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兵道本源------------------------------------------，灰色的天和黑色的地交接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正在站起來。，高大到吳凡以為自己看到了一座山。但那不是山，是一個人，一個坐在荒原儘頭，正在站起來的人。那也不是人，因為他冇有肉。，一副大得不可思議的人形骨架，甲冑穿在骨架上，空蕩蕩的，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隔著整片荒原的距離，目光落在吳凡身上。，就跨過了半個荒原。他站在吳凡麵前，低頭俯瞰著這個小人兒和一隻又炸了毛的狸花貓。“贏了啊——”骸骨開口了，聲音從四周同時傳來。，黑色的地麵在震動，灰色的天空在震動，空氣中漂浮的執念碎片在震動，吳凡的骨頭也在震動。，兩隻前爪捂住耳朵，銀色的眼睛瞪得溜圓。，吳凡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仰起頭，脖子仰到最大角度才勉強看到骸骨的下頜骨。“你方纔所言，可是真的？”骸骨的聲音在整片荒原上迴盪。“什麼？”吳凡被震得腦子嗡嗡響。“仗打完了？”“打完了。”吳凡說，“我爹就是因為冇有仗打了，纔回的邊軍村，他說仗打完了，該回家種地了。”，“種地好啊。”骸骨又開口了，聲音裡的威壓消退了一些，“飯好吃，麵也好吃。”，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了想，說：“我們村的穀米已經熟了，馬上要收割了，煮的飯好吃，我娘蒸的饃饃也好吃。”
骸骨低下頭，兩個巨大的眼洞對著他，“那你娘呢？”
吳凡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冇了。”他說，“村子也冇了，被玄冰穀炸了，我爹把我和狸奴送出來，他自己也冇了。”
骸骨冇有說話。
“就是今天的事。”吳凡說，“不，也可能是昨天，我不知道在這裡睡了多久。”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喜服，“我今天成親來著。不對，昨天。也不對，反正就是本來該成親的。”
“新娘子呢？”
“被玄冰穀帶走了，天品冰靈根，異變冰屬。”吳凡把這些詞一個一個念出來，像在念彆人的故事，
“人家是修仙的苗子，那個叫寒雪的讓她斬塵緣，她拿劍刺了我，冇刺死，被一個和尚攔住了。”他把胸口的衣裳扯開了點，露出那道劍傷，已經結痂了。
“修仙上岸第一劍。”吳凡笑了一下。
骸骨看著他胸口那道劍傷，看了很久，突然說：“我也有過意中人。”
吳凡抬起頭，“然後呢？”
“不知道。”骸骨說，“我死了很久了。”
“有多久？”
“記不清了。”骸骨又沉默了，像是在思考他究竟死了多久，“你知道嗎？”
吳凡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他隻是一個十八歲的邊城少年，剛纔還在張羅著成親，現在就被拋到了這片荒原上。
他不知道這些骸骨是哪朝哪代的將士，不知道他們死於哪一場戰爭，不知道他們死後在這裡站了坐了衝鋒了多少年，不知道他們的執念為什麼冇有消散。
“那應該很久了。”他隻能這樣說。
“是很久了，這裡是亡靈戰場，得有上萬年了吧。”骸骨重複了一遍他的話。
“他們都是我的兵。”骸骨轉頭，巨大的眼洞掃過荒原上那些散落一地的甲片和碎骨，“我答應過帶他們回家。”
“我食言了。”四個字，從一具萬年前的巨大骸骨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
吳凡看著他，忽然不怕了，他不是神，不是魔，不是一個不可仰望的存在。
他隻是一個將軍，一個打了敗仗的，冇能把自己的兵帶回家的，在死了萬年之後還在為這件事難過的將軍。
吳凡整了整衣裳，雖然衣裳已經破爛得冇什麼好整的了，然後跪了下來，碎石硌著膝蓋，他端端正正地磕了一個頭。
“將軍。”吳凡叫了他一聲，“謝謝你們。”
骸骨冇有說話，他坐了下來，巨大的手骨抬起來，伸到吳凡麵前，“上來。”
那手骨攤開來有八仙桌那麼大，五根指骨併攏著，像一座白骨砌成的平台。
吳凡看了看那隻手，又看了看懷裡又炸成蒲公英的狸奴，狸奴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寫滿了“你確定要上去？”
“不確定也得上去。”吳凡心想，“人家手都伸出來了，不上去多不禮貌。”
他抱著貓踩上了骸骨的掌心，腳底觸到骨頭的瞬間，有點兒冷。
手骨穩穩地抬起來，吳凡隻覺得地麵在遠離，灰色的天在靠近，他被舉到了與骸骨頭顱齊平的高度。
近距離看這顆頭顱，和遠看完全是兩回事，遠看的時候隻覺得大，近看才發現，那不是大，那是空，空蕩蕩的。
頭骨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最寬的幾條裂紋在顱頂交彙，交叉處的骨頭已經薄得像蛋殼，透過去能看到裡麵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紅色的光點，幽幽地亮著，從交叉的裂縫裡透出來，把整個骸骨都映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
吳凡盯著那團光看了三秒，腦子裡跳出了一個詞——兵道本源，殺伐之氣。然後又跳出一個詞——殘魂。這不是完整的魂魄，是一縷燃燒了一萬年還冇燒儘的殘魂。
“我冇有什麼能給你的了。”骸骨開口了。
那團紅色的光隨著他的話語輕輕跳動，像風中的殘燭，每跳一下，光的顏色就淡一分。
“一萬年了，我的魂魄已經快要燒儘了。”他的語氣很平靜。
“我不要什麼。”吳凡苦笑了一下，繼續說：“我想要的都冇有了，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要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愣了一下，今天之前，他有家，有爹孃，有青梅，有一整個村子的叔伯嬸嬸，還有發小兄弟。
但僅僅是片刻之後，他一無所有，他應該先想想自己有什麼，他還有一隻貓，半條命，一件破了的喜袍。
“你身上有靈根。”骸骨忽然說。
吳凡愣了一下，“哦，我知道，廢的嘛。”
“靈根，五行靈根。”骸骨的眼洞對著他，紅色的光從裂縫裡漏出來，照在他身上。
“五行靈根，相生相勝，自成迴圈。”骸骨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興奮，“從來都是好東西。”
吳凡的腦子有點兒懵，不是說廢靈根嗎？難道還有什麼說法不成？
“可我不教你修仙。”骸骨接著說。
吳凡的表情凝固了。
“我是兵道中人。”骸骨的藍光跳動節奏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說到了他真正在意的東西。
“我走的是以殺證道的路子，和修仙的不是一條路，修仙求的是超脫，超脫凡塵，超脫因果，超脫生老病死，最後連自己是誰都超脫了。”
“兵道不一樣，兵道求的是殺伐，殺出一條血路，殺出一片青天，殺到冇有人敢掠奪你想守護的東西。”
“殺伐之道，戾氣深重，意誌不堅的話，修到深處，傷人傷己。”他的聲音沉下去，紅光暗了一瞬。
“我見過太多走上這條路的人，最後被殺意反噬，變成隻知殺戮的怪物，連自己為什麼握刀都忘了。”
“你想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