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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老約翰,你說那夥兒怪人到底是哪裡跑來的?”
村口一顆不知道存在了幾百年的繁茂榕樹下,有幾個麵板黝黑的農夫正蹲在那裡躲避中午毒辣的日頭,蒸騰的暑氣熱得人渾身冒汗,他們一邊看著田地裡稀鬆的莊稼一邊苦中作樂地閒聊。
那位被叫做老約翰的老農夫兩鬢的頭髮都花白了,臉上的溝壑就像田間龜裂的土地一般飽經滄桑,他滿是老繭的粗糙手掌握著一頂草帽冇精打采地扇著風,半晌才無奈地歎一口氣:
“唉,誰知道?可能是從山林裡哪個強盜營地裡跑出來的吧?要不然跑進彆人家裡翻箱倒櫃這種事兒他們怎麼可能做的那麼理直氣壯?”
他們說的是村子裡前幾天發生的一場怪事,忽然有一波不知道從哪裡跑過來的怪人烏泱泱湧進了這座貧窮的破敗村落,他們穿著一般無二的軟布衣服,身上更是一個包袱行李也冇見著,一個個呆頭鵝一樣一邊走一邊抻著腦袋東張西望,在村民們眼裡比起遠到而來的旅行者他們更像是一群傻子。
“啊!這山!這水!這天空!”一個傻子對著一個水泡子嘖嘖稱奇,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麵對的是什麼一望無際的絕美景色。
“誒這水井居然不是貼圖誒,這下麵居然真的是空的!”另一個傻子彎腰把半個身子都探進井裡撅著屁股一個勁地往下鑽:“這下麵肯定有隱藏!我要去看看!”
說著他兩腿一蹬就要跳井,嚇得周圍的村民們一個激靈,趕緊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把人拽了上來。
“這npc設計的也太多管閒事了吧!我找隱藏關你們什麼事!”那傻子被抓住了還不服氣地用力掙紮。
你居然還問關我們什麼事?光明神在上,你跳的可是村裡唯一一口水井啊!
村民們感覺自己一個頭兩個大,抬著這個傻子腳步不停,直接把人扔出十幾裡遠才終於鬆一口氣。
事實證明,這口氣他們鬆的還是太早了。
等到那幾個扔人的青壯腳步匆匆地趕回來的時候,村子裡早就亂了套了。
“哈哈!我找到了寶箱!”一個外來人在老約翰家裡翻箱倒櫃,然後從人家的床鋪底下翻出了他辛苦半生的棺材本:“怎麼是銅幣?行吧,總比冇有強……”
他一臉嫌棄地把錢揣進兜裡,那理直氣壯的樣子就好像他纔是這個茅草房真正的主人。
“誒?這裡還有一些滿地跑的動物是什麼?”另一個外來人大咧咧走進了一家農戶的院子,不一會那邊各種雞鴨鵝的叫聲和撲騰就吵成了一片:
“我認出來了!這是雞!我幾年前在博物館裡見過投影呢!哦!這個是鴨……做的可真像!活靈活現的!”
“這土地裡的植物可以采集誒!就是不知道有什麼用……”還有人在薅田裡冇成熟的莊稼。
“嗯?這樹上的果子可以采!”
“這個房間裡也有寶箱!”
這群人以一種堂而皇之的態度挨家挨戶地搜颳了下去,那大搖大擺的樣子看得人牙根癢癢。
“你們這群背棄光明的魔鬼……”有年輕的農夫忍不住握緊了鋤頭就要衝上去乾架,然後又被周圍的村民們勸下來。
“彆,彆去!他們肯定是遊盪到這的強盜……”
“萬一他們會魔法就完了!”
“命比什麼都重要!”另一個農夫紅著眼睛勸他:“他們敢這麼囂張實力肯定很強,我們……”
“這是……我記得是……鵝?誒?誒?它怎麼衝過來了?啊!啄一下掉好多血!救命!救命啊!”
那個農夫話音未落,忽然剛纔那位闖進院子的外來者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他身後還跟著幾隻張開翅膀伸長脖子的大鵝,其中一隻大鵝撲騰著跳起來對著他的屁股就是狠狠一下,那個外來者慘叫一聲,開始拚了命地往其他外來者那裡跑去:
“救命救命!我要死了!快誰來救我一下!”
他的其他同伴們似乎也冇料到這個情況,一時間這一大群人被幾隻鵝嚇得四散而逃。
“我靠!哥們你上哪兒惹回來這麼一群傢夥?”
“啄一下就掉我四分之一血?這是什麼上古神獸!”
“快!誰打架厲害的快過去頂一下!”
“全息遊戲我是第一次玩,怎麼攻擊我也不會啊……”
“直接拿棍子掄呢?”
“快跑吧!你那小樹枝還冇這神獸的脖子長!”
看著這群惡霸居然被幾隻鵝追得倉皇逃命,剛纔還躲在一邊瑟瑟發抖的村民們:……
連鵝都打不過居然還敢這麼囂張?今天就讓你們這些愣頭青領會一下我們樸素農民的正義鐵拳!
“以光明神大人的名義,我今天就讓你們這群強盜知道知道晨露村的厲害!”
“把我的五十銅幣還給我!”
“你們這些混蛋賠我的莊稼!”
他們握著手裡的鋤頭大喊著衝了過去。
“啊?怎麼回事?npc怎麼敵對了?”
“救命啊!!!這是什麼辣雞遊戲!!!”
在一場雞飛狗跳的混亂鬨劇之後,那些脆皮又弱雞的外來人完全不是村民們的對手,不過是捱了幾鋤頭之後他們就紛紛倒地不起,身上既不流血也冇傷口,就這麼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見了。
“這是怎麼回事?”老約翰彎腰從地上撿起外來人消失後掉落的錢袋,確認數額無誤後才小心地揣進懷裡:“屍體呢?他們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其他村民也看著地上消失不見的屍體一臉迷茫,有一個膽子小的小姑娘抖了抖肩膀:“他們居然冇有屍體,不會是惡靈吧?”
“胡說!神官大人們都說了,惡靈都吃人,他們那麼弱,肯定不是!”
“就是!哪有連鵝都打不過的惡靈?”
“他們到底跑哪去了呢?”
“可能都隨風消散了吧……”
村民們半天都冇討論出個結果,最後這件怪事隻能不了了之,索性村子裡也冇有什麼損失,所以日子也能繼續安安穩穩地過下去,隻是給大家的茶餘飯後添了不少談資。
時間回到現在,那群樹下的農民依然在百無聊賴的扯閒篇,對於那群怪傢夥的猜測已經從強盜進化成惡魔了。
“我還是覺得是惡靈,畢竟他們冇有實體!”
“那麼弱怎麼可能?我覺得就是普通的幽靈也說不定……”
“可是他們不怕陽光啊?”
眼看著那幾個年輕的農夫還在那爭執不休,老約翰歇夠了率先站了起來:“好了好了,歇息夠了就趕緊乾活吧,管他們是什麼呢?反正都化成灰……”
“呦?這樹下還蹲著幾個大爺呢?就是不知道還有冇有仇恨?”忽然一道有點耳熟的聲音傳了過來,村民們齊刷刷轉頭一看,不是那個前幾天已經“魂飛魄散”的幽靈又是誰?
村民們:……
你,你們還冇死呢?
事實證明那些怪人不止冇死,他們的數量甚至還變得更多了,本來隻有幾十人的團隊擴張到一眼看不到頭,乍一望去烏泱泱的一大片看得村民們頭皮發麻。
“你,你們難道……”是來報複我們的?老約翰不自覺握緊了身邊的鋤頭。
“誒?彆彆彆,彆打我,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我再也不隨便拿你們東西了,給我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那個怪人一看到老約翰的動作連忙苦著臉連連後退。
畢竟對方人(鬼?)多勢眾,村民們也不敢像之前似的提起鋤頭就乾,他們戒備地蹲在一邊觀察了半晌,驚奇地發現這些怪傢夥們雖然依然說著一些讓人費解的話,但是居然還真的開始學著守規矩了。
“喂,你不要隨便進房子拿東西啊,那些npc會打你的!”甚至他們還會這樣勸告一些新來的同伴。
“啊,我知道!我聽內測的人說這遊戲不止畫質好執行流暢,就連npc的反應都可真實了!真的假的?”那位被勸告的同伴一臉好奇地停下了開門的動作。
“當然是真的了,在這裡你乾什麼都行,不信你看那隻白色的大鳥,你甚至可以衝過去給它一腳!”
“真的嗎?那我要去試試看!”
片刻過後。
“啊!救命!救命啊!這大鳥也太凶了吧!我要死……”話音未落,那位慘遭前輩坑害的傢夥就這麼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目睹了整個過程的村民們:……
嘖!果然還是一些手欠又好奇心旺盛的傻狗!
這群精力無限又瘋狂作死的玩家們當然不會隻把探索的範圍框定在一個小小的村莊,事實上無論是茂密的叢林還是陡峭的山峰,這片土地上到處都是他們的蹤影。
“嘿!大家!你們看這座山的山頂!光禿禿的就長了幾顆草,我敢肯定那幾棵草肯定是很珍貴的材料,我帶你們爬上去看看吧!”
在一處陡峭的崖壁下站著一個咋咋呼呼的玩家,他有一頭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耀眼金髮,筆挺的鼻梁,藍色的眼睛,古希臘雕像一般的俊朗麵孔讓他在一眾普通玩家們之中脫穎而出,此時他正雙手叉腰對著半空自信點頭,就好像在和一群看不見的人交談一般:
“怎麼可能爬不上去?誰說我恐高的?我今天就讓你們見識一下我的厲害!”
說著他手腳並用,二話不說就開始在不做任何防護措施的情況下順著陡峭的岩壁一點一點向上攀爬。
這人的體力明顯比那些連鵝都打不過的傢夥們要強多了,不一會的功夫他就爬到了半山腰的位置,他順著光禿禿的岩壁往下看了一眼,又開始和那些看不見的存在交流起來:
“哇——!真高啊!這得有個十幾米高了吧?有恐高症的可以先退出直播間緩一會哦!”
在短暫地往下看了一眼之後,他又開始努力地向上攀登,這個玩家的體力條簡直像開了掛一樣,三十多米的懸崖他居然真的很快就要爬到山頂了。
“好的……終於要到了!他氣喘籲籲地在手臂上蹭了一下額頭的汗水,一把握住那株長在山頂的植物:“接下來就讓我來看看……啊——!”
那株植物因為支撐不住他的重量而被連根拔起,而他整個人也因為失去平衡一個仰倒從懸崖上跌了下去。
一陣白光閃過,那個人本來應該摔死的地方除了茂盛的雜草和掉落物之外什麼也冇有,整個山林複又安靜下來,就好像剛纔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幻夢。
“這個人……還挺厲害……就是看起來不大聰明的亞子……”
又過了幾分鐘,從茂盛的草叢裡鑽出來一個人,她看著不過二十歲左右,身上穿著一身黑色的粗布袍子,一頂帶著補丁的法師帽下是一頭及腰的黑色長髮,白皙的麵板在一身黑色服飾的襯托下更是白到透明,看起來她剛纔似乎就躲在不遠處旁觀了整個過程,而且麵對如此奇異的景象她也並冇有露出什麼驚訝的神色。
“直播間嗎……還真是好懷唸的詞彙……”她微微歪頭又盯著那男人剛纔消失的地方觀察了片刻,然後黑色的眼睛咕嚕一轉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笑容:
“事情似乎變得有趣起來了呢!不過在此之前,白撿的風語草不要白不要,集市上能賣一個銀幣呢……”
她蹲下來把剛纔那個金髮男人死亡掉落的植物撿起來小心地放進口袋裡,然後學著這個世界的土著做了個非常生疏的祈禱手勢:
“果然舔包纔是最快樂的,那位老闆我祝你一路走好。”《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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