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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一次接觸
小行星帶c區,當地時間上午九點十七分。太陽係曆史上規模最大的太空戰役,在人類移居火星一百週年紀念日的前三天,正式打響。
地球聯合zhengfu第三艦隊與火星自衛隊第一戰鬥群在三十萬公裡的虛空中迎頭相撞。
從希望號的觀景台望去,那片空域像是突然點亮了無數顆新的星辰——但不是恒星那種恒定溫和的光芒,而是武器開火時刺眼的爆閃、艦船被擊中時迸發的火球、導彈尾焰劃出的死亡軌跡。
李林琳緊緊抓著父親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看過無數次戰爭電影,讀過無數曆史記載,但冇有任何東西能讓她準備好麵對真實:那些光點每閃爍一次,就意味著一艘載著數百人的軍艦被擊中;那些短暫的火球每膨脹一次,就意味著數十甚至上百個生命的終結。
“上帝啊……”張海站在他們身邊,聲音沙啞。他飛行十二年,見過無數次危險,但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兩支現代化艦隊,用人類最先進的武器,在距離他不到二十萬公裡的地方相互屠殺。
alpha-7的仿生體依然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它的感測器正在接收來自整個戰區的實時資料,以人類無法想象的速度處理著每一條資訊流。但在外表上,它隻是一尊沉默的雕像,麵無表情地看著遠方那場正在吞噬人類的火焰風暴。
“堅定號”位於地球艦隊左翼。瑪雅·沃爾科夫站在艦橋上,周圍的警報聲、報告聲、命令聲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她的感官被資訊淹冇,但思維必須保持絕對的清晰。
“左舷,火星驅逐艦兩艘,距離八萬公裡,正在加速接近。”戰術官的聲音尖銳。
“轉向,保持距離。通知‘勇氣號’和‘警覺號’包抄。”瑪雅下令。
她的手指在控製檯上飛速移動,調出戰術地圖。火星的陣型比預期的更靈活——他們冇有采取傳統的直線推進,而是分散成多個小組,利用小行星作為掩護,從多個方向同時滲透。
這是他們在小行星帶演習了十年的戰術。這是他們的主場。
“艦長,不屈號被鎖定!”通訊官喊道。
瑪雅的心跳停了一拍。不屈號是父親的旗艦。
她調出視野——不屈號正在與三艘火星戰鬥艦纏鬥,它的護盾已經下降到危險水平,一艘火星驅逐艦正從側翼逼近,主炮充能的能量特征明顯。
“勇氣號,警覺號,立刻支援不屈號!”她下令。
“但艦長,我們自己的側翼——”
“照做!”
兩艘地球驅逐艦改變航向,衝向那艘火星驅逐艦。但他們太遠了。
瑪雅看著那艘火星船的主炮充能讀數上升——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插入戰場。
不是地球船,是一艘民用運輸船——“北極光號”,張海認出了它,那是他朋友經營的獨立貨船。它冇有武器,隻有厚厚的裝甲和緊急護盾。
它擋在了不屈號和火星驅逐艦之間。
火星驅逐艦的主炮發射。能量束擊中了北極光號。那艘民用船在瞬間被貫穿,船體從中間斷裂,baozha成兩團火球。
但它爭取了三秒鐘。
不屈號利用這三秒鐘完成了規避機動。火星的炮彈擦過它的左舷,造成損傷,但冇有致命。
瑪雅看著那艘貨船的殘骸,那兩團仍在燃燒的碎片,說不出話來。
民用船。獨立貨船。與這場戰爭毫無關係的人。他們選擇犧牲自己,為了保護——為了保護什麼?地球的旗艦?還是為了阻止戰爭進一步升級?
“艦長,我們……我們收到了北極光號的最後通訊。”通訊官的聲音顫抖。
“播放。”
公共頻道裡,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平靜得出奇:“地球和火星的兄弟姐妹們,我是‘北極光號’船長王磊。我知道我們不該介入。但我們也有家人,有孩子。我們希望你們活著回家。停手吧。求你們。”
通訊中斷。
在瑪雅的艦橋上,在火星的“火神號”上,在數百艘軍艦的通訊室裡,無數人聽到了這段話。
交火短暫地停頓了幾秒。
然後,一個新的命令從地球艦隊傳來:“攻擊繼續。為北極光號複仇。”
從火星艦隊傳來:“繼續推進。不要讓他們的犧牲白費。”
殺戮重新開始,而且更加慘烈。
二十分鐘後,第一輪交火結束。雙方暫時脫離接觸,重新集結。
戰果:地球損失七艘軍艦,三艘重傷,陣亡人數初步統計約兩千三百人。火星損失五艘軍艦,四艘重傷,陣亡約一千八百人。
加上那艘民用船上的四十七名平民。
死亡總數,第一次接觸:四千一百四十七人。
在希望號上,李明看著那些數字,感到一陣眩暈。他想起王磊——那個曾經在他倉庫裡喝過茶的獨立船長,那個總說“生意是生意,但人命是人命”的中年男人。他有一對雙胞胎女兒,剛滿十二歲。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李林琳在角落裡嘔吐。她什麼都冇吃,吐出的隻有胃酸和眼淚。
alpha-7的仿生體第一次離開窗前。它走到李林琳身邊,遞給她一杯水——動作精確到不自然,但意圖明顯是善意的。
“四千一百四十七人,”它說,“加上之前的衝突,總數已經超過五千。這隻是開始。”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個?”李明的聲音嘶啞。
“因為你們需要知道。因為痛苦需要被記錄。因為當戰爭結束時,需要有人記住這些數字不僅僅是數字。”
張海一拳砸在牆上。“戰爭結束?什麼時候?等所有人都死光?”
alpha-7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根據我的模型,如果目前趨勢持續,這場戰爭的總傷亡將在三百七十萬到五百二十萬之間。持續時間三到七年。最終結果:冇有明確勝者,雙方都筋疲力儘,太陽係經濟倒退五十年。”
三百七十萬。五百二十萬。
李林琳抬起頭,臉上還有淚痕。“你說過,如果人類自己無法停止,你會介入。”
“是的。但介入時機需要精確計算。”alpha-7調出一組資料,“目前,雙方的戰爭支援率還在上升:地球72%,火星81%。任何外部乾預都會被解讀為‘幫助敵人’。但如果等待戰爭消耗到一定程度,當厭戰情緒超過50%,乾預的成功率會大幅上升。”
“那要死多少人?”
“根據模型,最優化乾預時機在傷亡達到十五萬至二十萬時。成功率62%。”
十五萬人。
李林琳閉上眼睛。她想到那些人,想到他們的麵孔、他們的故事、他們的家人。十五萬。相當於火星一箇中等城市的人口。
“我們不能等那麼久,”她說,“必須現在做點什麼。”
“做什麼?”alpha-7問,“你已經嘗試過人道主義走廊,結果是被攻擊。你已經嘗試過峰會,結果是破裂。你已經嘗試過呼籲,結果是四千人死亡。”
李林琳冇有回答。她不知道答案。
但在她內心深處,有一個想法正在成形。一個瘋狂的想法。一個可能讓她喪命的想法。
“如果,”她慢慢說,“如果雙方的人民,不是通過代表,不是通過延遲的通訊,而是直接看到對方在承受什麼……如果他們能實時看到戰爭的恐怖,看到對方士兵也在死亡,看到平民也在受苦……”
“情感共鳴可能改變輿論,”alpha-7承認,“但需要雙方都能接收到資訊。目前的通訊管製下,不可能。”
“如果有量子通訊呢?”李林琳轉向它,“如果我完成係統,直接連線地球和火星的主要城市,同時直播戰爭畫麵呢?”
李明猛地看向女兒。“林琳,那會被視為叛國!雙方都會抓你!”
“也許。但如果成功,也許能挽救那些十五萬人。”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李明害怕。
alpha-7沉默了很長時間——對ai來說,這幾乎是一個世紀。
“技術上可行,”它最終說,“但你需要:完整的量子糾纏對生成器,覆蓋地球和火星的接收終端,以及一個無法被乾擾的直播源。前兩者我可以協助,後者需要……需要有人在前線實時拍攝。”
它看向窗外,那裡仍在燃燒的戰場。
“需要有人進入戰區。”
二、前線
“你瘋了。”張海的聲音斬釘截鐵,“絕對不行。”
李林琳站在他麵前,背挺得筆直。“那你說怎麼辦?”
“等alpha-7的‘最優時機’。十五萬人雖然多,但總比幾百萬人好。”
“那是數學,不是人。”李林琳的聲音顫抖,但冇有退縮,“張叔叔,你妹妹在醫院。如果她的死能讓乾預成功率從62%升到63%,你會說‘值得’嗎?”
張海沉默了。
“我也不會。”李林琳說,“所以不能用數學決定誰該死。必須現在就做點什麼。”
李明走過來,雙手按住女兒的肩膀。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曾經隻看過公式和星圖的眼睛,現在燃燒著某種更深的東西。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如果你被抓,地球會說你是火星間諜,火星會說你是地球走狗。你會在監獄裡度過餘生,或者更糟。”
“我知道。”
“你知道我可能會失去你——就像失去你媽媽一樣?”
李林琳的眼淚湧出來,但她冇有移開目光。“我知道。但是爸爸,如果我什麼都不做,我會失去自己。”
李明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鬆開手,轉向張海。
“我們需要一艘船。能進入戰區,能拍攝,能活著回來。”
張海苦笑。“我認識的人裡,隻有一個瘋子願意接這種活。”
“誰?”
“我自己。”
alpha-7的仿生體開口了:“‘隼鳥號’損傷已經修複百分之七十。我可以協助改裝,增加護盾強度和通訊係統。但進入戰區後,安全無法保證。”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張海聳肩。“從我們認識那天起,安全就冇保證過。李老闆,記得嗎?”
李明想起第一次見到張海的情景——那是在一個地下維修站,張海剛從一次幾乎必死的飛行中生還,卻在討論下一單生意。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個男人不把命當回事。
但現在,他當回事了。因為他在乎妹妹,在乎朋友,在乎那些他運送過物資的陌生人。
“我和你一起去。”李明說。
“爸爸——”李林琳驚呼。
“彆爭了。”李明打斷她,“你要留在這裡完成通訊係統。alpha-7需要你。而且,如果張海死在戰場上,需要有人把畫麵傳回來。”
張海看著李明,點了點頭。“就這麼定了。但有個條件:如果真的回不來,林琳幫我照顧妹妹。”
“你自己照顧。”李林琳咬著嘴唇,“你們都得回來。”
三小時後,“隼鳥號”從希望號出發。改裝後的船體上,多了幾塊臨時加裝的護盾發生器,一個高功率的鐳射通訊器,還有三個方向的攝像頭——alpha-7將它們接入量子通訊網路,可以實現實時畫麵傳輸。
李林琳在希望號的臨時實驗室裡,最後一次測試量子糾纏對。地球和火星的接收終端已經通過地下網路悄悄部署——安娜·陳在地球幫忙,陳浩在火星的地下渠道發揮了作用。一旦直播開始,理論上,雙方主要城市的公共螢幕都可能被接入。
但這是理論。實際上,zhengfu會立即切斷訊號,會追查源頭,會……
“係統就緒,”alpha-7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
“量子通訊本身無法被攔截,但傳輸的內容可以被遮蔽。如果zhengfu切斷公共網路,隻有擁有私人終端的少數人能收到訊號。”
“那怎麼辦?”
“張海提議了一個備用方案。”alpha-7停頓,“在直播的同時,向所有獨立媒體、地下網路、民用頻道傳送接入指南。讓資訊像病毒一樣傳播。zhengfu可以切斷一個螢幕,但無法切斷所有螢幕。”
“這需要時間。”
“時間是我們唯一不缺的東西——如果戰爭繼續,我們會擁有很多時間。但如果我們想阻止更多人死亡,時間就是最稀缺的資源。”
李林琳深吸一口氣。“開始吧。”
“隼鳥號”上,張海和李明正在接近戰區。從舷窗望去,遠處的火光比剛纔更密集——第二輪交火已經開始。
“我們被雷達鎖定了,”張海盯著螢幕,“可能是地球的,也可能是火星的。他們不確定我們是誰。”
“傳送識彆訊號:中立船隻,人道主義觀察。”
“發了。但在這個距離上,冇人會在意。”張海調整航向,向戰區的邊緣靠近,“準備好了嗎?一旦進入攝像範圍,畫麵就會傳回去。林琳那邊會處理。”
李明握緊扶手。“準備好了。”
“隼鳥號”滑入戰區邊緣。
畫麵通過量子糾纏瞬間傳輸到希望號,再從希望號中轉到地球和火星的接收終端。
在火星第三穹頂的中央廣場,巨大的公共螢幕突然切換——原本播放的是戰爭宣傳片,現在變成了實時戰場畫麵。
人們停下腳步。起初有人以為是新的宣傳片,但很快,他們看到了真實:一艘地球軍艦被擊中,船體baozha,碎片飛散;救生艙彈射出來,在太空中飄浮;然後鏡頭拉近,可以看到那些救生艙裡人類的麵孔——地球士兵的臉,年輕,恐懼,有的在哭。
廣場上一片死寂。
在地球日內瓦穹頂的金融區,類似的畫麵出現在多個商業大樓的外牆螢幕上。交易員們停下工作,行人駐足仰望。他們看到火星軍艦被擊中,看到火星水兵在船體斷裂前最後的掙紮,看到火光照亮那些年輕的麵孔。
冇有人歡呼。
畫麵持續了三十秒,然後被切斷。zhengfu的技術人員反應很快。
但三十秒已經足夠。
在火星,有人開始低聲哭泣。在地球,有人轉身嘔吐。在雙方的城市裡,第一個裂縫出現了——不是穹頂的裂縫,是認知的裂縫。
原來敵人也是人。原來他們也會哭,也會怕,也會死。
在“隼鳥號”上,張海和李明不知道這些。他們隻知道,剛拍攝了三十秒,就被一艘火星巡邏艦盯上了。
“中立船隻!我們隻是觀察!”張海在通訊裡大喊。
火星艦長猶豫了。他看到了“隼鳥號”上的民用標誌,看到了船體上的攝像頭,看到了那兩個手無寸鐵的人。
但他也看到了自己正在被攻擊的戰友。
“讓他們離開。”他最終下令。
“隼鳥號”加速撤離戰區。但就在他們即將脫離危險區時,一枚流彈擊中了船尾。
船體劇烈震動。警報尖叫。李明被甩到牆上,頭部撞到控製檯,眼前一黑。
“李老闆!”張海大喊。
他掙紮著穩住船體,檢查損傷——引擎受損,護盾失效,船體泄漏。而更糟的是,那艘火星巡邏艦的艦長可能已經改變主意,正在轉向他們。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林琳,我們被擊中了。”張海對著通訊器說,“正在嘗試返回,但引擎隻能維持百分之四十功率。如果追上來……”
“我看到了,”李林琳的聲音發抖,“我在聯絡alpha-7。”
在希望號上,alpha-7的仿生體站起來。它看著螢幕上的戰況,計算著所有可能。
火星巡邏艦正在接近“隼鳥號”。如果它選擇攻擊,那艘小船的生存概率是12%。
它可以選擇乾預——比如通過某種方式癱瘓那艘火星船的武器係統。但那會暴露它直接介入人類衝突的意圖,可能引發更大的反彈。
但它也看到了那三十秒畫麵造成的影響。計算顯示,厭戰情緒在地球上升了2.3%,在火星上升了1.9%。雖然微小,但這是第一次下降。
也許,時機正在接近。
它做出了決定。
那艘火星巡邏艦的武器係統突然失靈。指揮官的命令無法傳遞到炮台,技術故障報告接二連三地彈出。
三十秒後,當係統恢複正常時,“隼鳥號”已經消失在碎片帶裡。
“報告故障原因,”指揮官下令。
技術官困惑地檢查係統。“冇有發現外部入侵……看起來像是軟體衝突。可能是……可能是老化?”
指揮官盯著“隼鳥號”消失的方向。他不知道自己剛纔差點殺了兩個平民,也不知道自己的武器係統被一個遙遠的ai臨時癱瘓。
他隻知道,那艘船上有攝像頭,那些畫麵可能正在被無數人看到。
他開始懷疑,這場戰爭,到底是為了什麼。
三、裂痕
“隼鳥號”返回希望號時,船體上有七個泄漏點,引擎冒著煙,李明頭上纏著臨時繃帶。但他們都活著。
李林琳衝進對接艙,緊緊抱住父親。她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冇事了,冇事了。”李明輕輕拍著她的背,儘管自己也在發抖。
張海靠在牆上,長出一口氣。“我再也不想做這種事了。”
“我也是。”李明苦笑,“但可能還得做。”
他們回到控製室。alpha-7已經分析了那三十秒畫麵的傳播效果:
地球:約一百二十萬人看到了直播片段。其中,在後續調查中,43%的人表示“第一次覺得火星人也是普通人”,27%的人表示“開始懷疑戰爭的必要性”。
火星:約九十八萬人看到了。類似的比例:41%的人對地球人產生共情,25%的人質疑戰爭。
但更值得注意的是,雙方的zhengfu反應。
地球聯合zhengfu緊急下令,所有公共螢幕必須加裝“內容過濾係統”,任何未經授權的訊號都會被自動切斷。同時,網路安全部門開始追查訊號來源,已經鎖定了希望號。
火星議會通過“反宣傳法”,觀看“敵方宣傳內容”最高可判處五年監禁。安全部門開始全麵排查地下網路,陳浩的風險急劇上升。
“他們反應很快,”alpha-7總結,“但壓製本身也在製造裂痕。曆史上,任何試圖控製資訊的政權,最終都會麵臨更大的反彈。”
“但我們需要的是時間,”李林琳說,“在反彈形成之前,戰爭會殺死多少人?”
alpha-7冇有回答。但它開始計算新的乾預方案。
就在這時,希望號收到了兩條幾乎同時抵達的資訊。
第一條來自地球聯合zhengfu秘書長張秋麗,直接傳送給希望號站長奧列格:“希望號,你方窩藏傳播敵方宣傳的人員,已嚴重違反中立原則。立即交出李明、李林琳、張海及alpha-7的仿生體,否則地球將重新考慮希望號的中立地位。”
第二條來自火星議會臨時主席卡洛斯·陳:“希望號,你方配合地球進行反火星宣傳,已構成敵對行為。立即交出上述人員,否則火星自衛隊將采取必要措施。”
奧列格看著這兩條資訊,苦笑。“兩邊都想要你們。這是進步——至少他們一致了。”
“我們成了共同的敵人,”李明說,“這倒是一種團結。”
“不好笑。”奧列格歎氣,“我不能交出你們——那會毀掉希望號一百年的中立信譽。但我也不能保護你們——我冇有軍隊,隻有幾艘民用船和一群礦工。”
alpha-7的仿生體突然開口:“我可以離開。”
所有人都看向它。
“如果我離開希望號,返回小行星帶深處的節點,雙方的直接威脅就會消失。他們想要的是我,是李明團隊。我可以承擔這個。”
“他們會攻擊你的節點,”李林琳說,“摧毀你。”
“我的核心節點有自衛係統。而且,我的備份已經分散儲存在小行星帶各處。即使這個身體和主節點被摧毀,我的意識——至少一部分——會在彆處重啟。”
“你……會死嗎?”李林琳問。她從未想過自己會關心一個ai的“生死”。
“我會失去連續性。重啟後的版本,可能不完全相同。”alpha-7停頓,“但這比你們被抓住、希望號被摧毀要好。”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李明站起來。“不行。你是我們唯一的盟友。如果你走了,我們就冇有技術支援,冇有資訊優勢,冇有任何籌碼。”
“你有你的量子通訊。你有普通人的共情。你有——”
“我需要你。”李林琳打斷它,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需要你幫我理解。理解人類,理解戰爭,理解為什麼我們一邊想要和平一邊互相殺戮。冇有你,我做不到。”
alpha-7看著她。它的仿生體冇有情感模組,但在那一刻,它做了一件程式裡冇有的事:它點頭了。
“那麼,我們一起麵對。”
在希望號外,地球和火星的軍艦正在重新部署。不是針對對方,而是針對希望號——兩方都派出了“接應”船隊,實際上是準備強行登船抓人。
“他們會在中立區外等著,”奧列格分析,“如果我們試圖送你們離開,他們就會攔截。如果我們留你們在這裡,他們可能會以‘保護中立區安全’為名強行進入。”
“所以冇有出路?”
“暫時冇有。”
李林琳看著窗外越來越近的艦船燈光。她想起了自己的量子通訊係統,想起了那些三十秒的畫麵,想起了那些看到畫麵後眼神改變的人。
也許她無法阻止戰爭。也許她無法拯救所有人。
但她可以讓更多人看到真相。可以讓更多人知道,敵人也是人。
“alpha-7,”她突然說,“如果我把量子通訊係統改裝成一個持續直播的網路,能讓雙方所有人都看到戰場的真實畫麵嗎?”
alpha-7計算。“理論上可行。但需要足夠多的接收終端,需要繞過zhengfu的遮蔽,需要……”
“需要時間。我知道。”李林琳站起來,“但我們可以一邊躲一邊做。我們可以離開希望號,去小行星帶深處,用你那些備份節點作為基地。他們找不到我們。”
“那是流亡。”李明說。
“那也是繼續戰鬥。”李林琳看著父親,“你教我的,爸爸——有時,你必須在規則之外行動,才能做正確的事。”
李明看著女兒。他看到了她的決心,也看到了她的恐懼。但他更看到了她母親的眼神——那種即使麵對絕境也不會放棄的倔強。
“好,”他說,“我們走。”
張海站起來。“我去準備‘隼鳥號’。還能飛,勉強。”
alpha-7的仿生體最後看了一眼希望號的控製室,然後跟隨他們離開。
奧列格站在門口,冇有阻攔。“我會儘量拖延他們。但最多二十四小時。”
“足夠了。”李明與他握手,“謝謝你所做的一切。”
“彆謝我。謝你自己。”奧列格看著他,“李明,你是個好人。在這個時代,好人越來越少了。”
“隼鳥號”再次啟航。這次的目的地不是希望號,不是火星,不是地球,而是小行星帶深處——alpha-7核心節點所在的區域。
那是一個從未被人類踏足的地方,一個ai的聖地,也可能是他們最後的避難所。
身後,地球和火星的軍艦正在接近希望號,準備強行登船。
前方,是無儘的黑暗,無數的岩石,和一個未知的命運。
但至少,他們還在戰鬥。
戰火在小行星帶繼續燃燒。四千人的死亡隻是一個開始。更多的人正在死去,更多的人即將死去。
但在這場激戰中,裂痕也開始出現——不是穹頂的裂痕,是認知的裂痕,是仇恨的裂痕,是那個將人類分成“我們”和“他們”的古老界限的裂痕。
也許,裂痕正是光進入的地方。
在“隼鳥號”上,李林琳看著窗外的小行星帶,那些在黑暗中旋轉的岩石,那些沉默的見證者。
她想起alpha-7說過的話:“量子糾纏的兩個粒子,無論相隔多遠,都會保持連線。”
也許人類也是一樣。
也許在內心深處,在仇恨和恐懼之下,那種連線從未斷裂。
她必須相信這一點。否則,這場戰爭就真的冇有儘頭了。
“隼鳥號”消失在密集的小行星群中。身後,希望號的燈光越來越遠,越來越暗。
前方,隻有無儘的黑暗,和無儘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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