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洲,月墟宗宗主大殿內,青玉案上靈茶裊裊,靜淵的玉手輕拂,翻閱著麵前的卷宗。
而在她的麵前,洛清歡盤膝坐在蒲團上,指尖繞著一縷青絲,懶洋洋聽師尊絮叨。
“門內大比定在年後驚蟄,你須得好好準備,不可再似往日般憊懶。此次昇仙大會由你來主持,也算是為師對你的信任與磨礪。後續內門大比,魁首可入琅嬛秘境,你雲鏡峰那小師妹……”
靜淵嘆了口氣,放下手中卷宗,看著不成器的弟子教訓到:“別整天小師妹小師妹的叫,讓清雪知道,非得抽你屁股不可。”
“師尊是說江見秋?”洛清歡倏地直起身,杏眼微亮:“師尊有所不知,那孩子神奇得很!先不說綿長得不似鍊氣修為的靈氣,便是這份心性,也遠不是九歲孩童所能擁有。每每與之交談,徒兒都覺得麵前之人不是孩童,而是……”
洛清歡想了片刻,卻沒有找到合適的詞彙。
說那孩子心理年齡大吧?給她的感覺卻又似同輩,偶爾還會展露出孩童般的稚氣;說她還是個孩子吧?可交談時的神態、動作、眼神,卻頗似家中長者看待晚輩時的樣子,甚是奇怪。
靜淵無奈搖頭,將手中卷宗放下,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自己的猜測:“下品水靈根,半年破九境。縱是極陰之體,這般進境也太過駭人。”
隻是有一點她始終不明白,那便是擁有極陰之體的人,為何會覺醒下品水靈根?
近段日子,她在翻閱有關極陰之體的典籍中,每每都與水係天靈根相伴,甚至連變異冰靈根都未曾出現過,這似乎是某種定律。
可江見秋卻是實打實的水係下品靈根……
這件事著實奇怪得很,而且那孩子身上的謎團還不止這些,就比如她古怪的修鍊速度。
這一點洛清歡最有發言權。
“弟子曾暗中探查!小師妹周身三丈內靈氣異常充沛,待在她的身邊,修行速度都跟著提升了不少,簡直就像是……”
這一次她想出了合適的詞彙:“人形聚靈陣!”
靜淵聽後,本想訓斥自己徒兒兩句,怎麼能用這種詞彙形容自己的同門?多不禮貌!
可她想了半天,愣是沒想到一個比人形聚靈陣更合適的形容詞,也隻能作罷。
至於江見秋身上的種種謎團,她也沒想過深究,畢竟那丫頭極有可能是仙界大能轉劫重修,即便記憶還未覺醒,但身上秘密也不是自己可以探究的。
“明日由你帶隊前往清溪鎮獵取妖獸,隨行之人有器修峰趙無咎、禦獸峰白子瑜、百花峰蘇淺夏。”
靜淵頓了頓:“再添上雲鏡峰江見秋。”
洛清歡把玩玉簡的動作一滯,有些難以置信:“可是師尊,帶那小丫頭?她才練氣……”
“按我吩咐去做,不必多問。”
“是。”
說完,便不再言語,洛清歡見狀,也隻好行禮告退。
殿外鬆影婆娑,月華漫過青石階,為門內主峰上添了幾分孤寂。
靜淵站在窗前,望著空中一輪明月,眼中多了些沉思。
……
“所以說,你明天也要跟著我去歷煉,去獵殺一頭禍亂城鎮的妖獸。放心世界有師姐在,即便金丹強者來襲,也能將其斬於馬下!”
洛清歡離開天樞峰後,直奔雲鏡峰而來,此時正坐在木床上攻擊江見秋剛做好的朱果糕。
可江見秋此刻卻不淡定了,因為她聽見了那兩個字。
妖獸!
這個在穿越之初,差點將自己直接送去輪迴的恐怖異形,此刻再度出現在了耳邊。
小村莊中絕望的一幕幕浮現腦海,讓小丫頭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她掩飾得很好,但還是被洛清歡注意到了。
記得前段時間宗門內流傳過一件事情,說江見秋這位內門年齡最小的弟子,是在妖獸群中殺出了一條血路,才能被玄霄師姐發現,並帶回月墟宗。
難道說,這件事情是真的?
江見秋心情卻並不輕鬆,這半年多時間,她翻遍了藏書閣對鍊氣弟子開放的全部區域,想要尋找有關妖獸的資料,卻沒有在任何典籍上,找到哪怕一點相關的線索。
所有有關妖獸的記載,歸根結底都是精怪,如野獸、草木、蟲豸,在濁氣匯聚的地點修行,或誤食帶有靈氣的天材地寶,從而化形成妖。
亦或者傳承悠久的妖族,有著與人類相似的社會形式。
無論從哪方麵看,所謂的妖獸、妖族,都與自己在村莊中所見的異形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說就是兩種東西。
那真的是妖獸嗎?是某種寄生類的妖族?
還是說,那其實是某種其他的東西,因為涉及某些秘密,所以被宗門隱藏了起來……
這個秘密,師傅知道,宗主應該也知道,但是在普通弟子、執事之中是禁忌,一峰之主座是否清楚,暫時未知。
她也不是想要為原身和村民報仇啥的,單純是想搞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妖獸’這東西在她看來,與修仙界的畫風完全不同,反倒是像……末日小說中變異的血肉怪物!
“師姐,您說的妖獸是何物?能與我介紹介紹嗎?”
“小師妹你做的這朱果糕真好吃,還有嗎?我想明天帶著路上吃。”洛清歡嚥下口中糕點,這才開始介紹:“清溪鎮旁棲凰山有赤鱗蛇妖作亂,築基巔峰修為,身長十丈,善禦地火。”
她指尖凝出水霧,幻化出盤踞山巔的巨蛇虛影。
蛇鱗泛著暗紅光澤,額間生著三枚玉質鱗片,吐信時濺落的毒液將山石蝕出縷縷青煙。
“此妖百年前被器修峰長老斬去半截尾骨,卻施展本命神通逃掉,本該尋一處洞窟養傷,如今突然現身清溪鎮,開始大肆作亂,不知所圖為何。”
江見秋盯著蛇瞳中跳動的赤焰,緊繃的肩頸稍稍放鬆。
這條蛇,她在藏書閣的典籍中看過,書中記載的名稱是‘赤練玄蛇’,雖兇悍卻仍是正經修鍊的精怪,與那日腐肉翻湧的怪物截然不同。
“師姐明日記得帶夠雄黃,或許能在關鍵時候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呢。”
江見秋翻開《東洲妖獸圖鑑》,指尖在‘火毒可融玄鐵’那行字上摩挲,不知道在想什麼:“而實力低微的我,就負責給各位師兄師姐搖旗助威啦!”
就在這時,洛清歡忽然傾身逼近,青絲垂落間,淡淡的幽香拂過鼻頭,讓小丫頭有點臉紅:“嘿嘿,小師妹太低調了。以你如今的實力,恐怕連築基中期的修士都不是對手吧?就像趙無咎那小子。”
江見秋連忙往後撤了撤,因為身高不濟,加上這個姿勢有點曖昧,導致她現在一抬眸就能看到某條深邃的溝壑……
雖然已經看過了許多次,可是……可是……
讓她去偷窺一位隻有自己妹妹一般年紀的姑娘,總覺得在犯罪呀!
“哪有師姐說得那麼厲害,我就隻是靠著極陰之體的特性取巧罷了。真的對戰,我絕不是師兄們的對手。”
這句話倒不是她謙虛,最主要的原因是,自己現在空有一身修為,卻因為修行時間過短,沉澱不足,加上沒人指導、缺乏傳承,導致術法、手段方麵落後了太多,且缺乏戰鬥經驗,加上全身上下稱得上法器的就隻有屠龍刀。
真的與那些同為首座親傳的師兄、師姐們對戰,恐怕很快就會敗下陣來。
唉……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拜了一個不靠譜的師傅呀。
“對了小師妹,我師尊弄來了一些上品淬體靈液,對築基期修鍊大有裨益,或許能助你更上一層樓,小師妹要不要試試?”
洛清歡慵懶地靠在床邊,說出的話卻讓江見秋全身一僵。
自打半年前誤撞見洛清歡在寒潭沐浴,她就對這師姐偶爾的‘熱情’便避之不及。
“師姐的美意我心領了,隻是……隻是,男女授受不親……”
江見秋一雙小手攥緊衣襟,耳尖泛著可疑的緋色。
雖說如今同是女兒身,可前世二十餘載男兒心性,要她在女孩子麵前褪衣浸浴,實在……
洛清歡忍不住笑了出來。
在她看來,這小丫頭就是從小沒人教導,導致如今在男女方麵的認知有些跑偏,竟然和師姐都弄出男女授受不親來了。
還真是可愛。
“不過七八歲的小丫頭,怕什麼羞?”
洛清歡突然拽住她腰間流蘇,指尖一挑便解開了外衫係帶,熟練得讓人難以置信:“難道還怕師姐吃了你?師姐我又不是妖怪,不吃小孩的。”
絳紗外衫滑落在地,露出內裡月白中衣。
江見秋慌忙攏住衣襟,耳尖紅得滴血:“我自己來!”
“哼哼,當年我與若雲師姐在百花池泡溫泉,可是連肚兜都敢互贈的。”
“這……合適嗎?”
“那有什麼不合適的。”
等等……若雲,師姐?
寒潭西側新開闢的靈泉池霧氣氤氳,月光石嵌在池壁,映得池水如銀河傾瀉。
洛清歡掬起一捧靈液澆在江見秋肩頭,冰藍液體觸膚即化,順著經絡遊走的酥麻感讓她險些呻吟出聲。
“放鬆些。”
洛清歡指尖點在小丫頭脊背要穴,語氣難得正經:“極陰之體需以陽火淬鍊,壓製寒毒爆發,此種痛苦,師妹應該深有體會纔是。”
江見秋尷尬地撓撓頭,沒有選擇回答。
無論是師尊說的寒氣噬心,還是洛清歡師姐說的寒毒爆發,在她的身上都從未體現過一點。
好像自己的極陰之體是假的一樣。
……
清晨,寒霧未散,雲鏡峰漫山冰魄草舒展嫩芽,幾隻雪絨兔蹦跳著穿過田壟,留下一排梅花般的腳印。
昔日嶙峋的亂石崗,如今被江見秋開墾成千頃靈田,金線菖蒲與月見草交錯生長,花蕊間棲著昨夜新孵的靈蝶,偶爾振翅,灑下點點熒光,將這片靈田點綴得如夢似幻。
“啾——”
青虹輕唳一聲,尾羽一甩,掃落葉梢的晨露。
二十餘隻靈雀應聲而起,緊隨其後的是三隻踏雲貂和十幾隻靈兔組成的大軍,雄赳赳氣昂昂的就朝著山下開拔。
江見秋推開窗欞,正好看見這浩浩蕩蕩的‘巡山’隊伍。
青虹察覺到視線,傲然昂首,毫不客氣的將一株冰魄草銜在口中,充當早餐,同時將一顆朱果踹下山崖。
新孵化的冰晶蝶群立刻追著果實俯衝而下,翅翼灑落的磷粉在朝陽下織成虹橋。
“嘿!怎麼感覺這傢夥比師尊還會擺譜。”
江見秋無奈吐槽。
最近宗門的靈獸圈子被青虹這隻鳥搞得極其熱鬧,以它為首的雲鏡峰一脈、萬靈殿靈獸幼崽們組成的小團體,以及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一隻小狐狸帶著大群雪玉貂,‘三大勢力’不斷明爭暗鬥,也成了宗門弟子枯燥修行路上的一點小小調味劑,每天都有不少閑著沒事的弟子前去圍觀戰況,並樂此不疲地為它們下注賭鬥。
簡單吃了一口早餐,江見秋收拾了一點自己的家當,出發前往山門外與師兄、師姐們匯合。
此時山門前已立著數道身影,除了她以外,其餘人都已經到齊了。
江見秋跟在洛清歡身後,小臉上帶著一點期待。
這是她拜入月墟宗以來,第一次踏出宗門結界,山風裹著凡塵煙火氣拂過麵頰,竟讓她恍然生出隔世之感。
歷練小隊共五人,此刻正三三兩兩聚作幾處。
最顯眼的當數器修峰趙無咎——玄色勁裝襯得他肩寬腿長,腰間懸著七枚流光溢彩的玉符,每一枚都鐫刻著不同屬性的器紋。
他正低頭除錯手中羅盤,築基中期的修為在眾人中並不突出,但那一身豪華的法器,卻完全不是其他人能夠比擬。
應該說,不愧是器修峰的首徒,即便不受寵,在資源上也遠非一般弟子可比。
“江師妹。”趙無咎忽然抬頭,笑意如春風化雪:“半年前就想拜訪雲鏡峰,可惜護山大陣總將我拒之門外,始終未曾得償所願。”
沒等江見秋回答,一旁的洛清歡便已經湊上來摟住了她的脖子。
語氣依舊是懶洋洋的,卻將小師妹和這位器修峰首徒之間隔開了一段距離。
“我們雲鏡峰上都是女子,你個大男人就別惦記著了,不要讓人家小姑娘為難。”
趙無咎也不尷尬,隻是小聲吐槽:“師姐您是天樞峰弟子吧……”
轉頭看向江見秋,略一思索,指尖彈出一枚赤色玉符,符麵刻著栩栩如生的火鳳:“此乃炎陽符,貼在刀身可增三成火靈之力,就當見麵禮贈與小師妹。”
江見秋接過玉符,符咒入手溫熱,暗紅紋路中似有岩漿流動。
可是,我極陰之體,要火靈之力做什麼?
抬眼望進趙無咎含笑的眸子,總覺得那笑意未達眼底,像極了前世超市裏推銷保健品的銷售員。
“趙師兄破費了。”
她將玉符塞回對方手中,稚氣未脫的臉上綻開天真笑靨:“師尊說無功不受祿,等師妹獵到赤鱗蛇的毒牙,再與師兄換這寶貝可好?”
很明顯的拒絕,因為此次歷練,江見秋這個小弟子根本沒機會出手,又怎麼得到什麼赤鱗蛇毒牙?
但趙無咎也不惱,他很清楚徐徐圖之道理,即便是小孩子,也不能逼得太緊,否則隻會適得其反。
如今已經沒人會小覷這位宗門內最小的師妹。
半年前一擊秒殺柳浩是一方麵,更多還是因為她如今的修為。
半年時間,從練氣二層提升至練氣九層,如此恐怖的進步速度,放眼月墟宗諸峰首徒中,也就隻有洛清歡的百日築基能夠穩壓其一頭。
而在趙無咎看來,這等修鍊速度,除非是得了素華師叔傳承,否則憑藉一個下品水靈根,絕無能做到。
如果自己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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