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鏡峰寒潭邊,江見秋赤足踩在寒潭水中的冰麵之上。
一夜的暴雨下完,寒潭水卻完全沒有上漲,這讓江見秋很是好奇,就準備趴岸邊研究一下。
“不對!集中精神修鍊!”
小丫頭撓著頭,坐在了一塊大石頭上。
水靈訣第一重口訣不過三百餘字,此刻卻像卡在喉間的魚刺,怎麼修行感覺都不對勁。
難道是功法的問題?還是我的問題?
“氣沉丹田,靈走八脈……”
小姑娘認真地盯著玉簡上那些扭曲的古篆,突然發現某個字元有點像妹妹書包上的小掛件。
寧寧很喜歡這些可愛的東西呢?
我現在好像也挺可愛的。
要是回去,肯定得把寧寧嚇一跳吧?
胡思亂想讓緊繃的神經稍鬆,原本滯澀的靈氣竟順勢淌過任脈。
靈氣開始自行在經脈中奔湧,讓她驚訝的是,昨夜原本虛浮的修為,此刻卻如同被千錘百鍊的精鐵,順著水靈訣運轉路逕自行淌遍全身每一處節點。
“這是……”
少女伸手按向潭水,漆黑的冰晶在水中不斷蔓延,竟是比昨日凝實了不知道多少。
這咋回事?
江見秋一臉懵,伸手摸了摸額頭上那個她自認為是‘練氣一層的標記’,然後看向掌心匯聚的靈力旋渦。
這分明是九層纔有的氣象吧?
我不是鍊氣一層嗎?
小丫頭盤膝坐在石頭上,皺眉苦思,卻完全想不明白。
因為她不清楚其他鍊氣階段的修士是什麼情況,沒有對比,也不知道自己練的對不對。
這也是她昨天沒有貿然反駁師傅質疑的原因。
難道我之前真的是修鍊錯了?煉出來的不是靈氣,而是其他什麼東西?
江見秋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不然境界怎麼會突然消失?
看來瞎摸索還是不行啊……
修鍊修鍊!
玄霄仙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寒潭邊,玉手一揮,寒潭瀰漫的霧氣瞬間消散在其掌中。
看著徒弟額前被霧氣打濕的碎發,語氣難得鬆動了些:“氣走太淵時需留三分餘力,不可過猛,否則靈氣反噬,傷及自身。”
正在研習功法的江見秋指尖微顫,原本即將潰散的靈力在其操控下凝成細線環繞在周身,感受著被打通的奇經八脈,以及源源不斷湧入體內的靈氣,小姑娘隻感覺過去一年都白煉了。
“師尊。”江見秋連忙起身,行弟子禮。
抬眼觀察了一下,師尊今天的情緒貌似比較穩定,至少不會輕易罵人,隨即問出了困擾了她一年的疑惑:“雲鏡峰為何隻有兩個人?以前……”
“噤聲。”
玄霄明顯不打算給她解惑,而是揮手將周遭靈氣聚攏在江見秋的身旁,形成一個天然的靈氣罩,將外界的乾擾隔絕開來。
江見秋識趣地嚥下疑問,重新坐在石頭上,專心運轉周天。
見這位便宜徒弟這麼快便已經入門,玄霄也不禁有些驚訝。
要知道,在她眼中,江見秋還隻是一個心智未成熟的九歲小孩,正是玩心最重的時候。
能在雲鏡峰上獨自生活一年,並自行摸索修行至練氣一層已經十分難得,沒想到領悟功法的速度都如此之快。
這孩子,莫不是天才?
漸漸地,玄霄對這位從妖獸中撿來的孩子也沒那麼抵觸了,甚至有些期待她的未來。
“你體內……可曾有過異物遊走的跡象?可曾有過身體不適的徵兆?”
等江見秋結束脩鍊,玄霄突然開口,靈氣掃過小姑孃的周身,其一切秘密在金丹強者眼中都無所遁形:
江見秋茫然搖頭,不知道師父所指何物,反正不可能是那個垃圾係統就是了。
玄霄凝視著潭麵自己的倒影,雙目沉靜,不知是回憶雲鏡峰的過往,還是在推演徒兒的未來……
“月末前若能突破鍊氣二層,準你去膳堂用飯。”
言罷,玄霄身形一閃,已至百米開外,廣袖飄飄,乘風而去。
膳堂?
聽到這個詞,江見秋的眼睛倏地亮了。
這一年靠著仙鶴投喂的野果,她都快忘了米飯的滋味了,這要是能吃上一頓熱乎飯,得多美味?
想想都流口水!
同時,能去膳堂也就意味著,自己終於能下山,去好好看一看自己所在的宗門究竟是什麼樣子的,也能更多瞭解這個世界的情況。
……
離開雲鏡峰的玄霄,直奔宗主所在的清心閣。
閣內檀香裊裊,靜謐非常,靜淵正坐在書桌後,麵前堆滿了卷宗,她一手撐著頭,另一隻手煩躁地翻著賬本,嘴裏不住地嘟囔:“這可如何是好,這月的靈石收入又少了這麼多,各項開支卻隻增不減,再這樣下去,宗門怕是連弟子們的丹藥都供應不上了。”
說到著急處,她甚至撓頭跺腳,模樣竟有幾分可愛。
平日裏,宗主總是以清冷威嚴的形象示人,舉手投足間盡顯強者風範,此刻卻為了宗門的財務問題愁得焦頭爛額,全然沒了往日的樣子。
一會兒皺著眉頭算算這個,一會兒又嘆著氣看看那個,小嘴還不停地抱怨著:“這些商鋪的租金怎麼又少了,靈礦的產出也不穩定,這日子可怎麼過喲,讓不讓人活啦!”
就在這時,玄霄踏入了清心閣。
靜淵聽到聲音,臉上的表情猛地一僵,就連抓頭髮的手都頓在了半空中,看到是玄霄,先是鬆了口氣,隨後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手忙腳亂地將那些卷宗往旁邊一推,試圖遮住身為宗門之主不為人知的一麵。
輕咳一聲,迅速恢復了幾分清冷的儀態,開口問道:“玄霄師侄,你此次外出,情況如何?”
“殺了幾隻妖獸,但一無所獲。”
說完,玄霄恭敬地行了弟子禮:“弟子玄霄,見過掌門師伯。”
見她這般模樣,靜淵也有些頭疼。
自從雲鏡魔災後,從前那個活潑過頭,有點傻裏傻氣的師侄便消失不見,走出雲鏡峰的不再是天真爛漫,對煉器一道有著獨特天賦的葉清雪,而是玄天宗最年輕的峰主,玄霄真人。
或許有朝一日將妖獸動亂的幕後真兇找到,並親自了卻因果,玄霄才能找回曾經的自己吧。
靜淵宗主輕嘆一聲,從桌後繞出,走到玄霄身旁,手指搭其腕上,為她梳理一年奔波下有些雜亂的靈氣:“玄霄,莫要過執己身,雲鏡之亂,宗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但現在……”
“還不是時候。”
玄霄輕聲呢喃,聲音中的迷茫,即便是道心穩固如靜淵聽後,都不由得心生憐惜。
她明白,這件事是清雪的心魔,一旦不能妥善解決,恐怕會影響她日後的修行之路。
隻希望她新收的這位小徒弟,能對她有所改變吧……
對了,說起小徒弟,靜淵的臉上掛起了一抹笑容。
“此番倒是為宗門覓得仙苗,本座三月前暗中探看那見秋,周身靈氣已凝成六重明竅,這般境界,便是當年若雲也……”
說到這裏,她連忙將後麵的話嚥了回去,因為若雲師侄可是清雪永遠的痛,現在提起,與揭傷疤無異。
不過玄霄卻並沒有在意這一點,反而是不解地問:“鍊氣六重?掌門師伯尊鑒,可曾有誤?”
靜淵也有些奇怪,不知師侄為何會這般詢問:“本座自是不會看錯,那孩子修鍊刻苦,雖缺乏指導,修為有些虛浮,好在體質特殊,根基還算紮實。假以時日,定能成為我玄天宗的中流砥柱。”
“可,掌門師伯……我方纔探查,她才堪堪抵達練氣一層……”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掠出窗外,朝著雲鏡峰的方向飛去。
雲鏡峰的禁製對靜淵形同虛設,她們落在草屋前時,江見秋正抱著玉簡蜷在紫蘇叢裡打盹。晨露沾濕她翹起的發梢,懷裏的《水靈訣》攤開著,頁尾被口水浸得發皺。
玄霄指尖凝出探查術,青光掃過少女周身。
經脈間流轉的靈氣稀薄如霧,確確實實是鍊氣一層初期的修為。
同時,這丫頭身上也不存在隱藏修為的法寶。
這就怪了……
……
四天後,江見秋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背上自己的小包袱,與師尊打過招呼後,開開心心地下山而去。
她不知道下次允許自己下山是什麼時候,所以必須趁此機會多買一些生活物資,絕不能繼續過這種野人的生活了!絕對不能!
膳堂穹頂垂落的琉璃燈將靈米飯映得晶瑩剔透,六張長桌旁坐滿了少男少女,皆是內門弟子。
就在這時,西南角突然爆發出鬨笑。
“要我說,玄霄師叔定是修鍊走火入魔了!”
丹鼎峰的白袍少年舀了勺靈菌湯,勺子拍得桌麵砰砰響:“那可是雲鏡峰!雲鏡三仙的故事你們都聽過,現在居然收個下品靈根的廢物當親傳?簡直貽笑大方!”
“我若是下品水靈根,寧可去碧波潭喂靈龜,也絕沒臉麵去雲鏡峰這等聖地,自取其辱!”
“哈哈,喂靈龜好歹能換三枚下品靈石呢。”
“你們懂什麼?人家雲鏡峰多清靜?師徒二人對坐論道,如果還我,我肯定也去!”
“我也去……”
一說都嘲笑,一問都去,很顯然,這群人不滿的物件不是雲鏡峰,也不是玄霄仙子,而是那個‘鳩佔鵲巢’的所謂親傳弟子江見秋!
新入門不久的器修峰弟子卻又有不同意見:“哈哈,什麼雲鏡峰,金丹在我月墟宗何時也能稱一方宗主了?簡直……”
可他的話卻沒有引來鬨笑,就連最先開口的白袍少年眉頭都因此皺了起來,對於這小子的話明顯不認同。
甚至坐在其身旁的女弟子怒而起身:“玄霄師叔豈是你能妄議的!你算什麼東西?出來與我上擂台!否則今日之事,沒完!”
剛剛開口的弟子頓時啞了火,不敢再言語半句,周圍的氣氛也因此凝固。
正啃著燒雞的陣修弟子開口打破了僵局,小聲說道:“你們沒聽說嗎?當初宗門裏流傳過,那丫頭似乎是從一個村子的妖獸裡殺出一條血路,才被玄霄師叔看中收入門下。那可是妖獸……”
“什麼妖獸?我看就是一群小貓小狗?不然別說她一個小丫頭,就是你我鍊氣五層修為,被妖獸包圍也是死路一條!”
“諸般傳言,皆是空穴來風。那丫頭不過自吹自擂,欲借虛名以在宗門揚名,其心可誅!”
“你們說,雲鏡峰能給她什麼功法?”
“無非是《水雲訣》《水靈訣》一類的基礎功法罷了,還能有什麼好東西?”
“嗬,還不如讓我去雲鏡峰!同為水靈根,我的天賦豈是那丫頭能比的?”
“做夢!雲鏡三仙的地位,也是你能覬覦的?”
“我怎麼就不行?我哪點比不上那丫頭?”
眾人聊得火熱之際,突然安靜了下來。
順著丹修手指望去,隻見膳堂門口的晨光中,站著個瘦小身影……
江見秋髮間還粘著雲鏡峰特有的冰晶草葉,腰間的親傳玉佩在補丁摞補丁的衣袍間晃得刺眼。
不知誰嘟囔了一句:“看這窮酸樣,怕不是連辟穀丹都吃不起。”
唯有靠在善堂邊緣的少年,從始至終都未曾開口,直到江見秋的身影出現在膳堂門口,他微闔的雙眸才緩緩睜開,目露沉思。
“雲鏡峰……”
……
清晨,寒潭的霧氣還未散盡,江見秋的布鞋已經踩在膳堂青玉階上。
晨光穿透雲層,將‘靈膳坊’三個大字映得刺眼,少女深吸一口氣,隻覺得空氣中都飄著飯香!
不行了,今天必須大吃特吃,誰也攔不住我!
可當來到餐口前,卻被人攔了下來。
“新來的?”
一名穿著玄色弟子服裝的少年斜倚在木櫃後,指甲挑開她遞來的玉牌:“雲鏡峰?你是那個江見秋?”
周圍死一般的安靜,這讓江見秋有些奇怪。
我是江見秋咋了?叫江見秋的不能吃飯是嗎?
“勞煩師姐……”
“下品靈根也配吃靈米?”
未等紫衣少女開口,執事弟子突然將玉牌擲在了地上:“後廚還缺個洗髓桶的,你,去那幹活吧。”
這是連外門弟子都不願意乾的雜役。
江見秋沒有低頭去撿地上的玉牌,而是斜眼看著開口的少年,以及他腰間的牌子:器修峰。
身後傳來議論:“聽說就是她害得玄霄師叔被罰幽閉,一年未曾現身”
“修鍊一年竟才鍊氣二層,真是個廢物。說不定她師傅也是個……”
沒等這位器修峰弟子把話說完,江見秋的眸光已經冷了下來。
最前排的紫衣少女眉頭輕蹙,從這位年近九歲,且名聲不好的親傳弟子身上,她明顯地感覺到了殺氣。
下一秒,整個膳堂鴉雀無聲。
一柄足兩米五長的鎏金大刀,憑空出現在了少女的手中,刀尖直指那名出聲汙衊玄霄真人的內門弟子!
刀身寬約三尺,刀柄厚實,上麵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紅色寶石,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刀柄上纏繞著金色的龍紋,宛如一條金龍盤踞其上,栩栩如生。
三十七雙眼睛倒映著刀鋒寒芒,九歲女童嬌小的個頭與恐怖的大刀放在一起,是說不出的彆扭,可此時卻無一人敢開口說什麼。
唯有紫衣少女,在大刀出現的霎那,身影便已出現在刀鋒前三寸,素手按住刀背,築基期的力量爆發而出,將刀身硬生生按了下去。
可她也在暗自心驚,這小姑孃的力氣怎會如此恐怖?
在她的感知中,自己按住的大刀少說也有千斤重,別說練氣二層,恐怕五層、六層都無法輕易揮舞。
而且這丫頭的力氣,似乎大得有些過分。
收斂心思,少女扭頭看向江見秋,聲音淡然地提醒:“收手罷,膳堂不可鬧事,念你是初犯,這次可免責罰,切莫繼續犯錯。”
說完,她又小聲提醒:“柳師弟乃鍊氣五層修為,師妹不過二層,絕非他的對手。”
江見秋卻沒有理會,目光依舊冰冷地盯向前方身著器修峰標誌性黑袍的少年。
在她心中,這突然跳出來的傢夥也不是什麼好人。
我和我師父被侮辱的時候你默不作聲,看到你熟人被欺負了才站出來拉偏架?
不過她她心中仍有疑惑,自己所在的雲鏡峰,與這器修峰難道有過節?否則自己從未招惹過他,為何如此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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