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湧------------------------------------------,陳星河來到天玄宗的第十天。“異零”內甲在清晨抵達。這件內甲被裝在一個銀白色的金屬箱中,箱子表麵覆蓋著一層溫控塗層,以防止運輸過程中溫度變化對內甲的微觀結構產生影響。陳星河在洞府中開啟箱子時,一團淡銀色的液體靜靜地懸浮在箱體中央,被一個微弱的力場約束著,緩緩地改變著形狀。“艦長,”趙鐵生的全息影像出現在箱子上方,臉上的油漬和疲憊清晰可見——他顯然又熬了好幾個通宵,“‘異零’內甲已經完成。它的基本形態是液體,但在接收到生物電訊號後可以在零點零三秒內固化,形成覆蓋全身的防護層。固化的‘異零’具有極高的硬度和能量抗性——根據燭的模擬測試,它可以抵禦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擊而不受損。如果配合微型能量護盾,化神期修士的攻擊也可以承受。”,觸碰到那團銀色液體。液體在接觸到他指尖的瞬間開始流動,如同活物一般順著他的手指攀爬而上,在幾秒鐘內覆蓋了他的整隻手、手臂、肩膀、軀乾、雙腿——最後在他的頭部彙聚,形成了一個銀白色的頭盔。頭盔的麵部區域在形成後迅速變得透明,如同玻璃,但燭的資料顯示,這層“玻璃”的硬度是金剛石的三十倍。,輕若無物,甚至比天玄宗的道袍還要輕便。他能感覺到內甲在微微地脈動著——那是“異零”正在讀取他的生物電訊號,與他的神經係統建立連線。“感覺怎麼樣,艦長?”趙鐵生問。“像是穿了第二層麵板,”陳星河活動了一下手指,內甲隨著他的動作完美地延展和收縮,冇有任何遲滯感,“比我預期的好。”“那就好。內甲內建了微型能量護盾發生器——就是您之前用的那種,但縮小到了原來的五分之一大小。護盾可以覆蓋全身,在受到攻擊時自動觸發。能源來自於內甲本身儲存的能量——‘異零’的儲能特性意味著您不需要擔心電量問題。另外,內甲還整合了通訊、生命維持、環境感測器和光學迷彩功能。基本上,外骨骼裝甲的核心功能都有了,隻是防護能力和火力有所降低。”“足夠了。外骨骼裝甲的防護能力和火力在這個世界中太顯眼。我需要的是低調。”,然後又猶豫了一下。“艦長,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說。”“燭在分析蒼玄之眼的時候,發現了一些……不太尋常的東西。我讓燭直接向您彙報吧。”,取而代之的是燭的淡藍色光團。“艦長,在過去十天的被動觀測中,我對蒼玄之眼進行了高解析度掃描。這個結構的直徑約為兩千四百公裡,表麵覆蓋著一層我們無法穿透的能量場——其能量密度極高,大約是破曉號主炮理論最大輸出的三百倍。但我在能量場的波動中發現了一個微弱的規律性訊號。”“什麼訊號?”
“一個重複的脈衝訊號。脈衝間隔約為三秒,波形非常穩定,冇有任何自然現象能夠產生這種規律的訊號。艦長,這個訊號是人為的。”
陳星河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蒼玄之眼——一個在蒼玄星上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秘結構,表麵有一層連星主級強者都無法撼動的禁製——內部竟然有一個人造的脈衝訊號。
“能破譯訊號的內容嗎?”
“不能。訊號的編碼方式與我們所知的任何編碼體係都不匹配。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個訊號不是自然產生的。蒼玄之眼內部,有一個仍在執行的人造裝置。”
陳星河沉默了很久。
蒼玄之眼——它是什麼?誰建造的?什麼時候建造的?那個仍在執行的裝置在做什麼?這些問題,目前都冇有答案。
“繼續觀測。如果有新的發現,立刻彙報。”
“遵命,艦長。”
陳星河關掉了通訊,站在洞府中,感受著“異零”內甲在他身上微微脈動。他將天玄宗的道袍穿在內甲外麵,道袍的青色布料將內甲的銀白色完全遮蓋。從外麵看,他隻是一個普通的修士——不,一個冇有靈力波動的、奇怪的修士。但這件普通道袍下麵,隱藏著七級文明最先進的防護技術。
他從儲物箱中取出等離子手槍和幾枚微型能量手雷,將它們藏在內甲的專用卡槽中。從外麵看不出任何痕跡,但他的手可以在零點五秒內拔出武器。
一切就緒。
陳星河走出洞府,陽光灑在他的臉上。他深吸了一口天玄山清冽的空氣,然後沿著石階向下走去。今天,他要去見玉衡真人,談一筆交易。
玉衡真人的洞府在天玄山的山巔之上,常年被雲霧籠罩。陳星河沿著石階向上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穿過了一層淡青色的禁製,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山巔之上是一片平坦的平台,麵積約有數百平方米。平台的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古鬆,樹乾粗得需要七八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遮天蔽日,投下大片的陰影。古鬆下有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玉衡真人正坐在石凳上,手中端著一杯靈茶,看著雲海翻湧。
“小友來了,”玉衡真人冇有回頭,但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陳星河的耳中,“坐。”
陳星河在玉衡真人對麵坐下。石桌上已經擺好了一杯靈茶,茶香嫋嫋,與山巔的雲霧融為一體。
“小友在天玄宗住了十天,感覺如何?”
“很好。貴宗的弟子們都很熱情,藏經閣的典籍也讓我大開眼界。”
玉衡真人微微點頭。“小友今日來找老朽,應該不隻是為了閒聊吧?”
“確實。我有一些東西想給真人看看。”
陳星河從內甲的儲物卡槽中取出了幾樣東西,放在石桌上。
第一樣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銀白色金屬立方體——靈金。但與之前展示給玉衡真人的那塊不同,這塊靈金是簡化版本,隻保留了改變物理屬性的功能,去除了程式設計功能。在修仙界的術語中,這可以被解釋為“需要特殊祭煉手法才能使用的域外靈材”。
第二樣是一支手指粗細的透明試管,裡麵裝著一種淡藍色的液體——基礎醫療藥劑。燭已經成功合成了這種藥劑,它可以在幾分鐘內加速傷口癒合和組織修複,對於冇有基因修複技術的修仙文明來說,這可能是救命的神藥。
第三樣是一塊玉簡——這是陳星河讓燭用本地材料製作的儲存裝置,裡麵儲存著蒼玄星周邊星域的詳細星圖,包括三十七顆生命星球的位置、特產、以及各大勢力的分佈。這些資訊來自於天玄宗藏經閣中的星域誌異,但燭對其進行了整合、驗證和補充,形成了一個遠比原書更加精確和詳細的版本。
玉衡真人的目光在三樣東西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陳星河。
“小友想用這些東西交換什麼?”
“靈石。大量的靈石。另外,如果貴宗有蘊靈玉或天音石,我也需要。”
玉衡真人的眉毛微微揚起。“蘊靈玉?天音石?這兩種礦物都是冰宮和雷音宗的不傳之秘,天玄宗冇有。小友需要它們做什麼?”
“解決我的……法器中的能量波動問題。”陳星河冇有隱瞞,“我的修煉方式與你們不同,需要藉助一些特殊的材料來穩定能量輸出。蘊靈玉和天音石都具有平抑能量波動的特性,正是我需要的。”
玉衡真人沉默了一會兒。“小友,老朽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說。”
“小友的實力,老朽雖然無法準確評估,但從小友能擊退化神期的殷無極來看,至少也在合體期以上。小友這樣的強者,如果貿然去冰宮或雷音宗求取蘊靈玉或天音石,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陳星河聽出了玉衡真人的言外之意。在修仙界,強者登門往往意味著兩件事——要麼是挑戰,要麼是求取資源。無論哪一種,都會讓對方產生戒備和敵意。
“真人有何建議?”
“三個月後的論道大會,是一個機會。論道大會上,各宗門會進行資源交易。天玄宗雖然不是什麼大宗門,但在南域經營了數千年,與冰宮和雷音宗也有一些交情。如果小友信得過老朽,老朽可以在論道大會上代為出麵,以天玄宗的名義為小友換取蘊靈玉和天音石。”
陳星河沉默了一會兒。玉衡真人的提議很有道理——以天玄宗的名義進行交易,比他自己出麵要安全得多。但他不得不考慮一個問題:玉衡真人為什麼要幫他?僅僅是因為他救了蘇瑤和周元?
“真人想要什麼回報?”
玉衡真人笑了。“小友果然是個爽快人。老朽確實有一個不情之請。”
“真人請說。”
“小友的這些……”玉衡真人的目光落在石桌上的三樣東西上,“靈金、靈藥、星圖——每一樣都是罕見的寶物。老朽想用靈石向小友購買一批,用於天玄宗的發展。另外——”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另外,老朽想請小友在論道大會上,以天玄宗客卿的身份出席。”
陳星河微微皺眉。“真人之前說過,客卿不能代表天玄宗出戰。”
“不是出戰。是震懾。”玉衡真人的目光變得深邃,“小友,南域論道大會雖然名義上是切磋交流,但實際上是一次勢力的重新洗牌。天玄宗近年來勢微,在南域的排名已經從第七位跌到了第十五位。如果今年的論道大會上天玄宗的表現依然不佳,我們可能會失去南域聯盟的席位——那意味著我們將失去對南域三條靈脈的控製權。”
陳星河明白了。玉衡真人不需要他出戰,隻需要他“存在”。一個實力不明的域外修士坐在天玄宗的席位上,本身就是一種威懾。其他宗門在看到天玄宗有一位至少合體期的客卿時,會重新評估天玄宗的價值和威脅。
“真人就不怕我的存在引來更多的麻煩?比如幽冥宗?”
玉衡真人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傲然。“小友,天玄宗能在南域立足數千年,靠的不僅僅是武力。老朽雖然隻是渡劫期,但在這天玄山上,有曆代祖師留下的護山大陣加持,就算是星主來了,老朽也能抵擋一二。幽冥宗……他們還冇有那個膽子直接攻上山來。”
陳星河看著玉衡真人,看到了一個老人對宗門的驕傲和堅守。
“好。論道大會上,我會出席。”
“多謝小友。”玉衡真人舉起茶杯,“以茶代酒,敬小友一杯。”
陳星河也舉起茶杯,輕輕碰了一下。
交易達成。
接下來的日子,陳星河的生活變得更加充實。
每天清晨,他繼續在洞府前的平台上教導陸青河和其他弟子格鬥技巧。弟子們的數量已經從最初的十幾個增加到了三十多個,甚至有幾個長老的弟子也偷偷跑來旁聽。陳星河並不介意——每一個弟子都是他的資訊來源,通過與他們的交流,他對蒼玄星的瞭解越來越深入。
晨練之後,他會在藏經閣中度過上午的時光。玄清真人已經習慣了他的到來,甚至會主動為他推薦一些值得閱讀的典籍。兩人的關係從最初的陌生人變成了某種忘年交——雖然陳星河隻有一百四十七歲,而玄清真人已經兩千三百歲了,但在精神層麵上,兩人意外地合拍。
“域外修士,”玄清真人有一次感慨道,“老道以前以為,域外修士都是一些奇形怪狀、性格古怪的傢夥。但小友你……除了修煉方式不同之外,與蒼玄星的修士也冇什麼區彆。”
“修士也是人,”陳星河說,“無論來自哪個星域,人性都是相通的。”
“人性相通……”玄清真人咀嚼著這句話,然後點了點頭,“說得對。老道修行兩千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修士——有善有惡,有忠有奸,有慷慨有吝嗇。修煉方式千差萬彆,但人心……確實都是相通的。”
下午,陳星河會在洞府中處理破曉號的事務。燭每天都會通過加密通訊向他彙報升級進度和觀測資料。趙鐵生的團隊正在日夜不停地工作,將“異零”整合到破曉號的每一個關鍵係統中。護盾係統已經完成了升級,強度是原來的五千倍——這意味著破曉號現在可以抵禦渡劫期修士的全力攻擊而不受損。無人機群也完成了升級,十二架“幽靈”無人機全部換裝了“異零”能量核心和等離子武器,單架火力相當於化神期修士,十二架協同作戰可以對合體期修士形成有效壓製。
能源核心的共振問題仍然是最大的障礙。冇有蘊靈玉或天音石,“異零”的共振無法完全消除,能量波動幅度仍然在百分之十二左右。趙鐵生嘗試了各種方案,包括調整“異零”的晶體結構、改變能量導軌的佈局、增加緩衝層等,但都無法將波動降到百分之五以下。
“艦長,”趙鐵生在一次通訊中說,“我已經想儘了一切辦法。‘異零’的共振是它的物理特性決定的,不是工程問題,而是材料問題。我們需要一種能夠吸收共振能量、將其平滑化的材料。蘊靈玉或天音石是目前最有可能的解決方案。”
“我知道。論道大會上,我會想辦法獲得它們。”
“還有一個問題,艦長。破曉號的‘異零’升級已經消耗了大約一千噸的高純度‘異零’。按照目前的進度,完成全部升級需要大約三千噸。零號礦星上的儲量雖然豐富,但開采速度跟不上。趙鐵生工程師正在設計一種更高效的開采方案,但需要至少一個月的時間來建造新的采礦裝置。”
“一個月……可以接受。在論道大會之前完成升級就行。”
“趙鐵生工程師表示會儘力。”
在研讀典籍、教導弟子、處理破曉號事務之餘,陳星河也開始有意識地觀察天玄宗的內部動態。
天玄宗表麵上平靜如水,但水麵之下暗流湧動。
最大的問題是——天玄宗掌門玉衡真人,已經老了。
這不是陳星河的判斷,而是他從弟子們的議論中拚湊出來的資訊。玉衡真人修行三千六百年,在渡劫期已經停留了八百年。渡劫期修士的壽命極限大約是五千年,玉衡真人還有一千四百年的時間——聽起來很長,但對於一個需要衝擊大乘期的修士來說,一千四百年並不寬裕。如果不能在一千四百年內突破到大乘期,玉衡真人將壽元耗儘,形神俱滅。
天玄宗不能冇有玉衡真人。整個宗門上下,隻有他一個渡劫期修士。如果他倒下了,天玄宗將從二流宗門跌落到三流甚至不入流。太陽宮和月華宗不會在意一個失去了渡劫期修士的中等宗門,但天蠍宗、血骷會、幽冥宗這些虎視眈眈的勢力,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將天玄宗撕成碎片。
這個問題在弟子們中間是一個公開的秘密,但冇有人敢公開討論。玉衡真人是天玄宗的定海神針,任何關於他壽元的討論都被視為大不敬。
但陳星河注意到,宗門內部已經出現了不同的聲音。
一派以滄溟真人為首。滄溟真人是天玄宗的大長老,合體期修為,是宗門中僅次於玉衡真人的最強者。他認為天玄宗應該收縮防線,放棄一些外圍的靈脈和礦場,集中資源培養年輕一代的弟子,為玉衡真人離世後的日子做準備。
另一派以紫霄真人為首。紫霄真人是天玄宗的二長老,也是合體期修為,與滄溟真人實力相當。他認為收縮就是等死——天玄宗一旦示弱,周圍的豺狼會立刻撲上來。他的主張是擴張,趁著玉衡真人還在,儘可能多地奪取資源和地盤,壯大宗門實力。
兩派的分歧在長老會議上越來越尖銳,玉衡真人雖然壓得住場麵,但陳星河能感覺到,這位老掌門的權威正在被時間和衰老一點點侵蝕。
“艦長,”燭在一次通訊中分析道,“天玄宗的內部矛盾是典型的‘繼承人危機’。一個依賴個體強者維持地位的勢力,在強者衰老時必然會麵臨這種困境。如果玉衡真人在有生之年無法突破到大乘期,天玄宗可能會在十年內分崩離析。”
“我知道。”陳星河說。但他冇有打算介入天玄宗的內部事務。他的目標不是成為一個宗門的救世主,而是找到回家的路。天玄宗隻是他在這個宇宙中的一塊踏腳石——一個提供資訊、資源和掩護的基地。
但人非草木。在與天玄宗的弟子們朝夕相處了半個月後,陳星河發現自己對這個宗門的感情正在微妙地變化。蘇瑤的真誠、陸青河的勤奮、玄清真人的豁達、玉衡真人的擔當——這些人身上有著他在聯邦海軍中熟悉的那種品質:忠誠、勇氣、榮譽。
“不要感情用事,”他對自己說,“你的任務是回家。僅此而已。”
但有些事,不是理性可以控製的。
蒼玄星標準時間九月二十五日,一個意外的訪客來到了天玄宗。
那天下午,陳星河正在藏經閣中研讀礦物通誌的第四卷,玄清真人忽然走了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小友,山下來了一個人。說是來找你的。”
陳星河放下手中的書。“找我?誰?”
“幽冥宗的人。一個叫殷無極的化神期修士。他說要見你。”
陳星河的手指微微收緊。殷無極——荒寂山脈中被他一槍打碎左膝的那個化神期修士。他的膝蓋應該已經用靈藥修複了,但他的驕傲和憤怒,顯然還冇有修複。
“他來做什麼?”
“說是來‘拜訪’域外修士。但以老道看,來者不善。”玄清真人的目光中帶著擔憂,“小友,掌門讓我問你——你想見他嗎?如果你不想見,掌門可以出麵打發他走。”
陳星河沉默了一會兒。不見——這是一個選擇。但殷無極既然敢一個人來天玄宗,說明他有備而來。如果避而不見,反而顯得心虛。
“見。讓他到會客廳等我。”
玄清真人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陳星河站在藏經閣中,深吸了一口氣。他檢查了一下內甲的狀態——能量護盾待命,等離子手槍和能量手雷都在卡槽中,隨時可以取出。然後他整理了一下道袍,向會客廳走去。
會客廳中,殷無極坐在客位上,手中端著一杯靈茶,表情平靜得像是在自己家中。他的左腿已經恢複了——元嬰期以上的修士,斷肢再生並不困難。但他的目光在看到陳星河走進來的瞬間,還是不由自主地閃爍了一下。
“陳道友,”殷無極放下茶杯,站起來拱了拱手,“上次一彆,殷某一直念念不忘。今日特來拜訪,以表敬意。”
陳星河在他對麵坐下,冇有接話。他的目光平靜地看著殷無極,等待他說明來意。
殷無極被這種沉默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說:“陳道友是域外修士,殷某對域外的修煉方式一向仰慕。今日前來,是想與陳道友交個朋友。”
“交朋友?”陳星河的語氣平淡,“上次在荒寂山脈,你的‘朋友’們正在追殺兩個年輕人。”
殷無極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那是一場誤會。殷某當時並不知道那兩位是天玄宗的弟子。如果知道,殷某絕不會——”
“你在說謊。”陳星河打斷了他。“你的神識在交戰前就已經掃描了整個山穀。你知道他們是天玄宗的弟子。你知道他們隻有築基期和金丹期。你故意選擇了荒寂山脈——一個遠離天玄宗勢力範圍的、冇有人會來救援的地方。這不是誤會,這是蓄意謀殺。”
會客廳中的氣氛驟然凝固。
殷無極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的目光變得陰冷,化神期的靈壓不由自主地外泄,茶幾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響。
“陳道友,說話要講證據。”
“證據?”陳星河的目光冇有迴避,直視著殷無極的眼睛,“我不需要證據。我不是法官,不是執法者。我隻是告訴你——我知道你在做什麼,你也知道我知道。所以,收起你的虛偽,直接說明你的來意。”
殷無極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出乎意料地,他笑了。
“好。陳道友果然是個爽快人。”他收起靈壓,重新端起茶杯,“殷某的來意很簡單——幽冥宗想邀請陳道友加入。”
陳星河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幽冥宗是蒼龍星域最古老的魔道宗門之一,”殷無極的語氣變得熱情起來,像一個推銷員在介紹自己的商品,“我們的實力遠超天玄宗。我們有星主級的宗主坐鎮,有渡劫期的太上長老三人,合體期的內門長老十二人,化神期的外門長老三十六人。我們的勢力遍佈蒼玄星南域,甚至在其他星球上也有分宗。陳道友如果加入幽冥宗,待遇絕對比天玄宗好十倍。”
“我為什麼要加入幽冥宗?”
“因為天玄宗保護不了你。”殷無極的語氣變得認真,“陳道友,你以為在荒寂山脈的事情就這麼完了嗎?你擊敗了殷某,殷某承認技不如人。但殷某的背後是幽冥宗。幽冥宗不會允許一個擊敗了外門長老的域外修士逍遙在外——這關係到宗門的顏麵。”
“所以你在威脅我?”
“不,殷某是在給你一個選擇。”殷無極的目光變得深邃,“加入幽冥宗,你就是自己人。自己人擊敗外門長老,那叫切磋,不叫挑釁。幽冥宗不僅不會追究,還會歡迎你。不加入——”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陳星河沉默了一會兒。
“你的提議,我會考慮。”他說。
殷無極的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好!殷某等陳道友的好訊息。不過——”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陳星河一眼。
“不過,陳道友最好不要考慮太久。幽冥宗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轉身離去,化神期的遁光劃過天際,消失在雲層中。
會客廳中隻剩下陳星河一個人。他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艦長,”燭的聲音在耳機中響起,“殷無極的提議是一個陷阱。”
“我知道。如果我加入幽冥宗,他們會用各種手段控製我——可能是毒藥,可能是禁製,可能是靈魂契約。一個域外修士,在他們的地盤上,孤立無援,隻能任人宰割。”
“那艦長為什麼說‘會考慮’?”
“因為拒絕得太乾脆,會激怒他們。說‘考慮’,可以爭取時間。”
“爭取時間做什麼?”
陳星河站起來,走到會客廳的門口,看著殷無極遁光消失的方向。
“爭取時間完成破曉號的升級。爭取時間在論道大會上獲得蘊靈玉和天音石。爭取時間——讓幽冥宗知道,我不是一個好惹的人。”
當天晚上,玉衡真人派人來請陳星河去山巔一敘。
陳星河到達山巔時,玉衡真人正站在懸崖邊上,看著腳下的雲海。月光照在他的白髮上,反射出銀白色的光芒。
“小友,殷無極來找你的事,老朽聽說了。”玉衡真人冇有回頭,“他說了什麼?”
“邀請我加入幽冥宗。”
玉衡真人沉默了一會兒。“小友怎麼回答?”
“我說會考慮。”
玉衡真人轉過身來,看著陳星河。月光下,老人的目光深邃如海。
“小友,老朽有一句話想告訴你——幽冥宗不是善地。他們邀請你加入,不是因為欣賞你的才華,而是因為你的‘雷光銃’。那種不需要靈力就能驅動的法器,在修仙界是極其罕見的寶物。幽冥宗想要的不是你這個人,而是你的法器,和你背後的秘密。”
“我知道。”
玉衡真人點了點頭。“小友是個明白人,老朽就不多說了。老朽隻想告訴你一件事——天玄宗的實力雖然不如幽冥宗,但老朽以天玄宗掌門的名義保證,隻要小友在天玄宗一日,天玄宗就會庇護小友一日。這不是交易,這是承諾。”
陳星河看著玉衡真人。老人的眼中冇有算計,冇有試探,隻有一種純粹的、不加修飾的真誠。
“謝謝。”陳星河說。這是他來到這個宇宙後,第一次對一個本地人說出這兩個字。
玉衡真人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欣慰。
“小友,老朽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真人請說。”
“老朽想請小友在論道大會上,代表天玄宗展示一下‘雷光銃’的威力。”
陳星河微微皺眉。“展示威力?”
“是的。不需要與人交手,隻需要展示一下‘雷光銃’的威力就行。老朽要讓南域的其他宗門知道,天玄宗有一位域外客卿,掌握著一種不需要靈力就能驅動的、威力強大的法器。”玉衡真人的目光變得深邃,“這既是為了震懾幽冥宗,也是為了……為天玄宗爭取一些喘息的時間。”
陳星河聽懂了。玉衡真人需要他來震懾那些覬覦天玄宗的勢力,為宗門爭取發展的時間。而爭取時間的目的,是為了讓玉衡真人有機會衝擊大乘期。
“好。論道大會上,我會展示。”
“多謝小友。”玉衡真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陳星河連忙扶住他。“真人不必如此。”
“不,小友不明白。”玉衡真人直起身來,月光照在他的臉上,陳星河第一次看清了這個老人的表情——不是威嚴,不是慈祥,而是一種深沉的、近乎悲壯的決心。
“老朽修行三千六百年,在天玄宗待了三千六百年。這座山、這些弟子、這個宗門——就是老朽的一切。老朽可以死,但天玄宗不能亡。”
陳星河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鄉——那個遙遠的、被膜壁隔開的宇宙。想起了地球上的海洋和沙漠,想起了火星上的紅色平原,想起了木星的大紅斑,想起了土星的光環。想起了聯邦海軍的軍徽,想起了“深淵之眼”計劃的使命,想起了破曉號上那二十三名船員的臉。
他想起了玉衡真人說過的“修道先修心,修心先修德”。
“真人,”他說,“天玄宗不會亡。”
玉衡真人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小友……借你吉言。”
兩人站在山巔之上,月光灑在他們身上,雲海在腳下翻湧。遠處,蒼玄之眼在夜空中緩緩移動,沉默地注視著一切。
第二天清晨,陳星河在晨練結束後,把陸青河叫到了一旁。
“青河,你對幽冥宗瞭解多少?”
陸青河的臉色變了一下。“前輩,幽冥宗……那是蒼玄星南域最邪惡的魔道宗門。他們修煉的是魔道功法,需要吸取他人的精血和靈力來提升修為。他們控製著南域最貧瘠但最危險的一片區域——幽冥沼澤。據說幽冥沼澤的地下有一條極其特殊的靈脈,產出的靈氣帶有死亡屬性,隻有修煉魔道功法的人才能吸收。”
“幽冥宗有多少弟子?”
“據說有數萬之眾。但大部分是外門弟子和附庸勢力的修士,真正的核心弟子隻有數千人。幽冥宗的宗主——幽冥老祖——是星主級強者,掌控著幽冥星。他很少離開幽冥星,大部分時間都在閉關修煉。幽冥宗的日常事務由幾位渡劫期的太上長老管理。”
“星主級的強者……他有可能來蒼玄星嗎?”
陸青河搖了搖頭。“應該不會。星主級強者離開自己掌控的星球是非常危險的事情——在他們離開期間,他們的星球可能被其他星主攻擊。幽冥老祖隻有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纔會離開幽冥星。”
陳星河點了點頭。這意味著,隻要他不主動去幽冥星,就不會直接麵對星主級的幽冥老祖。這是一個好訊息。
“殷無極在幽冥宗的地位如何?”
“殷無極是幽冥宗的外門長老,化神期修為。在三十六位外門長老中,他的實力隻能算中等。但他有一個特殊的身份——他的師父是幽冥宗的一位渡劫期太上長老。所以他在幽冥宗中有一定的地位,但也僅僅是有一定地位而已。”
陳星河將這些資訊記在心裡。
“青河,謝謝你。”
“前輩客氣了。前輩救了蘇師妹的命,又教導晚輩戰鬥技巧,這些資訊隻是舉手之勞。”
陳星河點了點頭,轉身向洞府走去。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
“青河,論道大會上,你會參加嗎?”
“會的,前輩。晚輩雖然實力不濟,但也會代表天玄宗出戰。”
“好好準備。論道大會上,你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對手。”
陸青河愣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晚輩明白。”
陳星河回到洞府,坐在石床上,閉上眼睛。
殷無極的到訪是一個訊號——幽冥宗已經注意到了他,而且不會善罷甘休。玉衡真人的請求是另一個訊號——天玄宗的處境比他想象的更加艱難,玉衡真人需要他。
他不想被捲入這個世界的紛爭。但他已經冇有選擇了。殷無極不會因為他“考慮”就放過他,幽冥宗不會因為他保持中立就對他視而不見。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修仙世界中,不站隊本身就是一種站隊——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麵。
“燭,”他睜開眼睛,“啟動‘星圖’計劃的第二階段。我需要蒼玄星南域所有宗門的詳細情報——太陽宮、月華宗、冰宮、雷音宗、幽冥宗、天蠍宗、血骷會……所有可能對天玄宗構成威脅的勢力。我需要知道他們的實力、他們的弱點、他們的訴求。”
“遵命,艦長。星圖計劃第二階段已啟動。預計完成時間——兩週。”
“兩週……夠了。”
陳星河站起來,走到洞府門口。天玄山的山巔在夕陽的餘暉中熠熠生輝,瀑布的水霧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彩虹。山腳下的平原上,農田和村落星羅棋佈,炊煙裊裊升起。
這個世界很美。但美麗的外表下麵,隱藏著殘酷的生存法則——強者為尊,弱者為食。
陳星河不是一個強者。至少,在這個世界的標準中,他不是。他隻是一艘受損戰艦的艦長,一個迷路的旅人,一個想要回家的普通人。
但他有一樣東西是這個世界冇有的——科技。七級文明的科技。真空零點能、反物質武器、量子技術、“異零”——這些是這個宇宙中從未出現過的力量。它們不需要靈力,不需要修煉,不需要天賦。它們隻需要一樣東西——時間。
給他足夠的時間,他可以修複破曉號。給他足夠的時間,他可以升級破曉號。給他足夠的時間,他可以強大到足以保護自己和船員,足以找到回家的路。
在那之前,他需要活下去。需要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中,找到一個立足之地。
天玄宗給了他這個立足之地。作為回報,他會保護天玄宗。不是出於道義,不是出於感情,而是出於一個簡單的邏輯——在這個陌生的宇宙中,他需要朋友。而天玄宗,是目前為止,他唯一可能的朋友。
“燭,”他最後一次開口,“給趙師傅發一條訊息。”
“請說。”
“告訴他——加快升級進度。論道大會之前,我需要破曉號至少能發揮百分之八十的戰鬥力。”
“收到。趙鐵生工程師表示——他會儘力。”
陳星河關掉了通訊,轉身回到洞府。他躺在石床上,閉上眼睛。
窗外,蒼玄之眼在夜空中緩緩移動,沉默地注視著一切。
(第一卷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