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超市倉庫區在夜色中沉寂,昏黃的路燈投下斑駁光影,映照著一片狼藉。
冷庫鐵門被撞得變形,門框邊緣掛著暗紅血跡,貨架歪斜,凍貨箱散落一地,帶魚和帝王蟹的冰碴混著黑血,在地麵凍成詭異的暗色花紋。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臭與腐味,燒紙錢的餘燼氣息若隱若現,彷彿無形的怨念在角落遊盪。
製冷機的低鳴斷斷續續,像垂死的喘息,冷風從破損的管道中漏出,捲起地上的紙屑和碎冰。
不遠處,超市大樓的霓虹招牌閃爍著微弱光芒,映襯著這片廢墟般的死寂,唯有幾隻驚飛的烏鴉在夜空中盤旋,發出刺耳的啼鳴。
超市大樓頂層,一道纖瘦的身影佇立於邊緣,夜風吹亂了她的短髮,寬大的黑色鬥篷下隱約露出一抹粉色髮絲。
邊緣被風掀起,下麵是纖細卻緊繃的小腿,腳上蹬著一雙的藍色運動鞋,風格很可愛,很顯然是女孩喜歡的款式。
她斜靠在樓頂的訊號塔上,將目光投向倉庫區的方向。
方纔那道撕裂夜空的落雷與金光異象雖已消散,卻在她眼中留下深刻的烙印。
少女眯起眼,試圖捕捉黑暗中殘留的痕跡,嘴唇微微顫動,似乎在低語什麼,卻被風聲吞沒。
冷庫內,王德癱倒在地,胖臉貼著水泥地麵,嘴角淌出涎水,好像一隻趴在地上的大蛤蟆。
老趙蜷縮在貨架縫隙裡,懷裏緊緊護著劉大爺,凍瘡手僵硬地抓著對方的破風衣,意識模糊間嘴裏唸叨著:“別……別過來……”
老張不知何時溜到了冷庫出口附近,半邊身子卡在凍貨堆裡,手臂上的血口已經結冰,整個人像被抽幹了力氣,雙眼緊閉,氣息微弱。
三人皆被方纔江見秋爆發的金光與雷霆震懾,昏迷中還帶著驚恐未退的表情,彷彿夢中仍在逃命。
在這片死寂中,一道佝僂的身影緩緩起身。
滿臉褶皺的麵容此刻毫無先前的搞笑與慌亂,昏暗的燈光從冷庫頂端灑下,照在歪斜的貨架上,在他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讓人看不清老者此刻的表情,隻能感受到一雙銳利的目光在倉庫中掃視,最終定格在江見秋身上。
緩步走近,一雙膠鞋落在滿是灰塵與冰碴的地上,卻沒有激起任何聲音。
蹲下身,破舊風衣下的保安製服微微露出,腰間的鑰匙和羅盤碎片叮噹作響。
伸出手探向江見秋的脖頸,指尖並未直接觸碰,卻已感受到少年此時的狀態。
沒有脈搏,沒有氣息……
“這小子,竟然死了。”
劉大爺滿臉的皺紋緊緊擰在一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怎麼會,怎麼會死了?這不可能!
他眯起眼,手上掐了個古怪的手訣,指尖泛起微弱青光,剛欲有下一步動作,江見秋的睫毛忽然顫動,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胸口劇烈起伏,生命體征如潮水般迅速恢復。
劉大爺一怔,手訣瞬間散去,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詫。
江見秋的意識像從深海浮起,模糊中,耳邊儘是嗡鳴,刺骨的寒意從四肢百骸退散,取而代之的是陣陣麻痛。
他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劉大爺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
老頭正俯身盯著他,眼底帶著驚喜。
“江小子,你啷個樣?”
劉大爺的聲音洪亮,卻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急切。
江見秋扶著腦袋坐起,冷庫的燈光刺得他眯起眼,腦子裏一片混沌,完全想不起剛才發生了什麼。
用力揉了揉太陽穴,嗓音沙啞,卻又有些軟糯:“劉大爺?你咋在這兒?”
說完才察覺自己的聲音不對,皺眉低頭一看,手指依舊纖細得不像話,發梢的銀光在燈光下晃眼。
他愣了愣,直到這時,剛才的記憶才如潮水般湧來。
冷庫、女鬼、黑氣、雷霆……他猛地抬頭,環顧四周,卻隻看到昏迷的工友和一片狼藉,女屍早已無影無蹤。
“鬼!等等,劉大爺,那女鬼呢?”
“女鬼?”
劉大爺蹲在江見秋身旁,皺紋擠成一團,目光掃過冷庫,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江小子,那女鬼遭你收拾得渣渣都不剩咯!”
見少年還懵著,劉大爺拿剩了半截的木劍戳了戳他的胳膊:“才將那道雷凶慘咯!凍庫棚頂鐵皮都掀飛三坨,你個龜兒子命硬是梆梆響,跟閻王老子扳手勁還贏球咯嗦!”
江見秋摸著發燙的鎖骨,那裏留著一道蜈蚣狀的灼痕。
他分明記得黑氣鑽心時渾身冷得要命,可眼下除了工裝燒焦的破洞,竟找不出半點雷劈的痕跡。
回憶起被雷劈的感覺,江見秋全身都抖了抖。
當時他真覺得,不如死了算了,那比上刑都難受。
他沒看到的是,自己的麵板上,一層淡金色光芒正隱隱閃爍,藏於體內。
“我收拾的?怎麼可能……那雷是怎麼回事?”
劉大爺眸光閃了閃,起身拍拍他的肩膀:“瓜娃子莫犟起腦殼!女鬼追也好雷劈人也罷,管球他禍事都收拾歸一噻!”
見江見秋還在愣神,劉大爺起身走向王德的方向,踢了他屁股一腳,似乎在埋怨當時被女鬼追的時候扔下他獨自逃命。
“你娃兒命頭有文昌星照到起哦!”劉大爺低頭確認王德情況,一邊問:“小時候戴沒戴過長命鎖噻?”
見少年茫然搖頭,他吐了口濃痰在地麵上:“那就是祖墳冒青煙!趕緊搭把手抬人!”
劉大爺前麵說的話由於口音太重,江見秋一個字都沒聽懂,就最後一句用了普通話,這纔回過神來,連忙跑向老張的方向,同時拿出手機確認有沒有訊號。
這次訊號終於滿格了,他的第一想法就是報警,以及叫救護車把幾個工友送醫院。
可在手指即將按在撥號鍵上之時,他的動作卻頓了一下,轉身朝著劉大爺問:“劉伯,先前的事情……女鬼,還有您老人家,有多少是我能和警察說的?”
沒等劉大爺回答,他就搶著說:“我知道,電影裏都是這麼演的,民間高手都有規矩,不能被官方知道……”
劉大爺聽罷,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缺牙:“瓜娃子,電影看多遭魔怔了嗦?啥子民間高手要躲警察?那都是編筐筐哄娃娃的!你想啷個說就啷個說,警察同誌又不得吃人!”
江見秋被劉大爺直白的川普逗得耳根發燙,總覺得這老頭在笑話自己……
咬著後槽牙按下報警電話,三言兩語交代完冷庫事故,結束通話時手指還在發抖。
“劉伯,您剛才那幾下子,跟電影裏驅魔人一模一樣!這世上真有……”
“你娃就當看錄影帶嘛!”劉大爺蹲著給老趙掐人中,破風衣下擺掃過冰碴:“大差不差!鬼啊怪的老輩子就有,現而今講科學不信邪噻!我年輕那哈跟老道學過兩刷子,收拾些小鬼崽兒還將就。”
說著,他指了指散落一地的羅盤碎片,臉上還帶著心疼。
江見秋倒吸一口涼氣,想起那隻女鬼,全身都抖了抖:“那豈不是說,世界比我想像的要危險得多?”
劉大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看向倉庫大門的方向,那邊隱約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難道警察這麼快就來了?
但很顯然不是……
江安寧的心臟都要跳出胸腔,腳步飛快地穿過城南超市的大樓,直奔倉庫區而去。
夜風吹亂了她的馬尾,髮絲緊緊貼在額頭,夏季的熱風吹在身上,卻吹不散心中的冰涼。
她的腦海中不斷閃現著組織內培訓時看過的血腥畫麵,那些被啃噬得麵目全非的屍體、冰封的血跡,還有殘肢斷臂、哭得撕心裂肺的親人……
這些影像、圖片,在從前的她眼中還隻是資料中,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情,即便能夠共情,也無法真正體會到他們的痛苦。
可如今,資料中的每一幕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刺進她的心臟。
“哥……你千萬不能出事……”
江安寧低聲喃喃,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
從海晨雅居的別墅區衝出來以後,她不斷地撥打哥哥的電話,可電話始終打不通。
那股不祥的預感不斷從腦海中浮現,逼得她一刻也不敢停歇。
身為玄鏡司的實習成員,她深知靈異事件的可怕,普通人一旦遭遇,幾乎……幾乎……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
當她終於趕到倉庫區時,眼前的景象讓她的心瞬間沉入穀底。
冷庫鐵皮頂棚豁開猙獰缺口,月光裹著夜風灌入倉庫,扭曲的貨架上結滿猩紅冰棱,帶魚碎塊與帝王蟹殘肢凍在血冰裡,彷彿是被巨獸啃噬後又吐出的殘渣。
最駭人的是地麵龜裂的溝壑,焦黑紋路如同雷擊留下的樹狀圖,冰層下的水泥地竟熔成琉璃狀,此刻還在滋滋冒著青煙。
很顯然,城南超市就在不久前,經歷了一場鬼怪肆虐!
江安寧的腳步猛地頓住,瞳孔緊縮,呼吸幾乎停滯。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這片狼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腦海中不斷閃現著哥哥的身影,那個總是笑著叫她“寧寧”的人,那個為了她拚命打工、省吃儉用的人,那個她唯一的親人……
“不會的……不會的……”
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痛得她幾乎要跪倒在地。
她的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當江安寧終於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心臟猛地一跳,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江見秋正站在倉庫與超市連線的過道處,雖然衣衫淩亂,身上還有些許焦痕,但他安然無恙,正低頭檢查著手中的手機,好像在疑惑:這手機咋這麼結實?被雷劈都沒壞。
“哥!”
江安寧的聲音帶著哭腔,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幾乎是撲進了江見秋的懷裏,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臉埋在胸口,淚水瞬間浸濕了衣襟。
少女的身體微微顫抖,像是終於找到了依靠,所有的恐懼和擔憂在這一刻化作了淚水,洶湧而出。
“你沒事……你沒事……”
她低聲喃喃,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江見秋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輕輕拍了拍妹妹的後背,聲音溫柔:“寧寧?你怎麼來了?我沒事,別擔心。”
江安寧抬起頭,淚眼矇矓地看著他,仔仔細細地檢查著哥哥的情況,手指輕輕撫過他臉上的焦痕,聲音顫抖:“你真的沒事?有沒有受傷?剛才……剛才這裏發生了什麼?”
江見秋笑了笑,抬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語氣故作輕鬆:“沒事了沒事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江安寧聽到這話,眼淚又湧了出來,緊緊抱住哥哥,聲音哽咽:“你嚇死我了……我以為……我以為……”
江見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好像在哄小孩子般溫柔:“好了,不要哭啦,在哭就不好看嘍。對了,你怎麼跑來了?這裏不安全,快回去吧。”
少女使勁的搖頭,抓住哥哥的手久久不願意鬆開。
“哥,這裏到底發生什麼了?你電話又打不通,我以為……以為你……”
江見秋回頭看了一眼劉大爺,思索以後,為了不讓妹妹擔心,並未和她說起鬼怪的事情,而是說了一個善意的謊言。
“也就是說,四號倉庫製冷裝置老化,爆炸了。你看,老張他們都被震暈了,不過我離得遠,沒啥事。我已經聯絡老闆娘了,這件事必須賠償,說不定還能拿到一大筆錢呢。”
聽著哥哥故作輕鬆的語氣,江安寧自然明白他在想什麼,於是也沒有點破。
隻是依舊擔心地問:“哥,你真的沒事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真的沒有,你看我,健康得很!”
說著,他一低頭,單手就把昏迷不醒的老張給提了起來。
不知道為啥,江見秋總覺得被雷劈了以後,自己的力氣變大了很多。
老張怎麼說也有一百六、七十斤,剛才搬他的時候竟然一點都沒費力。
江安寧見此一幕破涕為笑,不過她馬上就笑不出來了。
“倒是你這丫頭,大晚上地從學校裡跑出來,學校離這兒多遠你不知道嗎?萬一路上出了什麼事,你讓我怎麼辦?”
“我……我打不通你的電話,心裏著急嘛。哥,你別生氣,我下次不會了。”
“還有下次?”
“對了哥,你頭髮怎麼了?是染的嗎?好漂亮,我……”
“不行!你還是學生怎麼能染髮?不對,我也不是染的,可能……可能是冷庫凍的?”
“那咱們不做這份工作了吧?我擔心你的身體。”
江見秋撓撓頭,他也感覺這份工作做不下去了,不然再來一次女鬼襲擊,自己絕對得被嚇成傻子。
不對,這次都快嚇傻了,不然這張破嘴怎麼就管不住?
而江安寧看著自己哥哥發梢的銀色卻在想另一件事。
我都覺醒了冰係能力,與我血脈相連的哥哥,會不會也有?
等有時間請唐姐讓人帶我哥測試一下吧,萬一哥哥也有特殊能力……
想到這裏,她又糾結了起來,因為這份工作很危險,她在組織內親眼見過許多傷殘的前輩,犧牲的也不在少數。
她不想哥哥也承擔這份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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