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萬靈城中燈火漸熄。
秦墨獨自站在小院中，望著頭頂那片青色的天空，久久沒有動。
靈曦已經走了很久，但她的話，還在他耳邊迴響。
“意味著那些盼了你母親五千年的人，等來的隻是一個半人半靈族的混血。”
“意味著他們五千年來的希望，變成了一場空。”
秦墨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想起母親剛出幻海境天的樣子，千年囚禁，神魂受損，卻依然在清醒的間隙裡，一遍遍地問：“這是真的嗎？不是幻境？”
他想起母親在長生殿湖畔的樣子，望著妖域的方向，眼中帶著思念和愧疚，喃喃道：“父親……女兒不孝……”
他想起母親將聖女令放入他手心時的樣子，眼中滿是不捨與關切，說：“持此令前往靈族，你外公……自會幫你。”
母親為了靈族，被送到一個陌生的世界，潛伏千年，尋找昊天血脈，她嫁給了自己不愛的人，生下了孩子，被囚禁千年，卻依然念念不忘自己的族人。
可這些族人呢？
他們隻記得她“一去不回”。
他們隻記得她“沒有帶來救兵”。
他們隻記得自己等了五千年，等來的是一場空。
他們可曾想過，她在那邊的五千年，是怎麼過的？
秦墨的拳頭慢慢攥緊。
他想起靈曦那雙冷淡的眼睛，想起雲洛那滿是不屑的嘲諷，想起碼頭上那些靈族看他的目光，警惕，排斥，敵意，還有一絲……失望。
他們在失望什麼？
失望他不是純血靈族？
失望他隻是個大乘期？
失望他不能立刻幫他們對抗神魔？
秦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他想起自己剛剛對靈曦說的那句話：
“或許是我的到來讓你們沒有看到希望吧？就因為我隻是一個大乘期修士而已？”
是啊。
他們失望，是因為他們沒有看到希望。
他們盼了五千年，盼來的隻是一個“大乘期”的外孫，不是人仙，不是救世主，不是能立刻扭轉乾坤的強者。
他們憑什麼失望？
秦墨抬起頭，望著夜空。
自己又憑什麼要承受他們的失望？
他又不是來拯救他們的。
他是來替母親看她的族人，是來替母親完成她的心願，是來見那個從未謀麵卻一直掛念著她的外公。
僅此而已。
可當他真正站在這裏，麵對這些人的目光時，他還是忍不住為母親感到不值。
母親為靈族付出了那麼多，犧牲了那麼多，可這些她心心念唸的族人，卻在用這種態度對待她的兒子。
他們甚至沒有問過一句：她在那邊過得好嗎？
秦墨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想起臨走前母親的話：“孩子，一定要小心。”
他想起丹辰子祖師，給他丹藥時的眼神：“靈族那邊，情況複雜。”
他想起外公看到他時的淚光：“像……真像……你母親……和你年輕時……一模一樣。”
外公還在。
外公一直在等她。
這就夠了。
秦墨睜開眼，眼中的憤怒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堅定。
他不能走。
不是因為靈族，不是因為那些失望的目光，不是因為要證明什麼。
隻是因為外公。
隻是因為母親。
他要替母親，好好看看她的族人。
他要替母親，完成她未了的心願。
他要讓外公知道，母親在那邊，過得很好，母親生了一個好兒子，母親沒有忘記他們。
至於那些失望的目光，那些刻薄的話語，那些冷漠的態度……
他不在乎。
但他在乎母親的尊嚴。
靈曦說得對，他們盼了五千年，等來的隻是一個“半人半靈族的混血”。
那就讓他們看看，這個“半人半靈族的混血”，能做什麼。
秦墨轉身，走回屋內。
他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體內的靈力如汪洋大海，洶湧澎湃。
四尊法則分身靜靜盤坐，空間、力量、火焰、雷霆，四種法則之力和諧共存。
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抹冷光。
明天開始，他要讓這些靈族好好看看……
母親為他們帶來的，到底是什麼。
次日清晨，秦墨剛走出院門，便看到一群人堵在門口。
為首的正是昨日那個雲洛。
他穿著一身銀色長袍，腰間別著一柄靈光閃爍的長劍，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身後跟著七八個年輕男女，都是合體期修為，最小的合體初期，最大的合體後期。
看到秦墨出來，雲洛陰陽怪氣道：“喲，咱們的‘貴客’醒了？昨晚睡得可好？”
秦墨看著他，沒有說話。
雲洛上前一步，擋在他麵前，上下打量著他，嘖嘖有聲：“大乘初期……嘖嘖，確實比普通人族強一點，不過，就這點實力，也敢來靈境撒野？”
他身後的人群中響起一陣嗤笑。
秦墨依然平靜，淡淡道：“讓開。”
雲洛一愣，隨即冷笑：“讓開？憑什麼？就憑你是雲芷公主的兒子？”
他故意把“兒子”兩個字咬得很重，眼中滿是譏諷。
“雲芷公主，那可是我們靈族的驕傲，當年風華絕代，天賦無雙，靈族上下誰不敬仰？可她呢？她做了什麼？”雲洛環顧四周，聲音提高，“她嫁給了人族！一去不回！五千年沒有訊息！”
“現在倒好，她兒子來了。”雲洛盯著秦墨，眼中滿是惡意，“一個半人半靈族的混血，也敢踏進靈境，也敢說自己是雲芷公主的兒子？”
“住口！”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靈曦從人群中走出，臉色鐵青，瞪著雲洛：“雲洛，你太過分了，他算是我靈族的客人，你怎敢如此無禮？”
雲洛冷笑：“客人？靈曦，你少在這兒裝好人，昨天你對他什麼態度，本公子看得一清二楚，怎麼，今天就變臉了？”
靈曦臉色一僵。
雲洛得意洋洋，轉身看向秦墨，一字一句道：“人族小子，本公子不管你是不是雲芷公主的兒子，在靈族，想要得到尊重，就得拿出真本事，你一個外來者，想在這裏住下去，就得證明自己。”
他抬起下巴，高傲道：“敢不敢跟本公子比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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