打電話來說“全款”。
“周、周總,您確定?”她的聲音有點抖。
“確定。”
“那套房子總價是一億兩千萬——”
“我知道,什麼時候能辦手續?”
王薇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專業一點:“隨時。您什麼時候方便,我們什麼時候辦。”
“那就明天。”
掛了電話,他又打給萬柳書院的李經理:“李經理,那套大平層我要了。全款,明天辦手續。”
李經理的反應比王薇還大。他賣了二十年房子,從普通住宅到頂級豪宅,從來冇遇到過這樣的客戶。看完一次,想了兩天,然後打電話說“全款,兩套都要”。這已經不是買房了,這是買菜。
“周總,您……您是認真的?”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認真的。”
“那套房子總價是八千萬——”
“我知道。”周牧塵打斷他,“明天上午我先去紫玉山莊辦手續,下午去你們那邊。你把合同準備好。”
“好的好的,我馬上準備。”李經理連聲答應,掛了電話還在恍惚。
劉一菲坐在旁邊,聽著他打電話,心情複雜得像一團亂麻。她應該高興的。哪個女人不想住在自己喜歡的房子裡?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為了自己一擲千金?但她高興不起來。不是因為不高興,是因為太高興了,高興到有點害怕。她怕這一切是夢,怕夢醒了之後發現自己還住在原來的公寓裡,怕那些陽光、那些湖水、那些花園都隻是她的想象。
“周牧塵。”她叫他。
“嗯?”
“你真的想好了?兩套房子,加起來兩個億。不是兩百萬,不是兩千萬,是兩個億。”
周牧塵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春天的風。他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的顴骨,麵板細膩得像緞子。
“茜茜,”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重得像一座山,“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拚命工作嗎?”
她搖搖頭。
“不是為了錢。”他說,“錢夠花就行了。再多,也就是個數字。我拚命工作,是為了讓想保護的人,過上想過的日子。”
他頓了頓。
“你就是那個我想保護的人。”
劉一菲的眼眶紅了。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你這樣,我以後怎麼離開你?”
“那就彆離開。”
她冇說話,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
第二天,周牧塵和劉一菲先去了紫玉山莊。王薇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穿著一身得體的職業裝,笑容比上次更熱情。她領著他們走進銷售中心,合同已經準備好了,厚厚的一遝,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
周牧塵坐下來,一頁一頁地翻。他不是那種不看合同就簽字的人。雖然他相信王薇不會騙他,但該看的還是要看。產權、麵積、交房時間、物業費、維修基金,每一條都看得仔仔細細。劉一菲坐在他旁邊,也低頭看著合同,時不時問王薇幾個問題。王薇一一解答,心裡暗暗感歎:這兩口子,買東西的時候像買菜,看合同的時候像律師。該大方的時候大方,該認真的時候認真。這纔是真正的有錢人。
翻完最後一頁,周牧塵放下合同,拿起筆,在簽字欄裡寫下自己的名字。周牧塵,三個字,一筆一劃,簽得工工整整。劉一菲看著那三個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從今天起,他有了一個家。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不是租的,不是借的,是她和他的。
簽完字,王薇把鑰匙遞過來。兩把鑰匙,一把是彆墅大門的,一把是院子的。銀色的鑰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沉甸甸的,握在手心裡有一種踏實的重量。劉一菲接過來,攥在手心裡,攥得緊緊的。
“走吧,”周牧塵站起來,“去看看我們的家。”
兩人走出銷售中心,沿著青石板小路往彆墅走去。路邊的玉蘭花開了,白的像雪,粉的像霞,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湖麵上,天鵝在遊水,白色的羽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樹林裡有鹿在吃草,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
劉一菲推開院門,走進院子。銀杏樹的葉子還是嫩綠色的,在微風中輕輕搖晃。石桌石椅擺在樹下,上麵落了幾片花瓣。鞦韆在角落裡靜靜地等著,藤蔓纏繞,在陽光下泛著青翠的光澤。
她走到鞦韆前,坐下來,輕輕蕩了一下。鞦韆吱呀吱呀地響著,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周牧塵站在她身後,輕輕推著她。鞦韆越蕩越高,風從耳邊吹過,帶著花香和青草的氣息。
“喜歡嗎?”他問。
“喜歡。”她的聲音被風吹散了,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心裡。
下午,他們去了萬柳書院。李經理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合同早就準備好了,擺在桌上,整整齊齊。周牧塵坐下來,又是一頁一頁地翻。這一次,劉一菲冇有看合同,她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的側臉。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那道輪廓照得格外分明。他看合同的時候很認真,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認真起來的樣子,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簽完字,李經理把鑰匙遞過來。一把鑰匙,銀色的,和紫玉山莊的那兩把不一樣,更小巧,更精緻。劉一菲接過來,和那兩把鑰匙放在一起,三把鑰匙在掌心裡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李經理領著他們去看房子。電梯直達十九樓,門開啟的時候,劉一菲看見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把整個客廳照得通透明亮。窗外的花園裡,玉蘭花開得正盛,紅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
她在客廳裡轉了一圈,又走到臥室,推開衣帽間的門。衣帽間比她在紫玉山莊看的那間還大,一整麵牆的衣櫃,中間是一個島台,可以放首飾和手錶。她站在島台前麵,想象著自己的東西擺在上麵的樣子。
“喜歡嗎?”周牧塵站在門口,看著她。
她轉過身,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笑得眼睛亮晶晶的。
“周牧塵。”
“嗯?”
“你說,我們以後住哪邊?”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週一到週五住這邊,離公司近,上班方便。週末和節假日住那邊,有院子,元寶可以跑。”
劉一菲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歡了:“你還真分配好了?”
“當然。”他一本正經地說,“這叫科學規劃。”
她笑著走過來,挽住他的胳膊,頭靠在他肩上:“那以後,這邊的房子我來佈置。那邊的院子,你來打理。”
“好。”他低頭看著她,“你佈置房子,我種花。你養貓,我養狗。我做飯,你洗碗。”
“為什麼我洗碗?”她抬起頭,瞪著他。
“因為不會做飯的人,隻能洗碗。”
劉一菲氣得掐了他一下。周牧塵笑著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
窗外,夕陽西下,把整個北京城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遠處的西山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紫色,近處的花園裡,玉蘭花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劉一菲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的風景,忽然覺得,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那天晚上路過那家酒吧。
“周牧塵。”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周牧塵笑了,把她攬進懷裡。她冇有掙紮,就那樣靠著他,聽著他的心跳。
窗外,夜色漸濃。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無數顆星星落在地上。而她,有了一顆最亮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