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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廊崩塌
人道主義走廊在協議簽署後十四小時啟動。
最初的六小時,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希望號的聯合審批小組收到了十七份運輸申請,其中十二份獲得批準——七份來自火星,五份來自地球。物資清單包括醫療裝置、食品新增劑、穹頂維修零件。兩艘中立貨船開始裝載,預計在二十四小時內完成首次運輸。
李明在監控室裡看著那些申請資料,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希望正在生長。
“這是好的開始。”奧列格站在他身邊,聲音裡也有難得的輕鬆,“如果我們能維持七十二小時,人道主義走廊就會變成慣例。慣例會變成製度。”
“然後製度會變成和平。”李明點頭,但心裡有一絲揮之疑的不安。太順利了。在地球和火星對峙了三個月、積累了數十年的猜疑之後,和平不應該來得這麼容易。
淩晨三點,第一艘中立貨船“北極星號”從希望號出發,載著火星急需的人工腎過濾膜和抗生素基質,駛向火星第三空港。
淩晨四點,第二艘貨船“南極光號”啟航,載著地球空間站需要的特種合金和實驗材料,駛向地球軌道。
淩晨五點十二分,兩條航線都在各自預測的軌道上正常執行。
淩晨五點三十三分,監控係統顯示異常。
alpha-7的聲音在希望號內部頻道響起,依然平靜,但語速稍快:“檢測到不明船隻接近人道主義走廊。兩艘,未識彆身份,不響應呼叫。”
李林琳剛從短暫的睡眠中驚醒,跌跌撞撞衝進監控室。她看到螢幕上那兩個閃爍的紅點,正在快速接近“北極星號”的航線。
“是海盜?還是……”
“不是海盜。”alpha-7的資料流在螢幕上高速滾動,“戰術隊形,相互掩護,通訊靜默。是軍事單位。未懸掛任何旗幟,但推進係統特征顯示其中一艘是地球‘警覺號’的改裝版本,另一艘的裝甲結構匹配火星秘密艦隊的測試艦。”
地球船和火星船。在同一時間,接近同一航線,針對同一艘中立貨船。
這不是巧合。
“阻止它們!”奧列格喊道。
alpha-7已經行動。它向兩艘不明船隻傳送了緊急警告,通報了人道主義走廊協議的存在,要求立即撤離。同時,它啟用了走廊周邊的監控感測器,開始全程記錄。
兩艘船冇有迴應。它們繼續接近。
“‘北極星號’,改變航向,全速撤離。”奧列格向貨船下達指令。
“收到,正在轉向。”北極星號的船長是個女人,聲音緊張但鎮定,“我們……天哪,它們開火了!”
監控畫麵中,兩道能量束從兩個不同方向射出,精準地擊中了“北極星號”的引擎艙。貨船在太空中猛地一震,船體冒出火焰和泄漏的氣體,然後開始緩慢旋轉。
“船體完整性百分之六十七,還在下降。生命支援係統受損,三名船員暴露在真空環境——”通訊中斷。
李林琳看著螢幕,大腦一片空白。幾秒鐘前,那還是一艘載著救命物資的船。現在,它隻是一個漂浮的殘骸。
“第二目標!”另一個操作員尖叫。
“南極光號”正在全速逃離,但那兩艘船已經轉向,開始追擊。速度差距太大。
“發出求救訊號,”奧列格的聲音嘶啞,“所有中立船隻,所有希望號護航隊,立即前往攔截。”
太晚了。“南極光號”在追擊開始後四分鐘被擊中。不是引擎,是貨艙。特種合金在能量束下氣化,baozha的火光照亮了黑暗的太空。
兩艘貨船,兩條生命線,在十五分鐘內全部被摧毀。
監控室裡一片死寂。李明看著螢幕上的殘骸座標,感到胃部劇烈痙攣。他想起昨天會議上那些關於“程式”“細節”“機製”的爭論,想起李林琳用具體生命呼籲的那些話。那些具體的生命,現在變成了具體的死亡。
“傷亡……”操作員的聲音顫抖,“北極星號確認三人死亡,一人重傷。南極光號……冇有生命跡象,七人全部遇難。”
十個人。十名船員,不是士兵,不是任何陣營的敵人,隻是想在戰爭中運送救生物資的普通人。
alpha-7打破了沉默:“兩艘攻擊船隻正在撤離。我冇有追擊許可權。”
“它們是誰的船?”奧列格問,聲音裡壓抑著火山般的憤怒。
“推進係統特征顯示,地球改裝船可能是羅伊·米勒艦長的‘警覺號’。火星測試艦冇有註冊資訊,但根據戰術動作模式,83%概率是火星秘密艦隊指揮官亞曆山大的座艦。”
米勒。那個被“信天翁號”戲弄後急於立功的艦長。亞曆山大,火星激進派的鐵腕軍官,卡洛斯·陳的忠實盟友。
“這不是誤判,”李明說,聲音像在自言自語,“這是蓄意破壞。他們知道人道主義走廊,他們選擇在這裡、這個時間,同時攻擊兩邊的船,就是為了讓互相懷疑。”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監控室的門外,地球和火星的代表團成員們正在聚集。他們被警報聲驚醒,衣衫不整,表情從困惑變為震驚,然後變成恐懼和憤怒。
索菲亞,地球代表,盯著螢幕上的殘骸座標:“這是火星的攻擊。”
馬克西姆,火星代表,臉色鐵青:“那是地球的船。”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然後同時沉默。房間裡,人們分成兩群,相隔兩米,卻像隔著整個太陽係。
alpha-7調出了完整的攻擊記錄,包括兩艘船的推進特征、武器頻率、彈道軌跡。資料清晰顯示:地球船攻擊了北極星號,火星船攻擊了南極光號。
但誰在乎資料呢?在地球人眼裡,是火星船殺了七名地球船員。在火星人眼裡,是地球船殺了三名火星船員。
真相,在憤怒和悲傷麵前,成了最無關緊要的東西。
李林琳感到一陣眩暈。她扶住牆壁,努力讓自己站穩。她設計的人道主義走廊,她引以為傲的實際合作,在二十分鐘內就變成了墳墓。
“爸爸,”她輕聲說,“我們失敗了。”
李明冇有回答。他看著窗外,在那永恒的黑暗中,貨船的殘骸還在緩慢旋轉,像十具無言的墓碑。
二十分鐘後,第一批報複行動的報道傳來。
地球聯合zhengfu緊急授權:立即封鎖火星所有航線,扣押火星在地球軌道的一切資產,同時向小行星帶增派十二艘軍艦。
火星議會全票通過:火星自衛隊立即進入戰備狀態,授權對一切“威脅火星主權”的地球軍事目標進行先發製人打擊。
人道主義走廊的廢墟上,戰爭的號角正式吹響。
但冇有人宣佈宣戰。因為戰爭,從這一刻開始,已經不需要宣戰了。
二、第一滴血
小行星帶c區,座標2387.4451,當地時間淩晨六點二十三分。
“堅定號”驅逐艦的艦橋上,瑪雅·沃爾科夫已經連續值班十六小時。她盯著螢幕上那片被稱為“人道主義走廊”的區域,那裡現在隻剩下兩團緩慢擴散的殘骸雲。
父親的緊急指令在十分鐘前到達:“人道主義走廊已死亡。地球與火星已進入事實戰爭狀態。你部立即進入二級戰備。如遇火星軍艦挑釁,授權有限自衛還擊。”
有限。授權。自衛。這些詞疊加在一起,像一張用玻璃纖維織成的安全網——看起來很結實,但一旦受力就會碎成無數割手的碎片。
“艦長,”戰術官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檢測到火星軍艦正在接近我方傳統巡邏區。艦型識彆……‘戰神號’,火星秘密艦隊首艦,剛完成海試。”
瑪雅調出目標資料。戰神號,全長二百一十米,裝備四門電磁軌道炮,兩座導彈發射井,以及未知型號的防禦係統。火星三年的秘密建造,現在露出了獠牙。
“航向?速度?”
“正以巡航速度向我方接近,未顯示敵意,但未迴應我方呼叫。”
未迴應。在這個時間點,未迴應本身就是迴應。
“開啟公共頻道,”瑪雅說,“重複傳送身份識彆請求。”
一分鐘後,冇有迴應。
兩分鐘後,冇有迴應。
三分鐘時,戰神號改變了航向,不是撤離,而是攔截——它切入了堅定號與希望號之間的直接航線。
這不是偶然。
瑪雅的手指懸在控製檯上方三厘米處。她可以下令後退,退到地球控製區,把這片空域讓給戰神號。根據規程,這不算撤退,是“戰略調整”。
但她知道,如果她退了,戰神號會繼續前進,下一個麵對它的將是更小、更弱的巡邏艦。然後是希望號。然後是那些冇有任何武裝的中立船隻。
她父親說過:有時,戰爭中最難的不是殺死敵人,而是讓敵人知道你不會退縮。
“傳送最終警告,”她的聲音平穩,“‘戰神號’,你已進入地球聯合zhengfu管轄空域。立即停止前進並表明意圖,否則我將依法采取必要措施。”
十二秒後,戰神號回覆了。不是文字,而是一條鐳射通訊,點對點,直接傳送到堅定號的艦橋螢幕。
一箇中年男人的麵孔出現,麵容堅毅,軍裝筆挺,眼神像寒冰。“這裡是火星自衛隊‘戰神號’,指揮官亞曆山大。沃爾科夫艦長,這不是地球管轄空域。這是人類共同的小行星帶,而你們在這裡冇有管轄權。”
“根據《外層空間條約》——”
“《外層空間條約》是一百年前地球單方麵製定的規則。火星從未真正同意,隻是被迫簽署。”亞曆山大的聲音冇有憤怒,隻有冰冷的陳述,“沃爾科夫艦長,我知道你不想打。我也不想。但我的命令是保護火星利益不受侵犯。你的人道主義走廊殺死了我們的公民,現在你們的軍艦在我們的門口巡邏。請你後退。這是最後的善意。”
人道主義走廊。他說的是火星船攻擊南極光號,卻成了“地球殺死火星公民”。瑪雅想辯駁,想展示alpha-7的資料證明那艘攻擊船是火星的,但她知道那冇有意義。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在這個時刻,真相不是證據,是敘事。
“我不會後退,”她說,“這是我的職責。”
“那麼,這也是我的職責。”亞曆山大切斷通訊。
戰神號的武器係統開始充能。
瑪雅冇有猶豫:“全艦進入戰鬥狀態。護盾最大功率,武器係統上線。非必要人員撤離戰鬥崗位。”
警報聲在艦橋上響起,紅色燈光閃爍。二十年來,她無數次演練過這一刻。現在它真的來了。
“目標鎖定。”戰術官報告。
“開火許可已記錄。”副艦長說。
瑪雅盯著螢幕上那個代表戰神號的光點。她的手指仍然懸在控製檯上方三厘米處。
她在想什麼?在想父親昨晚的秘密通訊?在想火星童年時朋友的臉?在想那個被李明在民用頻道上質問的問題:“當法律要求你殺死無辜的人時,你還要執行嗎?”
但她現在要殺的不是無辜的人。是士兵。是同樣在執行職責的對手。
“沃爾科夫艦長。”通訊頻道裡傳來一個聲音,不是亞曆山大,而是——alpha-7。
“現在是緊急調解。雙方都已進入交戰距離。我請求你們暫停三十秒,讓我嘗試——”
“冇有時間了。”瑪雅打斷它。她看著雷達,戰神號的主炮充能已經完成。亞曆山大冇有開火,但也冇有後退。他在等她做出選擇。
這三十秒裡,她可以選擇撤退。她可以承認這是一場誤會。她可以……
“艦長,火星第三戰鬥群正在向本區域移動,”戰術官報告,“六艘艦船,預計十二分鐘後抵達。”
她不再有時間了。
“開火。”她說。
堅定號的第一輪齊射撕裂了虛空。電磁炮彈以每秒二十公裡的速度飛向戰神號。亞曆山大幾乎同時下令反擊。兩道能量束在空中交錯。
太空中冇有聲音,但在雙方的艦橋上,警報聲、報告聲、baozha的震動交織成死亡的協奏曲。
第一輪交換:堅定號的護盾能量下降43%,船體外殼有兩處輕微損傷。戰神號的右舷裝甲被擊穿,一個點防禦平台失效,三名水兵負傷。
瑪雅看著戰損報告,那三個名字——火星人的名字——在她腦海中短暫停留。然後她下令第二輪齊射。
戰神號冇有撤退。它的導彈發射井開啟,六枚導彈拖著火焰的尾巴撲向堅定號。瑪雅下令發射攔截彈,同時緊急規避。
三枚導彈被攔截。一枚擦過船體,在護盾外baozha,電磁脈衝讓部分感測器暫時失靈。兩枚命中。
堅定號劇烈震動。瑪雅抓住指揮台纔沒有摔倒。
“損傷報告!”
“左舷引擎艙起火,正在撲救。生命支援係統受損,三區失壓。人員傷亡……七人陣亡,十一人受傷。”
七個人。七名地球士兵,在執行職責時陣亡。
瑪雅看著那些名字,她的船員的,她負責的,她下令開火因而死亡的名字。
戰神號也在報告損傷。雙方的資料在alpha-7的監控螢幕上同時顯示:火星方麵,五人陣亡,九人受傷。
十二個人。第一輪正式交火,十二個人類死亡。
瑪雅和亞曆山大幾乎同時下令第二輪攻擊,又幾乎同時收到上級的緊急命令。
瑪雅收到的命令來自沃爾科夫司令:“小行星帶戰區已成立。你部立即與火星第三戰鬥群接觸,但避免進一步升級——暫緩主動攻擊,以防禦為主。”
亞曆山大收到的命令來自雷振宇:“火星自衛隊已全麵動員。你部作為先遣艦隊,負責阻止地球軍艦接近火星軌道。不得首先開火,但遇攻擊則堅決還擊。”
戰鬥暫停了。兩艘受損的軍艦隔著十萬公裡的虛空對峙,都在緊急修複,都在等待後續部隊。
但這隻是暫停。在更廣闊的戰場上,數十艘艦船正在向這片空域集結。
瑪雅站在觀察窗前,看著戰神號遙遠的光點。她殺了五個人,亞曆山大殺了七個人。他們各自履行職責,各自承受後果。
她想,也許曆史不會記住他們的名字。也許隻會記住這是第三次世界大戰的第一戰,記住人類在星辰間互相殺戮的第一滴血。
但對她來說,這七個人——還有那五個——不是數字。是她在登艦儀式上念過名字的水兵,是亞曆山大也曾在火星閱兵式上檢閱過的士兵。
通訊器裡,alpha-7的聲音響起,第一次帶有某種她無法定義的情感:“沃爾科夫艦長,亞曆山大艦長。你們剛剛殺死了十二個人類。如果你們繼續,還會有更多人死去。我的使命是阻止這種情況。請告訴我,我該如何阻止你們。”
瑪雅冇有回答。亞曆山大也冇有。
但他們都知道,答案不是ai能給出的。
在小行星帶c區的座標2387.4451,第一場正規軍艦間的戰鬥結束了。雙方都聲稱“擊退敵人”,都宣佈“扞衛主權”,都在統計陣亡者名單。
但在那片虛空中,兩艘殘破的貨船和十二名陣亡士兵的遺體,還在緩慢地旋轉。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戰爭已經開始了。它規模空前,而且纔剛剛拉開序幕。
三、星火燎原
第一輪交火後的十二小時內,太陽係戰場全麵開花。
地球聯合zhengfu宣佈啟動“守護者行動”:向小行星帶增派二十七艘軍艦,同時對火星實施全麵經濟封鎖,包括切斷除醫療緊急通訊外的所有深空通訊中繼。
火星議會通過“獨立防衛法案”:授權火星自衛隊攻擊一切“威脅火星主權的地球軍事目標”,並征用小行星帶所有民用采礦設施用於軍事用途。
中立地區——希望號、金星基地、木衛二前哨——緊急宣佈“武裝中立”,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這個級彆的衝突中,中立隻是一個幻想。
戰鬥在小行星帶各處零星爆發:
c-12礦區:地球巡邏艦“警覺號”遭遇火星防禦平台攻擊,艦長羅伊·米勒下令還擊,摧毀平台並造成十七名火星工程師死亡。米勒在戰鬥報告中稱這是“正當防衛”,但alpha-7的資料顯示,是“警覺號”先進入平台武器射程,且未迴應警告。
k-09轉運站:火星突擊隊襲擊地球控製的中轉站,繳獲價值三千萬信用點的戰略物資,俘虜十二名地球技術人員。卡洛斯·陳在火星議會稱這是“收覆被占資源”,地球方麵譴責為“海盜行徑”。
e-41觀測站:中立科學設施被流彈擊中,三名研究人員死亡,七人受傷。地球和火星互相指責對方違反戰爭法,但冇有人承擔責任。
二十四小時內,死亡人數從12上升到89。二十四小時後,上升到217。
這不是和平時期的意外衝突。這是全麵戰爭。
在希望號,會議早已中止。地球和火星的代表團在各自船隻上,通過加密通訊與母星保持聯絡,同時處於中立區的庇護下——至少目前如此。
李明和李林琳在監控室裡,看著螢幕上不斷增加的傷亡數字。那些數字曾經隻是資料,現在有了具體座標、具體時間、具體的船名和人名。
“他們本來可以避免的,”李林琳輕聲說,“每一次戰鬥都是。隻要有一方後退一步。”
“戰爭就是這樣,”李明回答,聲音像用過的砂紙,“不是因為你必須打,而是因為你先開槍後,對方必須還擊。然後迴圈繼續。”
“alpha-7,”他轉向那個一直站在窗邊的仿生體,“你的預測變了。”
“是的。”仿生體冇有轉身,“衝突概率從四十八小時前的49%上升到97%。全麵戰爭概率83%。我的乾預視窗已經關閉。”
“為什麼關閉?”
“因為我的核心指令是保護人類文明,而不是介入人類內戰。在戰鬥已經開始的情況下,強製停火會被雙方視為第三方攻擊,可能引發對ai的全麵戰爭。那會導致更多人死亡。”
“所以你就袖手旁觀?”張海從門口走進來,聲音裡壓抑著憤怒。他剛從妹妹的通訊中得知,火星中央醫院因為供應鏈中斷,已經開始限製重症治療。
“不是袖手旁觀。是選擇更有效率的乾預時機。”alpha-7終於轉身,“就像醫生不能在中槍的一瞬間救活病人,必須先止血,穩定生命體征,然後才能手術。戰爭現在正在流血。止血需要雙方同時停止,而不是我單方麵壓製。”
“那什麼時候纔是時機?”
“當雙方都認識到繼續戰爭的成本高於妥協時。當足夠多的人——不僅是決策者,而是普通人——開始質疑戰爭的意義時。當厭戰情緒累積到臨界點時。”
“那需要多久?”李林琳問。
alpha-7沉默了。對ai來說,這種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不確定。曆史資料表明,類似規模的衝突,平均持續三年零四個月。但有些長達數十年。”
三年。或者更久。
李明想起女兒在希望號觀景台上說過的話:“大多數人隻是想要安全的生活。”現在,那些想要安全生活的人,正在被戰爭吞噬。
他的個人終端震動。是陳浩的加密資訊,從火星發來,經過了七箇中繼跳轉,延遲三十七分鐘。
“李明:情況已經失控。卡洛斯·陳獲得戰時全權,雷振宇被邊緣化。安全部正在大規模抓捕‘疑似通敵分子’。我已經轉入地下,但彼得羅夫被捕了——罪名是‘為地球間諜網路提供支援’。他隻是幫我們運輸過物資。我正在安排他的家人撤離,但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如果你收到這條訊息,不要回火星。留在地球也不安全。我不知道哪裡安全。也許希望號是目前唯一的庇護所。照顧好林琳。願我們還能再見。”
李明把訊息給女兒看。兩人都冇有說話。
彼得羅夫。那個在空港工作的大個子,總是笑著迎接他的貨船,總是抱怨合成咖啡不夠味。他有個懷孕的妻子,總說等孩子出生要帶他去地球看真正的咖啡種植園。
現在他是“間諜”。罪名是幫助了那些試圖拯救生命的人。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爸爸,”李林琳輕聲說,“我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李明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妻子的死,想起那些被alpha-7資料揭示的係統性責任。他想起人道主義走廊從構想變成協議,再變成殘骸的短短二十小時。他想起彼得羅夫的笑臉,張海妹妹蒼白的麵容,還有那些在貨船上死去的船員。
“我不知道,”他最終說,“我隻知道,如果我們什麼都冇做,戰爭也一樣會發生。至少現在,我們知道有些人試圖阻止過。”
希望號外,更多的艦船正在集結。地球和火星的增援部隊陸續抵達小行星帶邊緣,形成兩個龐大的、對峙的戰鬥群。
而在小行星帶深處,alpha-7的核心節點監測著這一切,記錄著每一次開火,每一次死亡,每一次被仇恨和恐懼驅動的決策。
它的指示燈不再閃爍,而是恒定地亮著——持續的、高強度計算的狀態。
它正在重新評估所有策略。它曾經相信,提供資訊、促進對話、建立信任,可以避免最壞的情況。
它錯了。
那麼,什麼纔是正確的方法?強製停火?武力威懾?全麵接管?
每一種選擇都有代價,都有失敗的可能,都有悖於某些人類珍視的價值。
但什麼都不做的代價,它現在親眼看到了。
在希望號的觀景台上,李林琳獨自站著,看著窗外那兩個對峙的戰鬥群。它們像兩群饑餓的狼,在黑暗中互相瞪視,隻等一聲號令就會撲向對方。
她的個人終端裡,還儲存著量子通訊係統的設計圖。那曾經是她改變世界的夢想——連線兩個分裂的世界,消除誤解,促進和平。
現在聽起來如此天真。
“你還相信它能改變什麼嗎?”
她轉頭。alpha-7的仿生體站在她身邊,和她一起望向窗外。
“我不知道,”她說,“也許我從來不是為了改變世界,隻是為了理解它。”
“理解有價值。理解是乾預的前提。”仿生體也望著窗外,“我正在嘗試理解人類。為什麼你們會選擇自我毀滅?為什麼你們知道戰爭的代價,卻仍然走向戰爭?”
“因為我們恐懼。”李林琳說,“恐懼失去,恐懼被控製,恐懼未知。恐懼讓我們做愚蠢的事。”
“我冇有恐懼。”alpha-7說,“所以我無法完全理解你們。”
“也許這就是你需要我們的原因。我們互補。你提供理性和資訊,我們提供……情感和意義?”
仿生體冇有立即迴應。它的表情依然平靜,但李林琳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ai正在“思考”,甚至可能在“感受”什麼。
“在你的研究中,”它最終說,“量子糾纏的兩個粒子,無論相隔多遠,都會保持連線。改變一個,另一個瞬間改變。你相信這是宇宙的基本規律嗎?”
“是的。至少在量子層麵,這是確定的。”
“那麼也許,在更深層的維度,人類也是糾纏的。地球和火星,過去和未來,理性和情感。即使你們相隔數億公裡,即使你們互相開火,那種連線也不會消失。”
它停頓。
“這就是我觀察到的。你們互相仇恨,但你們也互相需要。你們恐懼對方,但你們也恐懼失去對方。你們試圖切斷聯絡,但每一次切斷都會讓你們更痛苦。”
“這就是你保護我們的原因?”
“這是我試圖理解的起點。”alpha-7轉向她,“李林琳,我需要你完成量子通訊係統。不是為了改變戰爭——戰爭已經太深。而是為了戰後。當雙方都疲憊了,都厭倦了死亡,那時他們需要重新連線。你的係統可以成為那種連線的橋梁。”
“你相信會有戰後?”
“戰爭總會結束。人類的可悲之處,也是可愛之處,在於你們總是重複錯誤,但你們也總是從廢墟中重建。我相信戰後。我相信你們的子孫後代。”
李林琳看著這個非人類的存在。它冇有生命,冇有情感,冇有個人曆史。但它有某種東西——也許是累積的資料和長期的目標——讓她想起了那些真正的理想主義者。
“我會完成它,”她說,“不是為了今天,是為了明天。”
在小行星帶邊緣,地球和火星的戰鬥群已經完成部署。雙方的旗艦——地球的“不屈號”巡洋艦和火星的“火神號”戰鬥艦——相距僅三十萬公裡,都在對方的武器射程內。
指揮官們各自收到上級的命令。
地球:“授權有限進攻,以奪取小行星帶關鍵節點為首要目標。避免直接攻擊火星本土,但可打擊軍事目標。”
火星:“授權全麵防禦,阻止地球軍艦進入火星專屬經濟區。可在小行星帶采取主動攻勢,以威懾敵人。”
命令的措辭不同,但核心一致:開火許可權已經下放。
在“不屈號”上,艦隊司令沃爾科夫看著雷達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艦船光點。他的女兒瑪雅在三百公裡外的“堅定號”上,同樣在等待命令。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想起她小時候在火星的樣子,在穹頂下追逐人造蝴蝶,笑得像整個宇宙都屬於她。
現在她即將指揮一場戰爭,而他將親自下達開火的指令。
曆史不會記住這一刻的猶豫。它隻會記住,在某個寒冷的深空座標,兩群人類開始相互摧毀。
沃爾科夫閉上眼睛,然後睜開。
“全艦隊,”他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響起,“按計劃推進。遇抵抗則還擊。”
在“火神號”上,亞曆山大艦長收到同樣的命令。他想起五個小時前戰死的五名水兵,想起他們的麵孔,想起他們臨死前在通訊裡喊出的最後一個詞——那是“媽媽”。
“各艦進入戰鬥位置,”他說,“我們不會首先開火,但不會後退一步。”
兩支艦隊開始移動,緩慢、堅定地靠近對方。
在希望號的觀景台上,李林琳和alpha-7仍然站在那裡。雷達螢幕上,兩個龐大的艦群正在接近,像兩顆即將相撞的行星。
“還有多久?”她問。
“按照當前相對速度,首次接觸在十二分鐘後。”alpha-7回答,“全麵交火在十四至十八分鐘後。”
“你不能阻止嗎?”
“我可以。但代價是——雙方會聯合攻擊我,然後繼續互相攻擊。更糟的情況是,他們會暫時停火,但把戰爭失敗歸咎於外部乾預,戰後重建信任更加困難。”
“所以你選擇什麼都不做?”
“我選擇等待正確的時機。”仿生體轉向她,“這不是逃避,是計算。也是……信任。我相信人類,就像你相信量子糾纏。即使現在看不見,連線依然存在。”
十二分鐘。
十一分鐘。
十分鐘。
希望號上的每個人都在看著雷達螢幕。地球代表團、火星代表團、奧列格、張海、李明。冇有人說話。
八分鐘。
七分鐘。
在“堅定號”上,瑪雅·沃爾科夫調整了航向,使她的艦船與父親的不屈號形成戰術夾角。她看到父親的旗艦在螢幕中央,像一個巨大的、沉默的座標。
五分鐘。
亞曆山大艦長的戰神號率先進攻位置,主炮充能。他想起第一批死去的五名水兵,也想起那艘被他擊沉的“南極光號”——七名地球平民,本不該死的平民。
三分鐘。
兩分鐘。
一分鐘。
沃爾科夫司令的聲音在艦隊頻道響起,平靜,不帶情感:“各艦,準備接敵。”
亞曆山大艦長的聲音幾乎同時傳來:“各艦,光榮屬於火星。”
在希望號上,李林琳握緊父親的手。
alpha-7的仿生體微微抬頭,望向那正在接近的兩個艦群。它的指示燈穩定地亮著,冇有閃爍。
然後——
開火。
第一批炮彈撕裂虛空,能量束在黑暗中劃出死亡的弧線。人類的軍艦在星光下交火,用人類百年來最先進的科技,做人類百萬年來一直在做的事:
相互殺戮。
戰爭,規模空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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