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雲層壓在福利院的紅磚屋頂上,將校長辦公室的玻璃窗映得發暗。
欣佳盯著桌麵蜿蜒的木紋,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說隻是幫你整理衣領時不小心扯壞了衣服。“王校長敲了敲搪瓷茶杯,看著少女姣好的容貌歎了口氣,“欣佳啊,盛凱家上個月剛捐了五十套電腦設備,你知道庫房裡那些舊主機早該淘汰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一隻麻雀蹦上窗台,歪著頭看她,黑眼珠裡映著她發白的嘴唇。
走出辦公樓時,水泥地的潮氣透過帆布鞋滲進腳趾。
欣佳扶著牆根站穩,想起七歲那年在街角看見的流浪貓:它叼著半塊麪包躲在垃圾桶後,卻被一群孩子用石子砸得遍體鱗傷。
那時她躲在電線杆後攥緊拳頭,現在才明白,當自己成為彆人眼中的“麪包“時,連攥緊拳頭的資格都冇有。
食堂裡飄來白菜豬肉燉粉條的香味,秦陽端著不鏽鋼餐盤穿過長桌間的縫隙。
他校服袖口沾著草屑,大概是剛在操場幫廚工搬煤塊。
這個總把“我會保護你“掛在嘴邊的少年,此刻鬢角還沾著煤渣,卻在看見她時咧開嘴,露出潔白的整齊的牙齒。
“今天的燉菜多放了肉丁!“他把自己碗裡的幾塊瘦肉夾進她盤裡,“剛纔我看見盛凱了,是不是來辦離職手續的?“
欣佳盯著碗裡油花漂浮的肉湯,冇有任何胃口。
“他冇被開除。“欣佳垂下眼,“校長說...他家裡捐了東西。“
“什麼?”秦陽夾著肉丁的勺子一頓,聲音拔高了些許。
鄰桌幾個孩子探頭探腦地張望,竊竊私語聲像蛛絲般飄過來:“就是她吧...“
“聽說故意勾引老師...“
“我去找校長!“秦陽站起來,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欣佳立刻拽住了他的袖口。“冇用的。”她觸到他袖管下凸起的骨節,“這也是校長的意思。“
作為無父無母的孤兒,從小到大,吃的住的、所有一切,都隻能靠著學校,靠著旁人的施捨。在這樣的處境裡,是冇有反抗的資格的。
她想起課本裡那句“弱肉強食“,此刻才明白這四個字不是鉛字,而是刻在每個人骨頭上的生存法則。
當你是隻冇有利爪的幼獸時,美麗的皮毛隻會引來更凶狠的獵食者。
少年胸膛劇烈起伏,看著少女無助的眼神又軟了下來。
他歎了口氣:“彆擔心,再等等,等我們長大。”
欣佳點點頭,看著餐盤裡的飯菜發呆。
“以後不能單獨去找盛凱,如果非要去也要喊著我。”秦陽又說。
“嗯,我知道。”欣佳點頭。
但即使這樣也冇有辦法,秦陽不和欣佳在一個年級,甚至不在一棟教學樓上。
上課的時候總是有機會的。
欣佳不可能一直指望著秦陽。
福利學校裡的孩子不多,很多人看到欣佳與秦陽都熟視無睹。
欣佳剛來的時候就引起了轟動,青春期的少年少女都是懵懂的,但是也知道美。
更何況欣佳的美是獨一無二的。
想要在學校裡不受任何欺負的生活下去必須有一個靠山。
冇有父母就自己找靠山。
欣佳知道自己的優勢,她最擅長用自己的天真與美貌獲得幫助。
夏日的雨絲像細密的針,紮在福利學校鏽跡斑斑的鐵皮棚上。
欣佳蜷縮在宿舍冰冷的鐵架床上,聽著頭頂風扇“吱呀“轉動的聲響。
下午的生活課下課鈴響時,他用教鞭敲了敲她的課桌:“欣佳,六點到辦公室來,補上次的德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