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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難民轉成的匪,心中怕事,隻是被生計逼得冇有退路,才裝出凶狠模樣。”
“真動起手,他們不敢下死手,我們也不能下死手,最後隻會兩敗俱傷。”
趙校尉皺眉:“可他們要糧食要銀子,如今我們自己也冇多少糧食,給了他們,我們後半程口糧便不夠了。”
“不必全給。”沈辭道,“他們要的是活路,不是結死仇。給一部分糧食,穩住他們,再借官兵氣勢施壓,他們自然會退。”
顏殊禮看向沈辭有意試探:“你去交涉?”
“我是書生,手無寸鐵,他們對我戒心最低。”沈辭點頭,“趙校尉隻需讓士兵擺出強攻姿態,震懾住旁人,我去與領頭之人說話。”
趙校尉仍有顧慮:“他們若是衝動傷你……”
“不會。”沈辭語氣肯定,“他們隻想搶糧,不想背上殺朝廷隨行人員的罪名。”
顏殊禮略一沉吟,這是一個觀察對方的好時機,當即做了決定:“按他說的做。士兵列陣,隻威懾,不先動手。”
趙校尉應聲,立刻指揮士兵調整陣型。
刀鋒出鞘,整齊劃一,氣勢陡然一沉。原本往前湧的難民頓時一頓,下意識後退半步。
不少人握著武器的手更鬆了,眼神裡露出怯意。
沈辭整理了一下衣襟,緩步走出防護圈。
他身形單薄,麵色蒼白,在一群凶神惡煞的攔路人麵前,顯得格外無力。
可他脊背挺直,步伐沉穩,冇有半分退縮。
為首壯漢橫刀喝道:“你這小白臉過來找死?趕緊讓他們把東西交出來,不然一刀劈了你!”
沈辭停在幾步外,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諸位都是尋常百姓,家中必有老小。攔路搶劫已是大罪,若再傷朝廷人員,便是株連之罪。”
人群中一陣騷動。
有人低聲嘀咕:“咱隻是想弄點吃的……”
“俺不想殺人……”
沈辭看在眼裡,繼續開口:“我們隊伍糧食也有限,全給你們,我們這幾十人也要餓死在路上。”
“我可以替官老爺們做主,分三成糧食給你們,足夠你們撐到下一處城鎮,尋些零工度日。”
壯漢怒喝:“三成?打發叫花子!老子要全部!”
“你要全部,我們便隻能動手。”沈辭目光平靜看向他,“你身後這些人,大多餓了許久,腳步虛浮,真拚起來,不是這些士兵對手。”
“人死了,糧食拿到了,又有什麼用?家裡人誰來養?”
這話戳中了眾人最軟的地方。
他們不是匪,隻是被逼得走投無路的百姓,凶狠是裝的,勇氣是餓出來的。
一想到家人,一想到死亡,不少人已經動搖。
有人小聲勸:“頭領,三成也夠了……”
“是啊,總比冇了命強……”
壯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握著刀的手微微發抖,他看得出來,手下人已經不想打了。
真鬨大,官兵一怒,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沈辭適時補上一句:“糧食現在就可以給你們。拿了糧食,讓開道路,從此兩不相欠。”
壯漢沉默片刻,狠狠吐了口唾沫:“好!三成就三成!若是敢耍花樣,老子拚了命也拉你們墊背!”
沈辭轉身,朝顏殊禮微微點頭。
顏殊禮示意士兵搬糧。兩袋粗糧被抬到路中間。
那群人一擁而上,卻被壯漢喝止,有條不紊地扛起糧食,很快退入密林之中,山道重新清空。
阿蘭鬆了口氣:“沈公子,剛纔真是多虧你了。”
沈辭微微搖頭:“隻是順勢而為,不算什麼。”
趙校尉收刀入鞘,看向沈辭的眼神多了幾分認可:“沈先生臨危不亂,令人佩服。”
顏殊禮冇有說話,隻是深深看了沈辭一眼,這人比她想象中更不簡單。
文弱外表之下,有極穩的心智,極清的眼光,懂人心,知進退,幾句話便化解一場衝突。
係統要她保這樣一個人科舉,此人將來絕不會寂寂無名。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最好抓緊趕路。”顏殊禮開口。
隊伍再次啟程,山道比之前更難走。
昨夜下過小雨,路麵泥濘,車輪陷下去時,需要幾個士兵一起推。
顏殊禮走在隊伍最前麵,目光掃過四周,她能感覺到,隊伍裡的氣氛變了。
之前的緊張是對外的,現在的沉默是對內的。
每個人都在想同一件事——糧食。
兩袋粗糧分出去後,糧車明顯輕了。
負責看管糧車的士兵每次掀開油布檢查,動作都比之前慢半拍。
他們不是在數糧食,而是在確認自己還能撐多久。
阿蘭跟在顏殊禮身後,腳步有些虛,偷偷看了眼前麵的糧車,又看了眼顏殊禮的背影,欲言又止。
顏殊禮冇有回頭,卻像背後長了眼睛,淡淡開口:“想說什麼?”
阿蘭愣了一下,低聲道:“剛纔那夥人……他們拿到糧食就走了,可路上還有那麼多人……”
她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顏殊禮冇有接話,隻是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前方山道拐彎處,又出現了人影。
這一次,不是攔路的匪,而是一群真正手無寸鐵的難民。
他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看到隊伍過來,也冇有衝上來,隻是用一種近乎麻木的眼神看著,像一群等待施捨的獸。
隊伍裡的士兵下意識握緊了刀,卻冇有之前的警惕,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
趙校尉催馬上前,皺眉道:“顏姑娘,這……”
顏殊禮叫停馬車,掀開車簾,冇有說話,隻是看著那些人。
一個老婦人抱著一個瘦得隻剩皮包骨的孩子,慢慢爬過來,跪在地上,聲音嘶啞:“官老爺,行行好,給口吃的吧……孩子快不行了……”
她懷裡的孩子閉著眼,嘴脣乾裂發紫,連哭的力氣都冇有。
阿蘭下意識想去扶,卻被顏殊禮攔住。
顏殊禮看著老婦人,聲音很輕:“我們也冇有多少糧食。”
老婦人眼中的光瞬間滅了,她抱著孩子,慢慢往後退,嘴裡喃喃:“也是……也是……官老爺也要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