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嶽覺得自己今日運氣不錯。
作為厚土城的監城使,他平日裏需要時刻坐鎮城中,防止那些不知死活的人族餘孽鬧事。
但今日不同,今日是神族每十年一次的“血食進獻大典”前夕,他奉命前往上麵商議具體事宜,。
說是商議,其實就是去陪上麵一位大人喝酒。
神嶽喝得盡興,直到天色將晚才晃晃悠悠往回趕。
他騎著神族馴養的金鱗獸,在灰濛濛的天空中飛馳,腦子裏還在回味今日的美酒。
至於厚土城?他半點不擔心,那裏有他親自佈下的防禦,有三百名神族監工,最重要的是,有公主殿下在。
有公主殿下在絕不會出事。
這世上,還沒有人敢動神族公主。
神嶽這樣想著,金鱗獸已越過最後一座山頭,厚土城那高大的黑色城牆出現在視野中。
然後,他愣住了。
城牆上,空無一人。
那本該每隔百步就有一名神族監工值守的城牆,此刻空空蕩蕩,隻有幾麵神族戰旗在風中無力地飄動。
神嶽的酒意瞬間醒了三分。
他猛催金鱗獸,化作一道金光沖向城池。
當他越過城牆,看清城內的景象時……
他幾乎從金鱗獸背上栽了下來。
三座煉血殿,全毀了。
那品字形排列的宏偉建築,此刻隻剩下三堆焦黑的廢墟,殘垣斷壁間還有裊裊青煙升起。
廢墟周圍,散落著無數神族士兵的殘骸,有些被燒成焦炭,有些被斬成數段,有些甚至屍骨無存,隻剩下一灘金色的血跡。
廣場上,那數十根銅柱東倒西歪,銅柱上綁著的人族已不見蹤影,鑲滿寶石的座椅碎成齏粉,寶石散落一地,無人拾取。
最可怕的,是那些低矮的窩棚。
空了。
整座城,數萬人族居住的窩棚區,全空了。
沒有一個人影。
隻有風吹過破爛的獸皮,發出“呼啦呼啦”的聲響。
神嶽的雙腿開始發軟。
他踉蹌著衝進城內,跌跌撞撞地跑向中央宮殿,那是公主殿下居住的地方。
宮殿大門敞開,門框上還掛著一具神族監工的屍體,金色的神血順著門框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神嶽跨過屍體衝進殿內,看到的隻有更多屍體,更多血跡,更多毀壞的陳設。
沒有公主。
沒有神無雙。
“公……公主殿下……”
神嶽的聲音在顫抖。
他瘋狂地翻遍每一間宮室,每一處角落,甚至衝進廢墟中親手扒開瓦礫。
但無論他怎麼找,都找不到神無雙的蹤跡,活的找不到,死的也找不到。
終於,他頹然跪倒在宮殿前的廣場上,望著滿目瘡痍的厚土城,整個人如墜冰窟。
公主不見了。
神族公主,神無敵之女,神無雙,不見了。
在他負責的城池裏,在他外出喝酒的時候,不見了。
神嶽的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頭在不斷回蕩:
“完了……全完了……”
他抬起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眼中滿是恐懼。
那恐懼,不是因為那個能屠盡整座城神族的未知敵人,而是因為……
神無敵。
那位神族之皇,那位人仙初期的存在,那位以殘暴冷酷著稱的男人。
神嶽想起三百年前,曾有另一位監城使因為辦事不力,導致一批血食逃逸。
神無敵得知這件小事後,沒有殺他,而是將他交給神無雙處置,神無雙用了七七四十九天,將那監城使活活折磨至死,最後將他的皮剝下,製成了自己宮殿裏的一副掛毯。
據說,那監城使死前,一直在求饒,一直在喊“饒命”。
據說,神無雙聽得很開心。
神嶽打了個寒顫。
他不敢再想。
良久,他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簡,那是神族專用的“神訊令”,可直接連通神都的十二神將。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玉簡開口,聲音沙啞:
“厚土城監城使神嶽,有要事稟報……”
他頓了頓,閉眼,咬牙:
“公主殿下……失蹤了。”
玉簡那頭,沉默了三息。
然後,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沒有憤怒,沒有震驚,隻有一種讓神嶽渾身發冷的平靜:
“等著。”
神都·天闕城。
這座懸浮於九天之上的神族皇城,常年籠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暈中,城中央,是神皇神無敵的寢宮“天闕宮”。
宮門外,十二神將中的三人,此刻正站在一座偏殿中。
說話的是十二神將之首,神烈。
他身高近兩丈,肉身已臻大乘後期巔峰,距離渡劫隻差半步。
他的麵板泛著深金色的金屬光澤,每一塊肌肉都如同精鋼鑄成,此刻,他雙手負在身後,目光如刀,盯著麵前跪伏在地的虛影。
那是神嶽的投影。
通過神訊令傳來的投影,模糊而顫抖。
“說清楚。”神烈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怎麼丟的?”
神嶽伏在地上,渾身發抖:“屬……屬下不知……屬下今日奉命商議進獻事宜,歸來時……歸來時厚土城已被屠盡……三百監工全死……人族全逃……公主殿下……殿下不知所蹤……”
“不知所蹤?”神烈旁邊,另一名神將神烽冷聲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潛入厚土城,屠盡三百神族,劫走公主,而你,身為監城使,全程不在?”
神嶽瘋狂磕頭:“屬下該死!屬下該死!求神將大人饒命!求……”
“夠了。”
神烈打斷他,沉默片刻,問:“可查到是何人所為?”
神嶽搖頭:“屬下翻遍全城,沒有找到任何線索……來人手段極狠,三座煉血殿被毀,所有監工無一生還……但奇怪的是,他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屬下甚至無法判斷對方是什麼境界……”
神烽皺眉:“沒有痕跡?怎麼可能?”
“確實沒有。”神嶽顫抖道,“就好像……就好像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一樣……”
神烈目光微凝。
他壓下心中疑慮,沉聲道:“公主失蹤,此事已不是你一個小小的監城使能擔得起的,等著吧,神皇大人出關之日,自會處置你。”
神嶽麵色慘白,卻不敢多說一個字,隻能不停磕頭。
神烈揮手,切斷了傳訊。
偏殿中,陷入沉默。
良久,神烽開口:“烈哥,這事……要不要上報神皇大人?大人正在閉關,若是被打擾……”
神烈搖頭:“暫時不必,公主雖重要,但神皇大人的突破更重要,況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精光:“能屠盡厚土城三百神族,能劫走公主,此人實力至少是合體後期,甚至可能是大乘期,這種人突然出現,必有所圖,若神皇大人正在閉關的緊要關頭被打擾,耽誤了突破,你我擔得起?”
神烽和另一名神將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那現在怎麼辦?”神烽問。
神烈沉吟片刻,緩緩道:“傳令下去,神域七十二城,即刻加強戒備,所有監城使,每日三報,若再有類似事件發生,提頭來見。”
“另外,派出‘神眼’的人,秘密調查最近七日所有異常,七十二城全部排查,看是否還有其他城池出事。”
神烽點頭,正要領命,突然想起什麼:“烈哥,其他城……要不要也問問?”
神烈目光一閃:“問。”
一炷香後。
訊息陸續傳回。
神烈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赤血城,失聯。
黑石城,失聯。
青木城,失聯。
金鐵城,失聯。
烈火城,失聯。
寒冰城,失聯。
六座城,全部失聯。
神烈握緊拳頭,良久,他緩緩吐出四個字:
“立刻上報。”
半個時辰後。
七道流光自神都天闕城飛出,撕裂灰濛濛的天空,向神域邊緣疾馳而去。
那是七位神將。
十二神將中,除了鎮守邊境的四人,和留守神都的,其餘七人全部出動。
為首的是神烈本人,他終於坐不住了。
七座血食城被屠,十八萬人族失蹤,公主被劫。
這是百萬年來,神族從未遭受過的奇恥大辱。
無論那人是誰,無論他有什麼目的
都必須死。
神烈的眼中,殺意沸騰。
而此刻,一座荒山中,秦墨正盤膝坐在山洞中,閉目調息。
他不知道厚土城有個外出的監城使。
他不知道那人已經上報。
他更不知道,七位大乘期的神將,正攜滔天怒火,向這邊疾馳而來。
他隻知道自己救下了十八萬人族,擒下了一個神族公主,打探到了一些重要情報。
他還知道,自己需要儘快離開這裏,前往靈境,哪怕靈境已封閉五千年,他也要想辦法進去。
但他不知道……
麻煩,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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