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難道現在他經曆的夢，都是一場審判？
可審判裡的資訊和細節都是哪兒來的？
前兩段夢裡的經曆和曾經發生的現實一模一樣，除了他本人，再有就是死人才知道的事了，他家大部分的區域連監控都冇有。
那總不能是有鬼吧？
他是被地底下爬出來的鬼給審判了？
所以那個夢裡的自己，才能準確叫出自己的名字，還跟他講不是夢，就是為了讓他清醒地接受報複。
如果這樣解釋，那就合理了。
他現在就是被人做法了！
瞿騰達想著，豁然想通，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清脆的聲音讓他齜牙咧嘴地收回巴掌，甩了甩手，一邊眉頭皺得更深。
這做法造出來的幻境和夢境，對他來說也冇什麼區彆啊……
如果他現在是被人做法，那他要怎麼破解？在這夢裡還是鬼造的幻境裡，找的大師能有用麼？
……
衛燃趕回刑警大隊的時候看向監控，剛好看見瞿騰達站起身，兩手啪啪拍著自己臉頰的畫麵。
曹越挑起一叉子泡麪：“吃不？”
衛燃把他連人帶椅子推開，手臂撐在桌麵上，調取了瞿騰達進羈押室以來的監控回放。
曹越垂下眼，滿口塞著麵含糊不清道：“他從頭到尾都這樣，冇什麼好看的，盯著他真是浪費時間。
”
電腦螢幕裡，瞿騰達快速地在羈押室裡來回走動，除了中途躺下睡了兩次，其他時候小動作都很多，不是在摸臉就是在拍腿。
衛燃把他拍腿的畫麵調回原倍速，畫麵裡的瞿騰達被自己掐得齜牙咧嘴，明顯吃痛。
他忽然看明白：“他在讓自己清醒。
”
“啊？”曹越聽他冇頭冇尾這一句懵了一下。
大晚上的，羈押室裡關的人大多都睡覺了，瞿騰達自己也早早睡了兩覺，正常人這會兒都該睡不著了，他還要清醒什麼？
衛燃把進度條調到他兩次睡覺剛醒來的地方對比播放，他兩次的行為，明顯是醒後試圖通過疼痛感讓自己醒過來。
可瞿騰達的反應和行為自相矛盾。
他醒後的狀態本身就是很清醒的，但仍舊在做讓自己醒來的動作。
第一次以為自己冇醒來成功，於是又睡了一次。
衛燃：“瞿騰達的病例裡，有冇有提到他有睡眠障礙？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曹越搖頭：“冇有，就頭痛症啊，咱倆不一起看的病例麼。
”
衛燃直起身，感覺自己梳理出來一些頭緒了，抬起一隻手在空中點著，一邊思索，飛快轉身離開。
曹越：“……”
淩晨十二點半。
刑警大隊辦公室燈火通明。
列印機嗡嗡工作，一張接一張往外吐紙，曹越掛了電話跑去拿剛列印出來的資料，遞給衛燃。
衛燃在白板上寫完手中的字，將資料吸在一旁，寫下標註。
另一邊小劉和蔣丞京整理了未結倒吊電擊殺人案的資料，按照時間線梳理出來，寫了一整麵白板：“衛隊，寫好了。
”
曹越也遞出資料彙報道：“聯絡上聯園小區的中介了，今年一月中旬確實有個二十多歲的男青年租402租了半年，叫楊雨石。
但楊雨石隻付了一個季度的房租，後麵第二季度的房租冇付，人也失聯了，房屋空置下來，東西也冇拿走，中介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
“這個楊雨石和李瑗應該認識，2020年兩個人在同一家傳媒公司共同工作過一個月，李瑗是主播，楊雨石是技術員。
現在兩人均已離職，後來楊雨石也短暫工作過幾段，都不長久，失蹤時是待業狀態。
”
“我聯絡了中介，明早七點，他會帶著鑰匙和當初楊雨石簽訂的合同在402等我們。
”
衛燃在白板上寫下楊雨石三個字，曹越將他的照片吸在旁邊。
三麵白板，一個是倒吊電擊殺人案的未結案件，一個是瞿騰達的西郊彆墅案，還有一麵是模擬法庭直播。
衛燃後退，靠在後方的辦公桌上。
曹越和兩個同事也都放下筆，跟著退到後方，注目著眼前三塊白板。
瞿騰達被帶回警局不到五個小時的時間，目前能確認下來的證據有限，更多的線索也還在盤查中。
“現在瞿騰達的家中還冇有檢測到李瑗的血跡，但我們假設，這個模擬法庭裡的內容都是真的。
”
衛燃理著思路，一邊開口。
“按照它給的資訊，整個事件的最開始，是一名叫真真的人引發的。
”
“李瑗真真是同鄉，認識兩年，也就是2022年左右相識。
真真出事，李瑗因此找上了瞿騰達，並且手中有一份足矣引起瞿騰達注意的u盤，這很有可能是能將瞿騰達定罪的證據。
”
“李瑗在今年四月十日、十一日、十五日分別緻電錦悅酒店，之後就失蹤了，按照直播中描述的，她打電話就是找瞿騰達，二人見麵後李瑗被瞿騰達囚禁在西郊彆墅內。
”
“瞿騰達找她要u盤，李瑗說u盤在朋友、也就是楊雨石手中。
”
“瞿騰達殺害了李瑗，拋屍在南郊廢地，隨後楊雨石見李瑗當晚冇有回家，於是帶著刀衝進了瞿騰達的家，結果被瞿騰達反殺分屍，屍體目前我們還冇有找到，這個u盤目前也下落不明。
”
“直播裡的李瑗提到過，瞿騰達殺人是有標準的，李瑗不符合他的標準，殺她會臟了手，所以這個叫真真的人，應該就是符合了瞿騰達的標準纔會被殺害。
”
衛燃上前，筆帽點了點白板上的玻璃幕牆的機械眼的照片，以及彆墅影像廳中女演員的試鏡截圖。
“這可能就是瞿騰達的標準。
”
曹越和兩個同事紛紛對視一眼，冇想到衛隊把直播中這兩個畫麵貼出來的用意在這裡。
隻覺得如果這麼說，也能說得通。
隻是那三雙機械眼，實在很像是高達手辦一類愛好的裝飾物。
這能是瞿騰達的……標準？
瞿騰達上熱搜至今，大眾的視野和警方調查的方向目前都集中在瞿騰達有殺害李、楊二人的嫌疑上。
衛燃提出的角度，是他們事先冇有考慮過的。
曹越暫且不知衛燃提出的視角是否正確，但楊雨石在此案中確實是個新發現。
第一手資料是從他手中過的，他看得最仔細。
曹越此時思索道：“我們查李瑗的案子已經有半年，楊雨石是這次新出現的人物，可他失蹤的時間點和李瑗推測的死亡時間吻合上了。
”
衛燃：“對，這場直播中傳達出來的資訊很多，我們就順著直播的資訊查驗，證據一旦確鑿，形成完整的證據鏈，就能將瞿騰達定罪。
”
反之，自然也可以洗清他的嫌疑。
小劉和蔣丞京兩個人此時再看著白板，眼神一行行掃過上麵密密麻麻的資訊，感覺天靈蓋都被開啟了。
小劉指著白板，睜大眼道：“所以咱現在就相當於拿著答案找證據？”
蔣丞京合起筆記本，也迅速理上思路：“現在當務之急，是查出真真是誰，找到u盤。
”
小劉：“還有楊雨石的屍體，李瑗的屍體是在南郊廢廠房發現的，楊雨石的屍體也很有可能就在附近！”
幾個人立即動起來，該找人的找人，該聯絡現場的聯絡現場。
衛燃卻是盯著第三塊模擬法庭的白板，眉心依舊緊皺。
就算瞿騰達的案子有了定性，那這個模擬法庭又是何方神聖？
技偵出的報告表明，光靠演戲道具製作，很難達到這樣逼真的效果，因為是現場直播，能做到這樣的程度更是難上加難。
可直播還未結束的時候，二組就已經到達瞿騰達的彆墅，現場並冇有任何犯罪行為。
如果是知情人另外搭建了和瞿騰達家中一致的場景，真實演繹犯案，那是誰才能知道這樣細節的內容？和瞿騰達是什麼關係？
同樣手法做下的兇殺案裡，凶手在哪裡，受害人又在哪裡？
比起有明確調查方向的瞿騰達的案子，衛燃覺得這個憑空出世的模擬法庭更讓人捉摸不透。
調查起來毫無入手的地方。
目前唯一的聯絡點，就在瞿騰達身上。
可是他的反應又很怪異。
周邊是同事們忙碌起來雜亂的動靜和聲響，衛燃指節叩著眉心，腦中回映著瞿騰達看見直播的前後反應，閉目思索。
口唇肌肉收攏張開：“麼嗎……孟，夢……”
他睜開眼睛，想到瞿騰達在羈押室裡不斷讓自己清醒過來的動作，出聲確認道：“夢。
”
曹越路過，剛好聽見：“啊？”
如果他是真的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的話……
衛燃：“瞿騰達，以為自己在做夢？”
曹越：“啊？？”
衛燃脫口而出，自己說完，緊追而至的理智都覺得自己這句話荒唐，可他一雙眼掃視著曹越纖長的身形，定睛在他身後白板，楊雨石的照片上。
“你來。
”
曹越：？？？
羈押室前，衛燃和守夜的警察比了個“噓”聲，指節抵著冰涼的門，視線透過玻璃，探向羈押室內已然閉目躺下的黑影。
他的前胸隨著均勻的呼吸一起一伏，像是已經睡著了，睡得卻不大安穩，放在腹上的手指微微彈動。
羈押室內的光昏暗下來，四周寂靜。
衛燃悄無聲息地彎腰，丟了個彈珠進去，聽猝然響起的清脆跳動聲，帶起陣陣迴音。
“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