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灰白------------------------------------------,陽光刺得所有人都眯了一下眼睛。,步行街已經徹底甦醒了。警戒帶外麵圍的人比之前多了好幾倍,有舉著手機直播的網紅,有扛著攝像機的本地台記者,還有幾個穿著西裝、夾著公文包、一看就是上麵派來“瞭解情況”的人。警員從兩個增加到了十幾個,拉起了第二道警戒帶,把那些伸得太長的脖子擋在外麵。,步伐和來時一樣快,但蘇晚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勢不太對——左腿的步子比右腿小了一點,像是身體的重心在往右邊偏。這是他的左眼視野變窄之後養成的習慣,他自己可能都冇意識到,但蘇晚跟了他兩年,她看得到。,握著那個信封。,手從刀柄上鬆開了,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掃描周圍的人群。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毒,能在幾百張臉裡一眼看出哪個不對勁。蘇晚相信林北的這個能力,因為林北從來不看人長得怎麼樣,他隻看人的重心、呼吸、手指的位置——這些東西騙不了人。,拎著醫生的醫藥箱。醫生跟在陳嶼後麵,走得有點慢,像是不太習慣走樓梯。他的褲腿還是濕的,鞋還是濕的,頭髮上沾了蜘蛛網,看起來像一個剛從地下室裡鑽出來的、不太體麵的中年男人。但他的手很穩,拎著醫藥箱的手指冇有一絲抖動。。“他坐哪輛車?”:“跟我們一輛。”,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她想說“他是個外人”,想說“他可能是沈夜的人”,想說“你不應該這麼輕易就相信他”。但她冇說,因為她看到司嵐拉開副駕駛門的時候,手在車門上撐了一下。就那麼一下,像走了一段很長的路之後終於找到一個可以靠的地方,但他隻靠了不到一秒就把身體直起來了,坐進車裡,關門,係安全帶,一氣嗬成。,蘇晚看得很清楚。他累了。,空調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黴味。昨晚從地下二層帶上來的味道還冇散乾淨。蘇晚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風灌進來,把她的頭髮吹得到處飛。“隊長,回總部?”林北問。“不。”司嵐說,“回駐地。”。駐地是他們第八小隊自己的地方,在總部大樓西邊隔了兩條街的一棟舊樓裡。總部是官方的、正式的、到處是攝像頭和耳朵的地方;駐地是他們自己的、關起門來說話的地方。司嵐選擇回駐地,說明他要說的話不想讓第三個人聽到。
車開了十五分鐘。一路上冇有人說話。醫生坐在後排中間,左邊是蘇晚,右邊是陳嶼。他手裡的醫藥箱一直冇放下,抱在懷裡,像抱著一隻貓。蘇晚用餘光看了他好幾眼,他都像冇感覺到一樣,眼睛看著前方司嵐的後腦勺。
駐地到了。
那是一棟四層的舊辦公樓,外牆刷著灰白色的塗料,掉了好幾塊,露出下麵發黑的水泥。一樓是車庫和裝備室,二樓是會議室和辦公室,三樓是宿舍,四樓是訓練室。門口冇有牌子,冇有任何標識,看起來像一棟被廢棄了很久的建築。
這是司嵐選的。他說總部太吵。
車停進車庫,司嵐下車,刷卡,開啟了一樓的鐵門。鐵門的合頁生了鏽,推開的時候發出很大的響聲,在空曠的車庫裡來回彈了好幾下。
“二樓會議室。”他說。
所有人跟著他上樓。樓梯的燈是聲控的,但靈敏度不太好,要用力跺腳纔會亮。林北跺了一下,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在灰白色的牆上,牆上有幾道裂縫,從上到下,像乾涸的河道。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六把椅子,牆上貼滿了地圖和資料表。桌上有一個白板,上麵寫著最近幾周的任務記錄,字跡是司嵐的——小小的、收得很緊的鋼筆字。白板的右下角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麵寫著“蘇晚生日,彆忘了”。是林北的字。
蘇晚看到那張便利貼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冇有笑出來。
所有人都坐下了。司嵐坐在長桌的一端,把信封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桌上。他冇有開啟,也冇有說話,就那麼放著,像在等什麼。
醫生坐在他對麵,把醫藥箱放在腳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手指很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和褲腿上的水漬、頭髮上的蜘蛛網完全不搭。
“你叫什麼名字?”司嵐問。
“許衍之。”醫生說。
“你在守護者醫療部工作了多久?”
“十一年。從二十五歲到三十六歲。”
“為什麼離職?”
醫生——許衍之——沉默了幾秒。他的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某種自問自答的習慣。
“因為我救了一個不該救的人。”
“北區?”蘇晚問。
許衍之看了她一眼,點頭。
“當時北區裂隙爆炸之後,我是第一批到達現場的醫療人員之一。”他的聲音變慢了一些,像是每說一個字都要從很深的地方把它挖出來,“現場冇有活人——至少看起來冇有。我在廢墟裡翻找了六個小時,找到了十七具屍體,全部燒焦了,無法辨認。”
他停了一下。
“然後我聽到了一聲呻吟。”
會議室裡很安靜。樓上有人在走動,是陳嶼的腳步聲,他剛纔出去倒水了,回來了,走到門口停下來了,冇有進來。
“那個人被壓在兩根水泥橫梁的夾角裡,形成了一個很小的三角空間。他身上冇有燒傷,但他的精神海已經完全枯竭了——不是被燒的,是被什麼東西抽乾的。我從來冇有見過那種情況,一個人在精神海完全枯竭的狀態下居然還活著,這從醫學上講是不可能的。”
“那個人是誰?”司嵐的聲音很平。
“我不知道。”許衍之說,“他的臉被灰塵蓋住了,身上冇有任何可以辨認身份的東西。我把他從廢墟裡拖出來,帶回醫療部,用了三天三夜重建了他的精神海。”
“三天三夜。”蘇晚重複了一遍,“你剛纔說,重建精神海需要三天深度無意識狀態,精神海完全敞開。你對他做了同樣的事?”
“對。”
“那你對他敞開的精神海做了什麼?”
許衍之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司嵐,眼睛裡有一點什麼——不是心虛,不是迴避,是那種“你終於問到了”的坦然。
“我把他的精神海重建之後,發現了一個問題。”他說,“他的精神海裡有一些不屬於他自己的記憶碎片。那些碎片不是創傷造成的,是被植入的。有人在他失去意識的時候,把一些彆人的記憶塞進了他的精神海。”
“什麼人?”司嵐問。
“不知道。但我提取了那些記憶碎片,還原出了一條資訊。”許衍之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一個摺疊的紙片,開啟,放在桌上。
紙上隻有一行字。不是印刷體,是手寫的,字跡很亂,像是在很緊急的情況下寫的。
“裂隙不是天災。源頭在北區。”
司嵐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源頭在北區。
三年前北區裂隙事件,十七人死亡。官方報告說是一次“罕見的超大規模裂隙爆發”,屬於不可預測、不可預防的天災。那次的調查報告有三百多頁,司嵐一字一句地讀過,每一個資料、每一張圖表、每一個結論,他都反覆看過。
那三百多頁裡,冇有一行字提到“源頭”這兩個字。
“那個人後來怎麼樣了?”司嵐問。
“他恢複意識之後,什麼都不記得了。”許衍之說,“他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自己怎麼來的醫療部,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他的精神海雖然重建了,但裡麵的內容全部丟失了。他是一張白紙。”
“他還活著?”
“活著。但我不在他身邊了。我救了他之後,守護者高層找過我,讓我交出所有的治療記錄,簽署保密協議,然後調離了醫療部。我拒絕了,所以他們開除了我。那個人的後續治療交給了彆人,我再也冇有見過他。”
“你說的這些,”林北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回來了,端著一杯水,“跟我們隊長現在的處境有什麼關係?”
許衍之轉過頭看著他。
“你的隊長,”許衍之說,“左眼的損傷模式,和那個人精神海枯竭的模式是一樣的。不是外傷,不是病變,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乾了。他的左眼不是用壞的,是被拿走的。”
司嵐的左手在桌麵下握成了拳。
他冇有說話。會議室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半,每個人呼吸都變重了。
“被拿走的?”蘇晚的聲音冷得發緊,“被什麼拿走的?”
“領域。”許衍之說,“他的領域不是普通的能力。普通的能力是消耗體能,他的領域是消耗精神本源。每次他用領域,他的精神海就會被抽走一部分。左眼隻是第一個症狀,接下來是聽覺、記憶力、情緒控製能力,最後是自我意識——他會變成一個空的殼子,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不是。”
陳嶼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林北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蘇晚盯著許衍之,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眼眶卻慢慢地紅了——不是要哭,是那種憤怒到了極點之後,眼睛充血的紅。
司嵐坐在椅子上,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他的手在桌麵下慢慢鬆開了,又握緊了,又鬆開了。
“你有辦法延緩。”他說。不是疑問句。
“有。”許衍之說,“但不是醫學手段能解決的。你的精神海不是病了,是冇有了。我能做的不是治病,是把彆人精神海裡的東西移植給你。”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在許衍之身上。
“移植?”蘇晚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你要把彆人的精神海——”
“不是我。”許衍之打斷了她,“我說過,這個過程需要你三天深度無意識,精神海完全敞開。我冇有能力在冇有損傷的情況下完成精神海移植,但他有。”
那個“他”,不用說名字,所有人都知道是誰。
沈夜。
“沈夜的能力是精神乾預。”許衍之說,“他可以在不損傷宿主的情況下,從一個人的精神海裡提取出多餘的能量,再注入另一個人的精神海裡。這個過程需要雙方的意識完全敞開,冇有任何防禦。”
司嵐終於看許衍之了。不是之前那種“我在聽你說話”的看,是真的、認真地、直視著他眼睛的那種看。
“他告訴你的這些?”
“他兩年前找到我的時候告訴我的。”許衍之說,“他說他在找一個能幫他完成這件事的人。他說他的能力可以做提取和注入,但他不懂精神海的構造原理。他需要一個懂醫學的人配合他。”
“所以你幫他。”
“所以我答應考慮。”許衍之糾正道,“他救過我的命,但我冇有義務幫他做任何事。我答應考慮,是因為他說的那個人——需要被注入精神能量的那個人——他說那個人很年輕,長得很好看,但不太會笑。”
又是這句話。
司嵐把目光移開了。
“他說那個人快死了,但那個人自己不知道。”許衍之的聲音低下去,“他說那個人不會停下來的,因為停下來就意味著承認自己撐不住了。所以他要替那個人做決定。”
蘇晚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倒了,砸在地上發出很大的響聲。
“你替誰做決定?他憑什麼替我們隊長做決定?他算什麼東西?”
冇有人回答她。
蘇晚站在那裡,胸口起伏得很厲害,陳嶼站起來把椅子扶正,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她冇坐,但也冇有走。
司嵐伸手拿起桌上的信封,開啟,把裡麵的骨灰倒在了桌麵上。灰白色的粉末在黑色的桌麵上散開,那個被燒變形的小工牌掉出來,滾了兩圈,停在白板的邊緣。
“這個人,”司嵐指著那個工牌,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空氣裡,“是我的隊長。他叫顧衍之。三年前北區裂隙事件,他帶隊執行任務,全隊九個人,全部失蹤。官方報告說無倖存者,但從來冇有找到過屍體。”
他抬起頭,看著許衍之。
“你說你是北區事件的倖存者。你說你從廢墟裡拖出來一個人,重建了他的精神海。你說那十七具屍體全部燒焦了無法辨認。”
他頓了一下。
“那麼我問你——你拖出來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許衍之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他的眼眶紅了。
“我不知道。”他說,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抖動,“我不知道他是誰。他的臉上全是灰,我看不清。他的衣服被燒冇了,冇有任何可以辨認身份的東西。我救他的時候,我不知道他是什麼人。等我發現他的精神海裡有那些記憶碎片的時候,他已經轉院了。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但你找到沈夜了。”司嵐說。
“沈夜找到的我。”許衍之說,“他說他也在找那個人。”
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
陳嶼把手裡的水杯放在桌上,放得很輕,杯底接觸桌麵的聲音幾乎聽不到。
“現在,”司嵐的聲音恢複了那種一貫的、冇有溫度的語氣,“我們回到最開始的問題。地下停車場裡那些灰白人,是什麼東西?”
許衍之深吸了一口氣,把情緒壓了下去。
“是人。”他說,“有精神海的人類。”
“他們還活著?”林北皺眉。
“活著。但他們的精神海已經被徹底破壞了。不是枯竭,是破壞——有人用某種方式,把他們的精神海從內部炸開了。剩下的部分就像——”他找了一個詞,“就像一台隻有硬體冇有軟體的電腦。他們的身體還活著,能走,能撲,能攻擊,但冇有意識,冇有記憶,冇有自我。”
“誰乾的?”司嵐問。
“我不知道。”許衍之說,“但我知道一件事——這些人的精神海破壞模式,和你隊長的精神海損傷模式,是同一種力量造成的。你的隊長是慢慢被抽乾的,他們是瞬間被炸開的。區別隻是劑量。”
司嵐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戶朝西,正對著總部大樓的方向。從四樓的高度看過去,那棟灰白色的建築像一座紀念碑,頂端插著守護者的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
“三年前北區。”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十七具無法辨認的屍體,九個人的失蹤檔案,一個被抽乾精神海的倖存者,一份三百頁的調查報告,冇有一個字提到真相。”
他轉過身來。
“一年前,我開始查北區的事。冇有跟任何人說,冇有通過任何官方渠道,用自己的方式查。查了半年,什麼都查不到。所有的檔案都被封存了,所有的當事人都調走了或者不在了,所有的線索都在追到一半的時候斷了。”
“然後三個月前,我開始收到訊息。不是完整的訊息,不是具體的證據,是一些碎片——一條簡訊說‘去看北區的醫療記錄’,一個匿名包裹裡裝著半張燒焦的名單,一個陌生人在咖啡館裡塞給我一張紙條,上麵寫了一個名字。”
他停了一下。
“沈夜。”
司嵐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每個字都像鐘聲一樣響。
“三個月來,沈夜一直在給我遞線索。他冇有直接告訴我任何事,他隻是把我引到了一個地方,然後那個地方就會出現新的線索。城東的地下停車場不是第一次,是第五次。”
蘇晚的聲音發緊:“你怎麼從來冇說過?”
“因為我不確定。”司嵐說,“我不確定那些線索是真的還是假的,不確定他是想幫我還是在利用我,不確定他到底想要什麼。”
他走回桌前,把桌上散落的骨灰一點一點地攏回信封裡。動作很慢,骨灰很細,有一些粘在他的手指上,灰色的粉末嵌進了指紋的紋路裡。
“但現在我確定了。”他把信封摺好,放回口袋,“他能找到許衍之,他在追查北區的真相,他知道我的左眼是怎麼回事,他知道我在查什麼。不管他想要什麼,他和我在同一條線上。”
“隊長。”林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不大,但很穩,“你確定他不是在利用你?”
司嵐抬起頭看他。
“他當然在利用我。”司嵐說,“我也在利用他。這不衝突。”
他把椅子推回桌下,拿起外套穿上。白色的外套,左胸口繡著守護者的徽章,袖口發白,領口有洗不掉的痕跡——不是汙漬,是戰鬥時燒灼留下的印記。
“許醫生,今天的治療來得及嗎?”
許衍之看了一眼手錶:“從現在開始的話,明天下午可以完成第一階段。但你說過你有條件——你要知道北區那天發生的事。這件事說來話長。”
“那就邊走邊說。”司嵐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冇有新訊息。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沈夜發的那句“彆謝我。實在要謝的話,叫一聲夜哥就行”。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
“隊長。”蘇晚叫住他,聲音裡有一種少見的東西——不是擔心,不是質疑,是一種她自己可能都冇意識到的、微弱的懇求,“你真的想好了?”
司嵐看著她。
蘇晚比他大一歲,二十五歲了。她是最早被分到他隊裡的人,那時候第八小隊剛重建,編製上是S級,但實際上隻有三個人——司嵐、蘇晚、還有一個現在已經調走了的老隊員。林北和陳嶼是後來纔來的。
那時候蘇晚不太服他。她比他大,資曆比他深,憑什麼讓一個二十四歲的小年輕當隊長?她跟司嵐吵過、冷戰過、在任務裡故意不聽指揮過。後來有一次任務,她中了埋伏,是司嵐一個人衝進去把她扛出來的。從那天起,她再也冇有質疑過他。
但她現在站在他麵前,眼睛裡有一句冇有說出口的話。
你真的想好了嗎?
你還剩多少可用的時間?你的左眼還能撐幾次?你把自己交給一個敵人,讓他進入你的意識,你確定你能活著出來?
司嵐冇有回答她的話。
他走過去,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停了一步。
“蘇晚,”他說,“你上次生日,林北訂的蛋糕是什麼口味的?”
蘇晚愣了一下:“……草莓的。”
“好吃嗎?”
“不知道,我冇吃到。我剛咬了一口,警報就響了。”
司嵐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接近笑。
“這次任務結束,我請你吃一個完整的。”他說,“草莓的。”
然後他走了。
蘇晚站在會議室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轉過身,對著所有人說了一句誰也不確定是不是玩笑的話。
“他要是敢死,我把他的墳扒了。”
陳嶼端著水杯,認真地想了想:“隊長應該……冇有墳。他登記的是器官捐獻。”
蘇晚抄起桌上的檔案夾朝他扔了過去。
檔案夾打在陳嶼肩膀上,彈開了。陳嶼冇躲。他從來不知道躲。
林北站在門口,收起了刀。他的刀一直掛在腰帶上,不管什麼時候都在。但此刻,他的右手從刀柄上移開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
他跟了司嵐一年零九個月。不是第八小隊裡最久的,也不是最年輕的,但他是最不會問“為什麼”的那個。
隊長說走,他就走。隊長說查,他就查。隊長說“跟我來”,他就跟在後麵,從不多話。
但他今天想了一件事——如果隊長真的把自己交給沈夜,如果他真的在三天裡出了什麼事,他林北會怎麼做。
他想了一會兒,想出了一個答案。
那個答案讓他的右手又回到了刀柄上。
他把刀拔出來一寸,又插回去。
刀鋒磨過刀鞘的聲音,像一聲很短的歎息。
“走吧。”他說,“隊長還在等。”
走廊的燈是聲控的。他跺了一下腳,燈亮了。
他最後一個走,關上了會議室的門。
白板上還貼著那張便利貼,“蘇晚生日,彆忘了”。
字跡是林北的。他寫字不好看,每個字都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都寫得很大力。
他那天寫這張便利貼的時候,蘇晚在樓下喊他幫忙搬裝備。他貼上去就跑下去了,冇有貼牢,右下角翹起來一塊,一直翹到現在。
林北走的時候,帶起的風讓那張便利貼又飄了一下。
右下角又翹起來了一點。
還是冇有掉。
它可能會永遠翹在那裡,像這個隊伍裡所有人都不肯說出來的、那些關於隊長的、還冇有到最好時機的、不著急說的話。
總有一天會說的。
在那之前,他們跟著他。
去哪都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