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騰達渾身血液被凝結，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手中放到一半的杯子都已然忘記，右手端著杯子停滯在半空中，懸在桌麵上方。
衛燃挑了下眉，正身向前坐了坐。
審訊室內外的眾人靜默著，唯有視訊的聲音在微弱發出聲響，瞿騰達仍是呆呆看著螢幕，整個人冇有任何動作，彷彿連呼吸都靜止了。
第一段視訊播放完，小劉跳到錄屏的第二段，視訊中的帽子男將刀架在了“瞿騰達”的脖子上，挾持著他走入地下二層。
肉眼可見的，瞿騰達在靜止中，一雙瞳孔縮了縮，眼尾的神經明顯跳動起來，讓他有些繃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剛剛分明是在酒店的客房裡，躺在床上被人叫醒的，剛剛的一切就是在做夢。
但夢裡發生的事情怎麼可能會出現在視訊裡？
太荒唐了，這怎麼可能呢！
難道現在還是夢？！
瞿騰達不自覺張了張嘴，不可置信地呢喃了一聲。
這是他的第三個夢境，他其實還陷在連環夢的夢中冇有醒來？隻是這次變回了自己，還被警方抓捕，一切其實都是假的。
就像是他變成一個女人一樣。
第一次作為李瑗死了之後，他立馬就作為楊雨石“醒來”，進入第二個夢境，現在楊雨石也死了，他就又成為自己“醒來”，再進入第三個夢……
那現在這個第三個夢裡的自己要是死了呢？
他現在不是彆人了，是自己了……
瞿騰達舔了舔乾燥的唇，恢複呼吸，將紙杯落回手邊的桌麵上，喉中撥出的熱氣和鬆開杯子的指端都是顫抖的。
理智回籠，他快速梳理了一下思路。
他前兩段夢境裡，作為李瑗和楊雨石時，對身體都冇有控製權。
他本來以為隻要殺了夢中的那個自己，夢就能醒，可現實根本冇有給他那個機會。
他隻能按照曾經發生過的記憶行動，改變不了分毫。
審訊室內外，七八雙眼睛盯著瞿騰達再一次伸出手，忽然顫著手指將剛放下不到數秒的紙杯又抓了起來，仰頭喝了一大口水。
喉頭滾動，吞嚥下去之後，眼神定了定。
彷彿整個人都平複不少。
觀察室裡，曹越身子朝玻璃探了探，仔細觀察瞿騰達的反應：“老衛，怎麼感覺他反應不太對勁呢？”
瞿騰達在參加宴會，應該是冇看過直播的，剛剛的問詢中也得到了否定的回答，應該冇有說謊。
他們把直播錄屏送過去給瞿騰達看，預判過他的反應，要麼知情、要麼不知情，但不太應該是現在這樣。
衛燃抬手，想著剛纔瞿騰達動了下唇，不知道說了什麼，他讓曹越噤聲：“先看。
”
審訊室內，瞿騰達的心臟砰砰跳得渾身出汗，喝乾杯中水後，盯著自己的手，一握拳將紙杯捏成一團。
小劉警官敲敲桌子：“乾什麼呢？”
瞿騰達盯著掌心中發皺的紙杯，緊繃的眼神鬆了鬆，驀然抬頭笑道：“不好意思警察同誌，習慣了。
”
現在第三段夢境裡，他用的是自己的身體，他也可以控製自己的行為……
那是不是隻要這個身體死去，他就能醒過來了？
瞿騰達心中猜測，但如今眼下這個場景中，身體的控製權在他，也冇什麼危險，就這麼貿然去死也太危險了，他並不打算賭。
還是先看看情況再說。
他當下做出一副詫異的表情：“這……這是怎麼回事？這視訊是在我家拍的？這幾個是什麼人？”
瞿騰達的心理狀態明顯已然恢複正常，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還更加放鬆了些。
衛燃和曹越二人便知道不用再仔細盯著看了，聽後麵的問詢就行。
曹越就討厭他這幅滑不留手的樣子，有些氣悶：“這姓瞿的反應太快了，真不愧是開影視公司的，自己演起戲來也是把好手。
”
衛燃還想著剛剛瞿騰達張嘴的那一下，當下就讓讓同事調監控出來，喊曹越和同事們一起過來看。
高清錄影在螢幕中播放。
正對著瞿騰達的攝像機拍攝的畫麵中，幾人都很明顯看他張了下嘴，隻是冇有錄到說話的聲音。
衛燃將畫麵反覆播放了幾次，最後暫停在他張嘴前的半秒，指著螢幕道：“看，他張嘴後唇周肌肉有收攏再開啟，這應該就是說了什麼。
”
一圈同事緊皺眉頭，曹越學了幾下瞿騰達開啟的口型，想不出什麼合適的字：“這怎麼看得出來啊，就這一下……”
衛燃也模擬了幾遍口型，口中“麼麼媽孟”幾聲，最後手指一揮：“算了，發給聲像鑒定的人看看吧。
”
他手指一敲鍵盤，仔細又看了看瞿騰達的表情和動作，覺得突破點還是在這個直播上，來回將他看到直播的這段反應看了好多遍。
不論直播裡演的是瞿騰達的犯罪過程，還是他認識直播裡的這幾個人，他都應該是震驚和緊張纔是。
可看瞿騰達的下意識反應明顯，明顯可以分為三個階段。
一個是看到直播的震驚，然後是求證，最後放心。
情緒變化其實挺明顯的。
那瞿騰達在向自己求證什麼？捏紙杯？
捏了紙杯，怎麼就能讓他放心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讓他有些在意，就是今天晏家的晚宴上，晏心和瞿騰達短暫的交流。
晏心下樓進入大廳後和瞿騰達幾次眼神對視，之後兩個人明顯是說了什麼，纔會不約而同地離開大廳。
可晏心從前不在這個圈子裡，又是怎麼和瞿騰達認識的？
二人如果隻是普通認識的關係，瞿騰達為什麼在問話中隱藏他們之前認識的事實，又為什麼要隱瞞對話的內容？說他們冇聊什麼……
衛燃攥了攥自己的手掌，模擬瞿騰達捏杯子的動作，反覆幾次也冇看出名堂來，起身拍拍曹越的肩，將他摁到自己的椅子上坐著，自己徑直離開。
曹越勾著頭：“乾嘛去？”
衛燃朝身後揮揮手：“我出去一趟。
”
……
晏家的晚宴結束。
晏錚冷著臉，牽著晏心的手將她扶上車，親自彎身整理了她的裙襬，將車門關上。
晏昭明自己跑到另外一側，彎腰鑽進了車。
在降下的車窗裡露出笑臉，等晏錚上車，和她們坐到一處。
周圍賓客未散，看著晏家兄妹三人兄友弟恭的模樣，臉上不覺露出輕笑。
“這晏家幾個孩子看起來還真是和睦。
”
“是啊，平時隻知道晏錚是個沉得住氣的，冇想到昭明也不遑多讓。
”
“我看那晏心也不是個簡單的，你們知道嗎，今天宴會剛開場，沈瑜敏纔在台上講完話，下來的時候離開了一會兒，晏家三個孩子和晏應淮就在台下等她。
就沈瑜敏離開那麼一會兒的功夫，晏心就揹著晏錚和昭明主動去找瞿騰達說話呢。
”
“是嘛？我看晏心今晚都不怎麼理睬人，她還主動去找瞿總說話？”旁邊的男人睜大眼睛，湊近了過來：“說什麼了？”
“是啊，我剛好就在旁邊聽了一耳朵。
”講話的夫人細細眯著眼笑著點頭，一雙視線還停落在遠處的晏家三兄妹乘坐的車上。
“晏昭明去年不是拍了部戲麼，叫什麼花的，就是瞿騰達的戲呀。
那晏心主動端了杯酒去和瞿騰達打招呼，瞿騰達當時就邀請她合作了，我當時冇覺得，現在反應過來，晏心主動去打招呼多半就是想學著晏昭明進圈拍戲呢，小姑孃家家，還是喜歡這些東西的。
”
這夫人說完了，旁邊和她挽著手臂的丈夫才低聲製止：“彆人的事情不要揣測。
”
周圍的幾個男人聽了笑：“晏家以後日子可是豐富多彩了。
”
“到底是小姑娘，爭都不會爭，跟晏昭明比什麼進圈拍戲啊，就應該進晏氏集團拿個職務，占點股份。
”
譏誚的笑聲在人群中漸大：“那可是為難她了，大小姐高中畢業證書都拿不到，還不如去拍戲呢，長得倒還不錯，真仔細比起來，比昭明還漂亮些，遺傳了沈夫人的好基因。
”
“就是大小姐的希望要落空，才搭上的線，誰能想瞿總轉頭就……是吧，哈哈哈哈。
”
“這麼看來，這位是有點兒晦氣的。
”
十幾人圍聚處笑成一團，陸續登了各家的車離場。
晏心坐在車中靠窗的位置，看著遠處草坪上的一排人，感受到車子向前發動，平靜的收回視線。
晏昭明在她身旁輕聲：“今天累了吧，離到家還有一會兒呢，可以先睡一會兒。
”
晏心靜靜地看著她，點了下頭。
晏昭明也笑了笑，白淨柔美的臉龐像是昏暗夜中升起的一輪月光，她也卸力般舒了口氣，靠在頭枕上閉目：“我也要閉目養神一會兒。
”
一旁，晏錚低頭玩著手機，聞言看了看姐妹兩個，伸出手將車內溫度調高兩度。
隨後繼續低下頭去，指尖劃下螢幕。
細微的響聲在他手中響了半秒，很快就被他按掉。
晏心的耳尖動了動。
辨認出聲響的同時，腦海中響起智腦的聲音：
〖咦，執法官，晏錚在看模擬法庭的直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