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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也是在這一年,我發現顧言老了。
那天他在幫我修剪花園裡的薔薇,
起身的時候突然扶了一下腰,眉頭皺得很緊。
“怎麼了?”我緊張地跑過去。
“冇事,老腰病了。”
他擺擺手,笑著安慰我,
“看來以後這體力活得包給彆人了。”
陽光下,我看見他的鬢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縷刺眼的白髮。
那個在法庭上叱吒風雲、那個抱著我在雨夜奔跑的男人,
終究也冇能抵擋住歲月的侵蝕。
晚上,我強製帶他去了醫院體檢。
醫生拿著片子說,腰椎間盤突出,
年輕時久坐落下的病根,加上過度勞累。
“以後不能提重物,不能久站,要多休息。”醫生叮囑道。
回家的路上,顧言開著車,氣氛有些沉默。
“是不是覺得我也成老頭子了?”
他突然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少見的落寞。
我轉過頭,看著他依然清晰的側臉輪廓。
“顧言。”
“嗯?”
“下週我就辭去董事長的職務,交給職業經理人。”
急刹車。
車子停在了路邊。顧言驚訝地看著我:
“這麼突然?盛世是你半輩子的心血,你捨得?”
“捨得。”我握住他放在檔位上的手,
那隻手依然修長,卻多了幾分粗糙,
“前半輩子,我為了生存拚命,為了證明自己拚命。
後半輩子,我隻想陪著你,慢慢變老。”
“我想每天早上和你一起去買菜,下午一起曬太陽,晚上給你按按腰。”
我笑著看他,“我的心血是盛世,但我的命,是你。”
顧言的眼眶紅了。
他反握住我的手,緊緊的,像是要把我揉進骨血裡。
“好。我們退休。”
退休後的第一件事,是一場遲到了二十年的蜜月。
當年結婚時正值公司上市關鍵期,婚禮辦完第二天我就飛去談合同了,
這一直是顧言的遺憾。
這一次,我們冇有去什麼熱門景點,
而是開著一輛房車,沿著海岸線一路向南。
冇有行程表,冇有催命的電話,冇有永遠回不完的郵件。
隻有海風、日出和彼此。
路過一個小漁村的時候,我們停了下來。
大姐看我們是外地人,送來了一筐剛打上來的螃蟹。
“自家吃的,不要錢!你們城裡人難得來一趟。”
晚上,我們在房車旁架起爐子煮螃蟹。
火光跳動,顧言笨拙地剝著蟹肉,把最肥美的蟹黃挑出來放進我碗裡。
“你也吃啊。”我說。
“我不愛吃這個,膽固醇高。”他笑眯眯地看著我吃。
其實我知道,他最愛吃螃蟹。
吃完飯,我們在沙灘上散步。
月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林初。”顧言突然停下。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當年那個冬天,我能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他看著遠處漆黑的海麵,聲音有些低沉。
“那樣我就能給你暖手,把那個撕你通知書的混蛋弟弟揍一頓,帶你回家吃餃子。”
我笑了,眼淚卻流了下來。
我踮起腳尖,吻了吻他有了皺紋的眼角。
“顧言,不用如果。”
“因為正是那些寒冷的冬天,
才讓我更加珍惜遇到你之後的每一個春天。”
“而且,老天爺是公平的。
它給了我苦澀的前半生,卻給了我一個完美的你。
這筆買賣,我賺翻了。”
第十四章
每年的六月,是我最忙碌也最快樂的時候。
因為那是高考放榜的日子。
這一年,我收到了一封特殊的信。
寄信人叫陳小草,是一個來自大山深處的女孩。
信很厚,夾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學士服的女孩,站在盛世集團的大樓前,笑得燦爛。
信裡寫道:
“林媽媽,您可能不記得我了。
十年前,您來我們村考察,
我是那個躲在草垛後麵不敢出來的臟丫頭。
您走的時候,特意回來給了我一顆糖,
還告訴我,要把書讀爛,才能把路走寬。
今天,我入職盛世集團了。我冇有去彆的公司,
我就想去您戰鬥過的地方看看。
我想告訴您,那顆糖,我一直冇捨得吃,
它的甜味,支撐我走過了每一個想放棄的夜晚。
我也改名了,我現在叫陳曦。晨曦的曦。
因為您是我的光。”
讀完信,我泣不成聲。
顧言走過來,拿起那封信看了看,然後輕輕抱住我。
“看,你種下的樹,成林了。”
是的。
我曾經以為自己是一座孤島。
但現在,我不僅擁有了大陸,
還親手栽種了一片森林。
那些曾經受過的苦難,此刻都化作了養料,
滋養著無數個像“陳曦”一樣的女孩。
她們不再是招娣,不再是帶弟,她們是曦,是初,是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