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病毒融合完成後的第三天,周牧塵的實驗室裡多了一塊白闆。不是普通的白闆,是一塊三米長、兩米寬的巨大白闆,佔據了整整一麵牆。上麵寫滿了公式、畫滿了圖表、貼滿了各種顏色的便簽紙。紅色代表超級士兵血清的技術引數,藍色代表絕境病毒的資料指標,黑色是他試圖融合兩種技術時寫下的推演過程。
元寶趴在工作台下麵,尾巴搭在周牧塵腳麵上。破軍站在牆角,處於待機狀態,冰藍色的眼睛熄滅了,但它的感測器還在運轉,隨時可以喚醒。周牧塵站在白闆前,手裡拿著一支黑色馬克筆,盯著滿牆的公式發獃。
超級士兵血清和絕境病毒,同屬於生物科技技術,但它們的底層邏輯完全不同。超級士兵血清的作用機理是“強化”——它在不改變人類基本生理結構的前提下,將人體的各項機能提升到極限。
力量、速度、耐力、自愈能力,全部被推高到人類基因所能承載的上限。五倍於常人的力量,五倍於常人的速度,五倍於常人的耐力。它像一個精密的優化程式,把人體這個“係統”調整到了最優狀態。但它不會改變係統的底層架構。
絕境病毒不一樣。它的作用機理是“改寫”。它不滿足於在人類基因的框架內優化,而是直接改寫了基因本身。它讓骨骼變得更密、更輕、更硬,讓肌肉纖維的強度提升數倍,讓神經係統以一種全新的方式運作。
最核心的改變是體溫控製係統——人類正常的體溫是三十七度左右,而絕境病毒改造後的宿主,可以將體溫提升到上千攝氏度。那不是“強化”,那是“進化”。
兩種技術各有各的缺陷。超級士兵血清的強化效果有上限,那個上限就是人類基因的極限。一旦達到那個上限,無論注射多少血清,都不會再有提升。絕境病毒的上限更高——幾乎是無限的,但它的風險也更高。
係統提示裡寫得很清楚:“與病毒不相容的宿主有自爆風險。”技術資料中詳細描述了這種風險——當病毒與宿主的免疫係統產生排斥反應時,宿主的新陳代謝會失控,體溫急劇升高,最終在幾秒內達到數千度,整個人像一顆炸彈一樣爆炸。
周牧塵在白闆上寫下兩個詞——“強化”和“進化”。然後在這兩個詞之間畫了一條線,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怎麼把這兩種技術融合在一起?怎麼在保留絕境病毒強大能力的同時,消除它的風險?怎麼讓這種融合後的新技術,適用於普通人?
普通人。這纔是問題的核心。他自己不需要——他已經注射了完美級的超級士兵血清,又融合了完美級的絕境病毒。他的身體已經強大到不需要任何外力的加持。但劉一菲需要。周牧塵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闆。
劉一菲快三十了。她嘴上不說,但他能感覺到她的焦慮。不是那種明顯的、掛在臉上的焦慮,是藏在細節裡的——她偶爾會對著鏡子看很久,用手指輕輕按壓眼角的細紋;她偶爾會翻出年輕時的照片,看了幾秒就合上,像是怕被誰看見;她偶爾會問一些看似隨意的問題,比如“你覺得我老了嗎”,問完之後又立刻轉移話題,好像怕聽到答案。
他不想讓她有這樣的焦慮。不是因為她老了——她一點都不老,她美得像二十歲的姑娘。是因為他不希望她被時間追趕。他能活到二十二世紀,能活一百五十歲以上,能看見這個世界的無數種可能。他想讓她也看見。想讓她陪他一起看見。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盤桓了很久。不是從今天開始的,是從他拿到超級士兵血清的那天就開始了。隻是那時候,這個念頭還很模糊,像一個遠遠的影子。現在,它清晰得像白闆上的字。
周牧塵重新拿起筆,在白闆上寫下——“目標:開發一種適用於普通人的生物強化技術。要求:無副作用、可量產、成本可控。”寫完之後,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要求隻有三條,但每一條都難如登天。
接下來的日子,他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連飯都忘了吃。劉一菲把飯送到實驗室門口,敲敲門,他應一聲“放那兒吧”,然後就沒了聲音。她有時候會站在門口聽一會兒,聽見裡麵傳來白闆筆劃過闆麵的聲音、翻書的聲音、偶爾一聲嘆息。她沒進去打擾他,她知道他在做一件重要的事。
但一週過去了,他還是沒有頭緒。
白闆上的內容越來越多,越來越密。超級士兵血清的技術引數寫了滿滿一欄——骨骼密度提升倍數、肌肉纖維強化比例、自愈速度、力量增幅曲線。絕境病毒的資料指標寫了另一欄——細胞重構效率、神經訊號傳導速度、體溫控製閾值、斷肢再生時間。他在兩欄之間畫了無數條連線線,每一條線上都打著一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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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超級士兵血清的強化原理拆解了一遍又一遍,試圖找到一種方式,將它的穩定性和安全性移植到絕境病毒上。但兩種技術的底層邏輯完全不同,像兩條平行線,永遠找不到交點。他把絕境病毒的風險因素一個一個地列出來——免疫排斥、代謝失控、神經損傷、細胞癌變。然後試圖用超級士兵血清的某種機製來對沖這些風險。但每次推演到一半,就會遇到新的問題,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深夜,實驗室裡隻有他一個人。破軍被派去巡邏了,元寶趴在窩裡睡覺。周牧塵坐在工作台前,麵前攤著厚厚一遝技術資料,手裡握著一支筆,紙上的公式寫了一行又劃掉,寫了一行又劃掉。
他想起第一次融合智子技術的時候,係統提示他“身體承受能力不足”。那時候他隻有普通人的身體素質,37%的融合進度就差點要了他的命。後來他注射了超級士兵血清,身體素質提升到常人的五倍,才把融合進度推到70%。再後來他融合了絕境病毒,身體素質再次飛躍,才把智子技術和高達機甲技術都推到了90%。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技術的開發和使用,和他自己的融合一樣,都需要一個“載體”。超級士兵血清的載體是人體,絕境病毒的載體也是人體。但普通人的身體,能承載這種級別的技術嗎?他想起超級士兵血清技術資料裡的那段話——“當前技術資料中包含的血清配方,在注射後仍有較大概率產生不可控的副作用。”他想起絕境病毒技術資料裡的那段話——“與病毒不相容的宿主有自爆風險。”
這些技術,從一開始就不是為普通人設計的。它們是為“超級戰士”設計的,是為那些能夠承受極端風險的人設計的。而他手裡的完美級樣本,是係統優化後的特例,不是常態。他不可能給劉一菲注射完美級樣本——係統說了,完美級僅此一支。他也不可能給她注射普通版的血清或病毒——那些副作用,他承受不起。
他必須開發一種全新的技術。一種既安全又有效的技術,一種能讓普通人變成“超級人類”卻沒有任何風險的技術,一種能讓劉一菲活到一百五十歲以上、和他一起看遍世間風景的技術。
周牧塵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燈光在遠處閃爍,像一片金色的海。他望著那片燈光,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也許他不應該把超級士兵血清和絕境病毒看作兩種獨立的技術。也許它們可以不是“疊加”,而是“融合”。不是1 1=2,而是1 1=1。一種全新的、從未存在過的技術。
他轉身回到白闆前,把上麵所有的內容全部擦掉。然後他在白闆中央寫了一個大大的“1”。代表一種技術,一個係統,一個目標。他開始重新推演。
超級士兵血清的核心是什麼?是“穩定”。它在不改變人類基因的前提下,將人體的各項機能提升到極限。它的安全性來自於它對基因的“尊重”——它不強求改變,隻做優化。
絕境病毒的核心是什麼?是“進化”。它通過改寫基因,突破了人類的生理極限。它的強大來自於它對基因的“不尊重”——它敢於打破規則,敢於創造新的可能性。
穩定和進化,能共存嗎?他想起達爾文的進化論——進化的本質,是在穩定的基礎上,不斷試錯。沒有穩定,進化就是無序的混亂。沒有進化,穩定就是一潭死水。穩定提供基礎,進化提供方向。穩定是底盤,進化是引擎。
他忽然有了方向。不是用超級士兵血清來“對沖”絕境病毒的風險,也不是用絕境病毒來“增強”超級士兵血清的效果。而是把這兩種技術放在一個全新的框架裡,讓它們各司其職——超級士兵血清負責“穩定”,為身體提供一個安全、可靠的強化基礎;絕境病毒負責“進化”,在這個基礎上逐步改寫基因,提升上限。兩者不是競爭關係,是合作關係。
他在白闆上寫下兩行字——“超級士兵血清:地基。絕境病毒:高樓。”
地基必須足夠穩固,才能支撐高樓的重量。高樓必須在穩固的地基上,才能建得更高。這個思路對嗎?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是他一週以來,離答案最近的一次。
他拿起筆,繼續往下寫。地基需要多深?高樓的承重極限是多少?兩者之間的連線點在哪裡?如何確保地基不會在高樓的重壓下崩潰?如何確保高樓不會因為地基不夠穩固而倒塌?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但他不煩躁。因為這一次,他有了方向。方向比速度更重要。隻要方向對了,走得慢一點也沒關係。
窗外,天快亮了。周牧塵放下筆,望著那麵白闆。白闆上寫滿了新的公式、新的圖表、新的推演過程。他知道,這條路還很長。但他不怕,因為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
他走出實驗室,回到臥室。劉一菲還在睡,側躺著,一隻手搭在他枕頭上。他輕輕躺下,把她攬進懷裡。她動了動,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往他懷裡縮了縮,繼續睡。
“再給我一點時間。”他在心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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