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失算了,秋兒。若沒有我留下的後手,恐怕剛才便會被那妖獸得逞。”
靜淵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想看看這個算計了整個宗門的小傢夥,會如何解釋。
江見秋撓著頭嘿嘿傻笑:“說失算嘛……也不算吧。若沒有靜淵淵師祖贈予的八寶……咳咳,寶衣衣,我根本不會隨他來到此處。”
說著她將手腕上的移星鐲取下,遞到了宗主手中,然後補充道:“師尊尊煉製的法寶,副作用是使用後說話會疊詞詞……”
靜淵點頭表示理解,曾經素華送自己一把癢癢撓,說是她親自煉製,結果那東西越撓越癢,癢到神魂裡的感覺,著實驚到了她。
後來打聽才得知,這癢癢撓便是自己的好師侄——清雪煉製的法寶,那丫頭確實是煉器鬼才,甚至很多東西連她都無法理解,無視境界生效的能力,恐怖如斯。
不過後來那癢癢撓在一次外出之時遺失了,她尋了許久都未能尋到。
將手鐲放在掌中,稍一探查便清楚了此寶的妙用,頓時也明白為何江見秋為何會這樣說。
“便是沒有我出手,你也能在陣法發動前逃離吧?”
江見秋沒有將功勞攬在自己身上,而是說道:“都是師尊……尊的功勞。”
她咬著牙想把疊詞嚥下去,可負作用實在太強,拚盡全力仍無法抵抗。
說完,兩人同時朝下看去。
陣眼廢墟之中,寒氣如霧,冰霜覆蓋四野,她一眼便看到那頭徹底失去人形的妖獸,正是先前擄走自己的元嬰修士,如今已徹底異化成魔物!
身形暴漲數丈,四肢如蛛肢般彎曲,胸口裂開數道血肉口器,內中交錯的獠牙咀嚼著湧動的黑氣,麵板下遊走著一條條黑紅脈絡,連線著露出體外的內臟囊泡,脖頸後鼓起一顆顆泛光肉瘤,其中似有人臉掙紮。
每一寸肌膚都在滴血,每一根骨骼都在外翻扭動,如同將數具屍體熔鑄成一體,醜惡、暴戾、令人作嘔。
而與這頭妖物交戰的,則是她那僅為金丹境的師尊——玄霄。
她立於妖獸前方,一襲素藍長衣,黑髮高束,一劍在手,冰芒縱橫!
那柄本命靈劍橫空掠過之處,寒霜封域,連虛空都被凍結出蛛網般的裂痕。
“流雲·萬落寒星!”
玄霄輕喝一聲,掌中長劍化作萬點寒星,爆散之間,竟凝聚出一道由寒冰靈氣構成的星河洪流,硬生生沖斷妖物揮出的血肉臂鞭!
江見秋在高空看得心驚膽戰,那可是元嬰期的修士啊!哪怕變成妖物,境界也在,竟會被師尊壓著打?
她看著玄霄腳踏淩霜步伐、身法優雅如舞,每一次揮劍,劍意都彷彿融入天地,化為萬裡冰封,逼得那妖物步步後退!
閑庭信步……
果然,師尊不是尋常金丹修士,她身上的秘密,恐怕也不會少。
“靜淵淵師祖,此事確實是我弟子失算了,沒有確切證據,盲目認為對方不會對我產生殺意,導致最後隻釣出來了這等小嘍囉,敵人仍舊藏身於幕後。”
江見秋沉默片刻,才繼續說道:“但弟子也不是一無所獲……”
見江見秋再次停頓,靜淵明白她的意思,揮手佈下結界,一方麵隔絕外界探查,另一方麵若真有不要命地探查兩人的對話,她也能順藤摸瓜找到對方的位置。
待外界聲音完全消失,江見秋開口說出了一個名字:“萬相聖祖,這便是被妖獸腐化之人的首領……或者說是信仰。”
靜淵聽後,眉頭微微皺起,這確實是一條新的線索,從前即便是她與清雪一同前往獵妖,捉到化神境妖獸拷問,仍舊沒有得到任何對方組織相關的資訊。
沒想到自己這個小徒孫被擄走一次,竟然直接將敵人老大的名字打聽出來了,還真有兩下子。
但這個名字即便是她也十分陌生,宗門典籍沒有任何相關記載。
看來,找時間仍要跑一趟那些聖地,說不定會有些線索。
江見秋繼續說:“但很奇怪,他們給我的感覺與棲凰山中的黑袍人不同。黑袍人不想殺我,似乎隻是想要將我逼到絕路,從而試探出一些東西。但他……卻想將我神魂盡滅!”
下方,玄霄已經將那妖獸打得奄奄一息,長出體外的多餘肢體被盡數斬斷,寒冰將傷口冰封,無論其如何掙紮,都無法生出新的肢體,隻能倒在地上不斷發出怒吼。
江見秋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靜淵,說出了此次行動最大的發現之一:“或許,妖獸的陣營,並非鐵板一塊。想要留下我的和想要殺掉我的,似乎是兩撥人!”
靜淵麵色有些陰沉,同樣分析道:“所以這次計劃的紕漏就在此處,原本是想藉著對方護你之心,將其從暗中釣出來,但沒想到暗中藏著一批想要置你於死地之人。可既然對方要置你於死地,為何還要出手,而不是等待時間一到,本座返回宗門將你問斬?”
沒等江見秋回答,她便已經想出其中原因:“宗門問斬,僅是斬去肉身,魂魄則會任由其消散於天地之間,算是一種仁慈,而對方想要的是不僅如此!他們擔心你的肉體死亡,神魂不滅,轉投他處,屆時無處可尋。”
仙界轉劫重修的大能,確實能做到這一點,且十分容易。
所以這纔是對方不顧一切也要在靜淵宗主返回前,佈下大陣,動手劫獄的原因!
而另外一撥人,定然會在第一時間動手阻止。
她安放在宗門的一縷神魂已經將先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包括楚歸鴻暴走時說出的話:若庇此女,魔災重演,月墟必亡……
他似乎並未真正墮入妖獸,反而更像是被蠱惑了,利用他對宗門一片熱誠之心,來反向實現這一計劃。
至於如何蠱惑,第二句已經很明顯。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憤怒。
但越是此刻,便越要冷靜,如今局麵錯綜複雜,她們隻抓到其中一條線,若想將其捋清楚,就必須圍繞楚歸鴻近期接觸過的人與事展開調查,順藤摸瓜,揪出幕後黑手。
想通這一點,靜淵不再糾結,而是笑著問身旁女童:“話說回來,你這丫頭是怎麼知道我已經返回宗門的?”
江見秋嘻嘻一笑:“很簡單呀,清歡歡姐多次強調,宗門流行的法衣乃宗主親自設計。若靜淵淵師祖您沒有返回宗門,誰來設計後續的幾個版本的法衣呢?您不正是以此來向我傳達,您已返回宗門的資訊嗎?”
“你這小丫頭,倒是機靈得很。不錯,我正是以此法衣為訊,你理解便好。現在可否告知本座此衣的具體名諱,乃八寶什麼?”
“八寶玄衣……”
“略顯樸素了些。”
靜淵說完便沒有多問,江見秋也沒有接話,而是在心中暗自腹誹:師祖絕對暗中偷窺了我不少事情!你是個老變態!
下方,玄霄已經處理完元嬰妖獸,飛身來到兩人身旁,直至此刻,她眼中的狠戾這才散盡,看向江見秋的眼中帶著些擔憂,神識上上下下掃過,確定徒兒沒有受傷,這才鬆了口氣。
“師尊尊,外麵那些前輩,是您請來的幫手嗎?”
聽到江見秋的稱呼,玄霄臉上一紅,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旁邊的靜淵,輕咳一聲掩飾尷尬:“自然,秋兒待事後可與她們交流一番,為師好友中不乏九大聖地之人,對你開闊眼界頗有益處。”
竟然是九大聖地嗎?
江見秋對此頗為驚訝,她本以為師尊的好友最多也就是甲榜靠前的幾大宗門弟子,未曾想竟然能結交到聖地大能。
一個乙榜排行中遊的月墟宗都能坐擁數位合體境大能,難以想像聖地的實力當是何等強橫。
三人看向下方那隻元嬰境大妖,眉頭皆是一皺。
若是尋常修士,直接動用搜魂法門便可將對方底細摸得一清二楚,可這種方式卻無法用在妖獸的身上。
在妖獸之禍初期,靜淵也曾捕獲過元嬰境大妖,並喚來擅長搜魂的好友前來探查,試圖弄清楚這群人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何事。
可意外發生了。
好友剛一施展法門,全身便開始不受控製的異化,精神崩潰,待她反應過來已為時已晚,曾經意氣風發的好友,已經徹底淪為失去理智的妖獸,最終隻能含淚將其斬殺。
自那以後,她們便明白,這群妖獸身上必然有著某種禁止搜魂的秘法,強行施展,隻會令施法者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看著下方被斬斷肢體,卻還不斷掙紮的怪物,即便不願放棄這條到手的線索,靜淵還是隻能無奈一嘆,伸手遙遙一指,妖獸瞬間炸成漫天血霧,又在其控製下迅速收縮,凝成一顆血珠,被其輕輕攝入手中。
妖獸處理十分麻煩,即便將其擊殺,屍體仍舊不可隨意處置,否則與其接觸的凡人,乃至低階修士,都會因此異化,不可逆轉。
隻能在其上施展多道禁製,尋一處秘境封印。
做完這一切,靜淵轉頭看向玄霄吩咐道:“清雪,招待好你的朋友,做好此處的善後,我帶秋兒先回宗門。”
玄霄微微頷首:“是,掌門師伯。”
靜淵將一隻手搭在江見秋的肩膀上,下一秒周圍風景急變,眨眼間便已來到宗門上方。
此時門內一切騷亂皆已被鎮壓,但諸峰仍舊燈火通明,顯然眾人還未從先前的動蕩中徹底平靜下來。
神識掃過在長老指揮下,井井有條的弟子,即便是外門都能做到臨危不亂,讓她甚是滿意。
隨即看向身旁好奇張望的女童,突然笑道:“掌刑殿牢獄之時,你是如何發現那廝不是歷無赦的?”
那隻元嬰妖獸偽裝極為精妙,或者說根本不是修士手段,而是以某種未知方式,真的變換成了歷無赦的模樣,即便是暗中以神魂監測的靜淵都未曾發現端倪,所以纔好奇發問。
“師祖怎知我看出來了?”
見靜淵師祖一副‘小樣兒,你還能瞞得過我?’的表情,江見秋隻能訕訕一笑:“什麼都瞞不過您的眼睛呢,弟子確實看出來了。不過當時情況不容弟子猶豫,無論是自身安危還是線索,弟子都隻能隨他走一趟。至於如何看出……”
江見秋無奈攤手。
在外人看來,直呼名字應該是最合理的稱呼了。
他們猜到了關押是假,也猜到了江見秋在配合掌刑殿尋找叛徒,可沒人能猜到,這一係列計劃都是出自一個十歲女童之手,也不會猜到,堂堂掌刑殿的殿主,鐵麵無私歷無赦,會在暗中稱呼小小三十二代弟子為小友。
江見秋很清楚,這並不是什麼天衣無縫的計劃,從前師尊、師祖他們之所以沒有嘗試,隻是因為缺少一個合適的誘餌。
不過經此一役,確實暴露了宗門內的一些問題。
例如……
“師祖,丹鼎峰雲衍……是你的人吧?為什麼不早提醒我?害得我針對此人的諸多佈置皆成無用功。”
聽著女童埋怨的語氣,靜淵微微一笑,她知道,這丫頭絕對已經發現了,現在是在主動將這件事揭過去,從而讓自己與她之間不會因誤會產生隔閡,換個說法便是……給自己台階下呢。
你這丫頭……
“若你提前知曉了此事,又怎麼用心針對雲衍精心部署呢?”靜淵緩緩說出實情:“對方若是清楚我們是在釣魚,自然不肯主動暴露,在這時主動製造一個懷疑物件,並針對此人開展部署,便會引蛇出洞。對方不會主動暴露,但很樂意推波助瀾,將水攪渾,以此隱藏自己的身份。”
江見秋裝出大吃一驚的模樣讚歎道:“師祖好算計!”
“所以,你不想知道內奸是誰?”
話音落下,空氣變得落針可聞,兩人對視片刻,皆露出一絲笑意,有些事,心照不宣便好。
“對了師祖,有件事我很好奇,仙緣丹是什麼?”
靜淵沒有賣關子,簡單地說出了實情:“他是上一個魚餌。”
江見秋皺起了眉頭:“所以,青崖城外發生的事情,您是知道的?”
靜淵搖頭:“並不知情,凝碧丹在門內是很尋常的一種丹藥,丹鼎峰各長老平日都會煉製一些分發給弟子。而青崖城外的事情,或許是他們發現了我的目的,想要以此將髒水潑向雲衍,給他定罪。”
“也許還有更深層原因,隻是我們目前不得而知……”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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