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被結束通話的忙音還在耳畔尖銳地回響,像一根冰冷的針,紮進她剛剛重塑起的心房。那聲音刺耳,卻奇異地壓下了蘇念卿帶來的、關於陸北辰異動訊息所引發的漣漪。
就在這時,身側的霍頃寰動了。
他沒有出聲安慰,也沒有趁機追問。他隻是微微俯身,靠近她,溫熱的呼吸幾乎要拂過她耳廓的碎發,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甚至堪稱愉悅的惡魔般的低語,清晰地宣告:
“看,他不要你了。”
這句話,比忙音更刺骨。
林晚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心髒某個被刻意遺忘的角落彷彿被這句話精準地蟄了一下,泛起一絲尖銳的刺痛。她幾乎能想象出陸北辰切斷通訊時那張冷硬決絕的側臉。
但這痛楚隻存在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她便用更強的意誌力,將那一閃而逝的軟弱死死摁滅,碾碎在深淵的邊緣。她不需要任何人的“要”或“不要”,尤其是陸北辰的。她重活一世,不是為了再依附於任何男人,而是為了將仇敵踩在腳下。
她轉過頭,對上霍頃寰近在咫尺的、帶著玩味與佔有慾的目光,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醒,甚至還夾雜著一絲幾不可見的嘲弄。她輕輕揚起手中那枚小巧的U盤,冰冷的金屬外殼在她指尖泛著幽光。
“霍先生,”她的聲音平穩,甚至帶著點命令式的意味,將那曖昧又危險的距離感強行拉回了合作者的維度,“如果你的‘刀’隻有挑撥離間的功用,那它的價值,未免太廉價了。讓我看看,它真正能切開敵人喉嚨的鋒刃,究竟在哪裏。”
霍頃寰眼底的幽暗更深了,他非但沒有因她的話而惱怒,反而像是被她的冷靜和反擊取悅了。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終於慢條斯理地直起身,拉開了那過分迫近的距離。
“如你所願,我的……執刀人。”
他走回辦公桌前,從加密的抽屜裏取出一個輕薄的檔案袋,推到林晚麵前。“蘇家為了填補那個無底洞,近半年瘋狂變賣祖上流傳下來的古董珍玩,其中有三件國家級文物,經由一個叫趙老闆的地下古董商,流向了海外。交易記錄,資金流向,經手人的口供錄音……全在這裏。”
林晚開啟檔案袋,迅速翻看著裏麵的內容。照片上,正是她前世在蘇家見過的那幾件珍貴文物,如今卻出現在陌生的倉庫和運輸清單上。銀行流水上的數字觸目驚心,而那幾段錄音裏,蘇家人與趙老闆壓低聲音、商討如何規避監管的對話,更是鐵證如山。
這不僅僅是商業打擊,這是能直接將蘇家核心成員送進監獄的重磅炸彈!比單純讓他們失去專案、資金鏈斷裂,更致命百倍!
複仇的快感,混合著前世的怨毒,如同最烈性的毒液,再次凶猛地衝刷著她的四肢百骸。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幾乎能嗅到敵人即將到來的絕望氣息。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黑暗快意即將淹沒理智的瞬間,腦海裏卻不合時宜地再次閃過了蘇念卿那句焦急的警告——“陸北辰名下的一個離岸資本,突然開始大規模調動,方向不明!”
他到底想幹什麽?
在她與他已然撕破臉、劃清界限之後,在她身邊站著霍頃寰這樣一個明顯不懷好意的“同盟”之時,他突然調動巨額資金……目標,是她,還是霍頃寰?或者,是他終於按捺不住,要親自下場,將這潭水攪得更渾?
這疑慮像一根纖細卻堅韌的絲線,纏繞在她被仇恨充盈的心頭,帶來一絲難以言喻的滯澀感。
霍頃寰將她細微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他沒有點破,隻是姿態閑適地靠坐在寬大的辦公桌沿,重新拿起那個古樸的打火機。
“哢噠。”
幽藍的火苗再次躥起,在他深邃的眉眼間跳躍,映照出一種野獸般的慵懶與勢在必得。他不需要追問,他隻需等待,等待她自己做出選擇。
火光映照下,林晚垂眸,看著掌心裏那枚承載著敵人罪證的U盤,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檔案。冰冷的觸感從指尖蔓延,一點點壓下了心頭因陸北辰而產生的、不該有的紛亂。
她抬起眼,目光越過跳躍的火苗,直直看向霍頃寰。辦公室內光影分割,明暗交錯,如同他們此刻的關係與未來莫測的前路。
她手握利刃,身側是危險的猛獸,而遠方,那條剛剛與她分道揚鑣的潛龍,似乎正攪動著風雨,準備以另一種姿態,重新闖入她的戰場。
但這都不要緊了。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猶豫、刺痛、紛擾全部碾碎,沉入眼底,隻餘下一片冰冷而堅定的決心。
她對著霍頃寰,也對著自己無法回頭、也不願回頭的命運,清晰地、擲地有聲地吐出那兩個字:
“繼續。”
這場以身為祭的遊戲,早已不再是兩人之間的狩獵。從陸北辰異動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演變成三方角力的,更加血腥的戰場。而她,已做好了執刀前行,直至最後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