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傳來嗤笑。
百花峰的蘇淺夏正把玩著藤鞭,碧色襦裙上綉著食人花圖樣,指尖還繞著一根細小藤蔓。
她斜著這邊,對身側禦獸峰的白子瑜低語:“趙師兄這殷勤獻得,倒像凡間求娶貴女的窮秀才。”
白子瑜頭髮亂糟糟的,肩頭還趴著隻受傷的小獸。
這便是宗門內最近靈獸大戰的受害者,代表萬靈殿幼崽出戰,被那隻小狐狸狠狠教訓了一頓。
洛清歡從懷中掏出兩件護身法寶塞到江見秋的手中:“趙師弟與其費心送禮,不如多備幾瓶解毒丹。聽聞赤鱗蛇最近吞了株千年腐骨花,毒液怕是能蝕穿你的玄龜甲。”
趙無咎笑意微僵,也沒有在多言,默默退到了一旁。
就在這時,山門結界泛起漣漪,守山長老從中走出,煙桿在青石階上磕了磕,渾濁老眼掃過眾人:“卯時三刻,啟程。”
江見秋最後回望雲海深處的月墟宗。
晨光為九十九級登天階鍍上金邊,恍惚間與記憶中城南超市的玻璃幕牆重疊。
洛清歡掐訣凝音將任務又過了一遍,此去清溪鎮需先探明妖獸巢穴方位,待眾人調息完畢再行圍剿。
“妖獸雖與修士同階,然其天生體魄強橫,更兼本命神通,萬不可等閑視之。”
她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指尖繞著鬢角垂下的青絲:“主力當然是你們,我呢,就隨便打個下手,萬一有什麼麻煩再出手。”
否則以她如今的修為,即便與那妖獸同為築基,兩者實力差距也是天壤之別,真正交手,恐怕五個回合之內對方便會被斬於劍下。
而這築基巔峰的妖獸,卻剛好適合三位築基中期的修士以試煉之用。
玄光閃過,洛清歡袖中芥子舟迎風見長。
三丈青玉舟身浮空三寸,舟首雕著的狻猊獸瞳流轉靈光,十分威武。
眾人依次登船,趙無咎踏步掠至舟尾,手掌按在控製靈石之上,緩緩輸入靈力,飛舟霎時化作貫日長虹,隻餘護山大陣泛起的漣漪。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月墟宗外門某執事隨採辦隊伍出山,行至半途,一人突然藉故脫隊,遁入蒼茫古林再無蹤跡。
而在月墟宗山門前,五道劍光衝天而起,金丹威壓籠罩四野,瞬息掠過天際。
正在執勤的孫伯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暗暗稱奇。
看樣子,有大事要發生了啊……
先前瞥見江見秋隨隊出行,莫非此番變故與那丫頭有甚關聯?
……
此時,江見秋正踮腳趴在船舷邊,青冥山脈特有的冷杉香氣被暖風揉碎,取而代之的是炊煙與糖霜交織的塵世氣息。
這還是她自穿越後,第一次離開宗門前往凡人城市,好奇之餘,還有一大堆事情想要調查清楚。
就比如此世界修行之人地位、規模,以及在凡人之中的分佈情況一類,以此來更瞭解這個世界的情況。
清溪鎮距離宗門所在地不算太遠,飛行兩個時辰便已抵達。
“糖葫蘆,新蘸的糖葫蘆嘞!”
“清溪燒雞,剛出爐的清溪燒雞,皮脆肉嫩,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鼎沸人聲乘著風攀上雲層,江見秋好奇地左顧右盼。
雖然繁華程度與前世所在的城市相比,不可同日而語,可這份難得的煙火氣,卻讓她心中湧動著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洛清歡也對清溪鎮的繁華有些意外。
來之前她還覺得,被妖獸侵襲的城鎮應該是滿目瘡痍、人心惶惶,沒想到依舊熱鬧。
有點奇怪。
作為小隊的隊長,她此刻也稍稍收起了慵懶,對著趙無咎說道:“趙師弟,收法器時當心些,莫要傷了凡人。”
“是,洛師叔。”
“嗯,去吧。明日卯時此地結合,記得順便打聽下妖獸的訊息。”
三人行禮後,各自離開。
對於他們來說,離開宗門外出遊玩的機會可是很難得的,尤其是江見秋,她自穿越以來,一直待在月墟宗內,對於外界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隻是……
此刻的江見秋一臉懵,因為趙無咎這小子叫洛清歡啥?
師叔?
等等!洛清歡是宗主的關門弟子,宗主是自己師傅的師伯,也就是說……洛清歡和師傅她老人家是同輩,當然也就是自己的師叔。
那我叫了你半年的師姐,為啥你都不提醒我一下呢?故意看我笑話是吧?
注意到了江見秋的神情,洛清歡忍不住嘻嘻一笑:“反應過來啦?小師妹。”
江見秋學著小孩子的樣子,假裝賭氣地不理她。
洛清歡卻順勢把手搭在了她的頭上:“小師妹別生氣嘛,我這不是覺得師叔的稱呼顯老嗎?
要不,以後你叫我師叔,我叫你小師妹,咱倆各論各的?”
江見秋驚了,你這話和誰學的?你難不成也是穿越者?
顯然不是。
洛清歡之所以沒有解釋這個誤會,還是因為她師傅的囑託。
與江見秋搞好關係,她是你的大機緣。
所以這姑娘就在想,師叔的身份差著輩分,相處起來可能會有隔閡,加之她的年齡與趙無咎等人相差無幾,甚至是同一批進入宗門的弟子,隻是沾了師尊她老人家的光,輩分大了點。
於是在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她直接用上了師妹來稱呼江見秋,順理成章地讓小丫頭以為自己是她同輩。
要怪也怪這丫頭平日不常下山,對宗門內弟子之間的關係知之甚少,否則也不會弄出這樣的誤會了。
當然,江見秋也不是真的生氣,就是惱羞成怒而已。
她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能犯這種低階錯誤,一想起自己管師尊同輩的人叫了半年的師姐,她就忍不住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否則被師尊她老人家聽到,絕對得揪出來狠狠抽屁股。
洛清歡笑著牽起小丫頭的手走進鎮子中。
街道上繁華的景象讓江見秋微微有些愣神,時隔一年半,她終於感覺自己不再是個野人,回歸了正常的人類社會。
至於宗門內,或許是接觸得不深,她感覺大家都清清冷冷的,相處下來感覺人人都戴著一副麵具,配上之乎者也的說話方式,讓她覺得不像是生活,反倒更像在一個大型劇組裏演戲。
也就隻有洛清歡和外門的孫伯給她的感覺還好一些,但她也不能每天都跑去外門找一個老頭聊天啊?那成什麼樣子了。
洛清歡也一直在關注著江見秋的神色,見少女眉宇間的開心,她的思緒也飄回了從前。
十四年前她也是這般被人流推著向前。
母親將包袱塞進她懷裏,說‘修仙總比嫁人強’,她就被迷迷糊糊的送來了山門前;測靈根時因為排得太久,坐在樹下睡著了,反被師尊誇‘靈台澄澈’,是個仙苗;連突破築基都是倚著桃樹打盹時稀裡糊塗完成的,那顆築基丹現在還在儲物法器中放著。
山門石階上永遠落著她偷藏的軟墊,晨課時總能在飛簷翹角處尋到蜷成一團的身影。
若非當年被師尊從午睡蒲團上拎起來扣上首徒的名號,她怕是連天樞峰有幾座偏殿都懶得數清。
不對呀,我怎麼就成大師姐了呢?我不應該是小師妹嗎?
洛清歡懶得想這些,低下頭想問問江見秋有什麼想買的,卻發現小丫頭正直勾勾地看著前方,似乎被什麼東西吸引住了。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本以為會是賣糕點、糖果一類,會吸引小孩子的商鋪,結果卻是販賣香料的小販。
貌似自己這個小師妹在烹飪一道上頗有成就,就連酸澀無比的朱果都能做成美味的朱果糕,如果給她更多的凡間食材和調料,那還了得?
“買!必須買!”
不然我金丹以後就要辟穀了,到時候想吃點凡間的東西肯定要被師尊嘮叨一番。
“等等,師……師叔,買啥?”
“都買!”
“我身上沒有銀兩……”
片刻後,江見秋抱著各種香料滿意地走出了小店,有了這些東西,自己的生活又能改善不少,可喜可賀!
洛清歡卻有些不解:“師妹為何不收進儲物法寶中?”
“我沒有呀。”
“那你的屠龍刀怎麼收回去的?”
“秘密……”
“哦。”
她一句都沒多問,因為師父說過,切莫打探小師妹身上的秘密。
好嘛,那她就不打聽,反正打聽這些事情也好麻煩呀。
兩人旋即在清溪鎮閑逛了起來,周圍商販的叫賣聲與行人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洛清歡看著小丫頭在前麵歡快地左看看右看看,她的上下眼皮卻忍不住開始打架。
不好!到了睡覺的時間了,有點乏。
可師尊有令,保護好小師妹,不能偷懶……
她隻能轉移注意力到周圍的環境上,隻可惜這般凡間城鎮,她早已看夠,沒啥新鮮的地方。
“話說小師妹是第一次到凡間城鎮裏來嗎?你以前生活的地方是什麼樣子的?”
江見秋停下腳步,認真思索了一下,可回憶起來的全是前世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
之所以覺得周圍環境新奇,也隻是抱著旅遊的心態而已。
見小姑娘有點為難的樣子,洛清歡轉而好奇地問:“我聽師尊說,小師妹當時是在妖獸群中殺出了一條血路,可予我詳細說說?”
當時的事情嗎?
她知道,洛清歡問這個問題隻是出於好奇,恰好,對於這件事情她也想要暗中打探。
於是便簡單將村子中發生的事情講述了出來。
聽著小丫頭平靜地講述,洛清歡摸著下巴,思緒卻沒有放在故事上,而是暗自感嘆小師妹道心穩固。
她纔不到十歲的年紀,這份心性當真十分難得。
“隻是,將人變成妖獸的力量,我也未曾聽說過呢。”
如果這件事不是從師尊口中聽過一次,她都有些不敢置信,覺得可能是小孩子幻想的產物。
江見秋眸光閃了閃,不動聲色地點頭。
竟然連身為宗主親傳的洛師叔都不清楚嗎?看來,那東西的身份相當神秘啊……
“師叔,您能和我講講,當年雲鏡峰究竟發生了何事嗎?襲擊雲鏡峰的,究竟是什麼魔物?”
江見秋見時機成熟,問出了一直壓在心中的問題。
可洛清歡卻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懶洋洋地靠在了她的腦袋上,不滿道:“什麼師叔不師叔的,多難聽!你要是不想叫我師姐,就叫我洛姐姐,或者清歡姐都可以,叫師叔都把我說老啦!”
江見秋抿了抿唇,看著洛清歡撒嬌的模樣,隻好無奈地笑了笑:“好吧,清歡姐。”
得到滿意的答覆,洛清歡這才坐直了身子,眼眸中閃過一抹凝重:“其實對當年發生的事情,我也知之甚少。妖氣湧現的剎那,雲鏡峰就被一種極為玄妙的陣法所籠罩,將外界完全隔絕,即便是師尊都無法進入其中,隻能隱隱窺見內部慘烈的戰鬥。”
說起這件事情,洛清歡還有些唏噓。
當時她纔不過鍊氣期的小弟子,正準備去若雲師姐那裏偷懶,可還未抵達山腳下,變故陡然升起!
整個雲鏡峰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所握,天空瞬間黯淡無光,濃重的魔氣幾乎讓人窒息。
隨後便是全宗戒嚴,所有護法、長老、主座、太上長老以及宗主,全部趕往雲鏡峰,企圖破開那層詭異的結界,救出被困的弟子。
可無論一眾強者如何施展神通,都無法破開那恐怖的結界。
“當時師尊她是這般評價的。”洛清歡清了清嗓子,模仿靜淵宗主的語氣說道:“此非人力所能為,即便是本座,也無法窺探其中一二,恐乃上界仙人之手筆。”
江見秋聞言,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上界仙人?
這雲鏡峰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竟然會引得上界仙人出手?
“至於那是什麼妖怪……”
洛清歡眯著眼睛,一副快睡著的樣子:“我也不知道,我師傅不讓我打聽,我也……嗯,好累哦。”
夕陽已經西斜,忙活了一天的洛師父已經燃燒殆盡,急需睡一覺來恢復精力。
是啊,清歡姐確實是這樣的性格呢。
修鍊都不上心,讓她多調查一些不相乾的事情,簡直比讓她修鍊都難受。
隻是,雲鏡峰的過去更加撲朔迷離了,當年發生了什麼,才能讓宗門內最輝煌的雲鏡峰,一夜之間沒落至今?
還有所謂的妖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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