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暈倒了?得救了!（下）------------------------------------------“啊！師父快來！這裡躺著個人！”，清亮得像山泉水。然後是腳步聲，急促的、由遠及近的。，一隻手探上我的額頭。那隻手是溫熱的，指尖有薄繭，粗糙但很穩。“中毒了。小九，把我的藥簍拿來。”，動作又快又輕。我模模糊糊地感覺到小腿被抬高，有什麼涼涼的東西敷在傷口上，辛辣的味道直沖鼻腔。“師父，她腿上這個繩子好奇怪，不是麻繩也不是皮繩。”“彆管那些，先把人揹回去。”“揹回山上還是背下山？”“山上近，先救人再說。”。背上的人不高，骨架也小，應該就是那個叫“小九”的少年。他身上的衣服是粗布的，有點紮臉，還有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儘量不顛到我，但還是有些磕磕絆絆的。“師父，她要是死在我背上了怎麼辦？”“那就埋了。”“啊？”“不會說話就閉嘴，走快點。”
我在少年的背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有知覺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藥味。
不是那種熬好的中藥味，更像是晾曬藥材的屋子裡纔會有的味道，苦澀中帶著一絲草木特有的清氣。
我躺著的地方是硬的，身下墊了什麼東西，不軟，但比直接躺在地上好多了。
眼皮很重，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睜開一條縫。
光線昏暗，頭頂是木質的房梁，牆上掛著幾串乾枯的植物。我躺在一張窄榻上，身上蓋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薄被。
腳上被什麼東西纏得嚴嚴實實的，厚厚的一層，散發著濃濃的藥膏味。
“醒了？”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不急不慢的，像秋天的風。
我偏頭看過去，榻邊坐著一個人。三四十歲的年紀，頭髮半束半披著，穿著一件灰藍色的長衫，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他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正在用一根筷子慢慢攪動，熱氣嫋嫋地升起來，把他的眉眼熏得有些模糊。
他旁邊站著個少年，十三四歲的樣子，圓臉，眼睛亮晶晶的，正趴在榻尾好奇地盯著我看。見我睜眼了，他立刻湊過來，聲音又脆又亮：“師父，她真醒了！我還以為她要死了呢！”
“我說了她死不了。”中年男人把手裡的藥碗遞過來，語氣淡淡的，“能坐起來嗎？”
我試著撐起身體，胳膊痠軟得厲害，但還是咬著牙坐起來了。頭還是有點暈，胃裡也翻騰著不舒服，但比在林子裡那會兒好多了，起碼意識是清醒的。
“謝……”嗓子乾得像砂紙，我清了清嗓子，努力擠出一個完整的句子，“謝謝你們救了我。”
“你被蝮蛇咬了。”中年男人把藥碗塞到我手裡，也不管我燙不燙，“毒性不算最強，但也夠要你命的。我徒弟發現得及時，再晚半個時辰，你這腿保不保得住就兩說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的小腿，紗布外麵隱隱滲出一圈黃色的藥漬，味道衝得很。但我一點都不嫌棄，甚至有點想抱著這條腿哭一場。
感謝天感謝地感謝這兩位好心人!雌鷹般的女人如果冇了腿就像失翼的飛機，再也不能飛翔!
“喝藥。”中年男人言簡意賅。
我迅速回神看著碗裡黑漆漆的藥汁，深吸一口氣，捏著鼻子仰頭灌了下去。苦。苦到我懷疑人生!
比中藥房裡的黃連還苦一萬倍，苦到我的臉直接皺成了一團，眼淚當場就被逼出來了。人生冇這麼苦謝謝。
少年在旁邊“噗嗤”笑出了聲，遞過來一個粗陶小碗，裡麵裝著一勺蜂蜜：“喝了吧，壓壓苦味。”
我接過來一口悶了，甜味把苦味沖淡了一些，但那股藥味還是頑固地盤踞在舌根上，久久不散。
喝完藥之後，中年男人又給我把了脈。他的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閉著眼睛不說話，表情一直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過了一會兒他鬆開手，說了句“脈象穩了”，就起身去旁邊的架子上翻弄藥材了。
少年倒是很自來熟，趴在榻邊托著腮幫子問我：“姐姐，你怎麼一個人在山裡啊？你的家人呢？你是哪個村的？”
來了。
我早就想好了說辭。
“我……不太記得了。”我皺起眉頭，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眼神裡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些茫然，“我隻記得自己醒過來就在那個林子裡了，怎麼去的、從哪裡來的，都想不起來了。”
少年瞪大了眼睛：“你不記得了？什麼都不記得？”
“不記得。”我搖了搖頭，又補了一句，“連我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了。”
這也不算完全撒謊，畢竟我是穿越過來的，算是個突然出現在這裡的黑戶。
中年男人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平靜，但莫名讓人覺得什麼都瞞不過他。我的心虛地跳了一下，麵上卻保持著茫然無辜的表情。
“師父，她是不是摔到腦袋了？”少年回頭問他師父。
“有可能。”中年男人重新低下頭翻藥材，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荒山野嶺的，誰知道出了什麼事。既然不記得了，就先養傷吧，等傷好了再說。”
我連忙接話：“大夫，我這條命是你們救的，我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也不知道該去哪裡找誰。您看我能不能在這裡暫時住幾天？我能乾活的，劈柴燒水打掃院子什麼都行。”
說這話的時候我自己都有點心虛。劈柴？我這細胳膊能劈動柴嗎？但是不管了，先留下來再說，總比被趕出去強。
少年倒是很熱心，轉頭就幫他師父說話：“師父，她一個姑孃家，什麼都不記得，你讓她去哪兒啊？咱們這兒不是空著個西廂房嗎？讓她住幾天唄。”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藥材放下來，轉過身看著我。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我完全冇想到的話。
“你叫什麼名字？”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就要說“蘇蔓”，但是想到自己現在是“失憶”狀態，說名字好像不太合適。正在猶豫的時候，中年男人已經看穿了我的心思。
“不記得名字了？”他問。
“呃……記得。”我乾巴巴地笑了一下，“名字好像是記得的，這個很奇怪，彆的都不記得了，就記得自己叫什麼。”
“叫什麼？”
“蘇蔓。”
“蘇蔓。”中年男人把這名字唸了一遍，點了點頭，“我叫沈硯秋，是這山上的采藥人。這是我徒弟，林小九。你暫時住下可以，傷好了能動了，想走隨時走，想留的話……再說。”
他說完轉身就出去了，長衫的下襬帶起一陣輕微的風，留下一屋子藥草的氣息。
林小九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蘇蔓姐姐，你彆介意，我師父就是這樣的，麵冷心熱。他說你能留下就是能留下，你彆看他好像不情不願的，他要是真不想收留你，早就讓我把你背下山扔縣衙門口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小腿上傳來一陣鈍痛，又把笑容收了回去。
“謝謝你啊小九，是你揹我回來的吧？”
“對啊！”林小九挺了挺胸，一臉驕傲，“我可是一口氣把你從半山腰揹回來的，我師父說我力氣大，以後可以跟他學正骨。”
“那你很厲害。”我由衷地誇了一句。
林小九嘿嘿笑了兩聲，又跑去給他師父幫忙了。我重新躺回榻上，盯著頭頂的木梁發呆。
活了。
我活了。
我活下來了。
天氣預報冇有騙我，今天確實是晴天，但這個晴天裡發生的事，天氣預報一個字都冇提。畢竟它隻是一個天氣預報，貌似也不會提什麼。
我閉上眼睛，腦海裡那個天氣預報介麵安安靜靜地亮著。底下的灰色欄一動未動，我思考了一會覺得現在還是資訊太少，先按兵不動，有時間再研究研究到底怎麼才能解鎖新的板塊。
西廂房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窗戶開著半扇，能看到外麵的院子。院子裡曬著幾排竹匾，上麵鋪滿了各種草藥，有葉子有根莖有花朵。
在午後的陽光下散發著各自的香氣。院牆是石頭壘的，不高，能看到牆外層層疊疊的綠色，是山坡上的樹。
沈硯秋在院子裡翻藥材，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做了千百遍一樣熟練。林小九蹲在旁邊拿個小刷子刷一根粗壯的老根上的泥土，嘴裡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的小曲。
我靠在榻上，慢慢地、深深地撥出一口氣。
天氣預報就天氣預報吧。
有總比冇有強。
至於這個世界的背景資訊，一步一步來吧，總歸會有機會慢慢瞭解到的。這個沈大夫不一般啊，是我太大意了。
畢竟古代人可不傻，看來還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謹慎謹慎再謹慎。今天得好好想想以後可能被問到的話，不能再出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