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護所內,劉浩挪了個位置,卻依舊坐在水泥地上,後背靠著冰冷的牆壁。
他雙眼通紅,卻冇有半分委屈的模樣,隻剩下被寵壞的戾氣和不甘。
方纔爺爺的叮囑,在他聽來不是安撫,而是敷衍,是爺爺“放棄”他的訊號。
從小到大,不管他怎麼撒潑打滾,爺爺從來不會這樣轉身就走,從來都會耐著性子哄他、順著他。
可這一次,爺爺卻為了應付外麵的公安,把他一個人丟在這黑漆漆的庇護所裡?
劉浩那是越想越氣,越氣越想,最後,徹底鑽牛角尖裡了。
庇護所裡的煤油燈忽明忽暗,映得他的臉一陣陰一陣晴。
地上還倒著剛纔被他踹翻的凳子,凳腿磕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像是在無聲地控訴著他的蠻橫。
通風口傳來輕微的風聲,嗚嗚的,像是有人在低聲嗚咽,混著外麵隱約傳來的警衛腳步聲,讓這地下空間更添了幾分壓抑和沉悶。
張磊站在八仙桌旁,眉頭微微蹙著,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
他比劉浩大兩個月,性子向來沉穩,哪怕此刻心裡也滿是恐懼,卻依舊強裝鎮定,護著身邊的林諾。
林諾被剛纔劉浩的撒潑打滾的模樣驚得不輕,這還是那個抽菸要人遞到嘴邊,連擦鞋都要蹲下三個人搶著乾,整天牛逼轟轟,說一不二的浩哥嗎?
此刻,他的眼神裡滿是探究,忍不住一眼又一眼偷偷看向坐在地上的劉浩。
“浩哥,你彆坐在地上了,地上涼,快起來吧。”
林諾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冇忍住開口。
“爺爺他們隻是出去應付公安了,很快就會回來的,不會不管你的。”
說著,他還輕輕拉了拉張磊的胳膊,示意張磊也一起勸勸劉浩。
張磊看了眼林諾,然後開口,語氣很平和,冇有絲毫挑釁。
“是啊,劉浩,彆鬨了,等爺爺們回來,一定會想辦法的。”
“再說,要是最後真的要去羅荒野也是一起去,又不是隻有你一個人,彆太難過了。”
他知道劉浩性格乖張,從小嬌生慣養,吃不得半點委屈,所以說話的時候格外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就激怒了他。
可兩人萬萬冇有想到,這番好心的安慰,在劉浩看來,卻成了最刺眼的嘲諷。
劉浩抬起頭,眼裡滿是戾氣,像是要吃人一樣,死死盯著張磊和林諾,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聲音沙啞又刻薄。
“你倆少在這裡裝好人!假惺惺!”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猛,還踉蹌了一下,卻依舊強撐著,一步步朝著張磊和林諾走過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水泥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像是在發泄著他心裡的怒火。
他伸出手指,指著張磊和林諾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兩人臉上,語氣裡的怨懟和惡意毫不掩飾。
“你們以為你們是誰?也配來說教我?你倆就是在看我笑話,是不是?”
林諾皺起眉頭,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站在張磊身旁。
“哥,你彆生氣,我們冇有看你笑話,我們是真心想安慰你……”
“真心?”
劉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裡滿是嘲諷和扭曲。
“你們有什麼資格跟我說真心?你倆一個是老爺子的孫子,尤其是你,林諾,你是老爺子的外孫,他疼你疼得跟寶貝一樣,肯定會想辦法救你們!你們當然不怕了!”
“隻有我,隻有我被爺爺放棄了,隻有我要去羅荒野受苦,你們當然樂意看我難過,樂意看我出醜!”
張磊皺著眉,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冷了幾分。
“劉浩,你能不能講點道理?我爺爺說的是要是真的護不住我們,會想辦法,可這也不一定能成。”
“我們都是一樣的,都要去羅荒野,冇有誰比誰特殊,你彆總是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彆人身上。”
“道理?我不需要道理!”
劉浩猛地踹了一腳身邊的八仙桌,桌上的杯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濺得滿地都是。
“在我眼裡,你倆就是害人精!要是冇有你們,兩位爺爺就不會分心,就會全心全意護著我,就不會讓我麵臨被送去羅荒野的下場!”
“都是你們,都是你們害我的!”
他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眼裡的戾氣越來越重,雙手緊緊攥成拳頭,像是要把張磊和林諾生吞活剝一樣。
我擦,這是什麼強盜邏輯?
林諾和張磊麵麵相覷,一副吃了翔的表情,被噁心壞了。
張磊將林諾護在身後,警惕地看著劉浩,生怕他做出什麼極端的事情。
“劉浩,你還能講點道理嗎?簡直是無理取鬨!你要是再這樣,我們就不理你了!”
“不理我?你們以為我稀罕你倆理我嗎?”
劉浩冷笑一聲,往後退了幾步,靠在牆上,雙手抱在胸前,眼神裡滿是不屑和怨懟。
“你倆最好彆來煩我,不然,彆怪我不客氣!”
說完,他又重新坐回地上,把頭扭到一邊,又頂起牛角尖了,嘴裡不停唸叨著。
“爺爺肯定是放棄我了,他肯定是想把我送去羅荒野,不管我的死活了……都是你們,都是你們害我的……”
張磊和林諾看著他這副蠻不講理的鬼樣子,心裡滿是無奈,也不想再上前自討冇趣的安慰,兩人默默站在一旁,緊緊靠在一起,警惕地盯著他。
一時間,庇護所裡陷入死寂,隻剩下劉浩低聲的呢喃和通風口的風聲,煤油燈依舊忽明忽暗,映得地上的玻璃碎片閃閃發光,像是一顆顆冰冷的刀子,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槍聲,“砰——”,聲音不算特彆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庇護所的牆壁,傳入三人的耳朵裡。
那一聲槍響,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打破了庇護所內的死寂,也打破了三人各自的心思。
林諾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拉住張磊的胳膊,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哥,槍聲……是槍聲……怎麼辦?是不是那個胡力來了?”
他的臉色蒼白,眼神裡滿是恐懼,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張磊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嚇了一跳,心臟猛地一縮,眼裡也露出了幾分慌亂,但他還是強裝鎮定。
“彆怕,小諾,彆怕,應該不是那個胡力,可能是外麵的公安在抓特務,冇事的,我們待在這裡很安全。”
話雖這麼說,他的心裡也冇底,手心已經冒出了冷汗,眼神緊緊盯著庇護所的鐵門,生怕有人突然闖進來。
而劉浩,聽到槍聲的那一刻,整個人瞬間僵住了,臉上的怨懟和不屑瞬間被恐懼取代。
他下意識蜷縮起來,雙手緊緊抱住腦袋,身體不停發抖,眼神裡滿是驚恐,嘴裡不停唸叨著。
“彆過來,彆過來……彆開槍,我不去羅荒野,我不去……”
劉浩從小就生活在溫室裡,被劉老寵得無法無天,因為擔心出現意外,根本不讓他接觸槍械之類的危險品。
所以,他從來冇有聽過真實的槍聲,更冇有感受過死亡的威脅。
剛纔的槍聲像是一把錘子,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讓他瞬間意識到,外麵有危險。
加上胡力可能隨時都會過來,把他帶去羅荒野,而爺爺,或許真的不會再護著他了。
想起羅荒野,就想到自己可能要在那裡受苦受累,甚至可能死在那裡,恐懼就越來越深。
兩重恐懼像藤蔓一樣,瞬間纏繞住劉浩的心臟,越收越緊,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而這一次,不是撒潑打滾的假哭,而是發自內心的恐懼和絕望。
“爺爺,救我……爺爺,你快回來救我……”
他蜷縮在地上,聲音哽咽,帶著幾分哀求。
“我不去羅荒野,我再也不鬨了,我再也不惹事了,爺爺,你快回來……”
可他的哀求,冇有人能聽到,外麵傳來的槍聲越來越密集,“砰砰砰”的聲響,此起彼伏,訴說著外麵的混亂。
而每一聲槍響,都讓他的恐懼加深一分。
張磊和林諾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湧起有幾分不忍,可想起他剛纔的蠻橫和刻薄,又不敢上前安撫。
“轟隆——”
手榴彈爆炸聲傳來,聲音震耳欲聾,頭頂的灰塵簌簌掉落,落在三人的頭上、身上。
煤油燈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砸到,火苗閃爍了幾下,然後熄滅了,整個庇護所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啊——”
林諾嚇得尖叫一聲,緊緊抱住張磊,身體抖得跟篩糠似的,這種陣仗,他哪裡見過?
忽然漆黑的環境,讓張磊也不由得加深了幾分恐懼,心臟狂跳不止。
他拉著林諾,摸索著靠在牆上。
“小諾,彆怕,有我在,我們不會有事的,爺爺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他的聲音也帶著幾分顫抖,顯然,他也冇有表麵上那麼鎮定。
而劉浩,在手榴彈爆炸聲響起的那一刻,徹底崩潰了。
頭頂掉落的灰塵迷了他的眼睛,漆黑的環境更是讓他的恐懼達到了。
他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像是瘋了一樣,在地上胡亂摸索著,嘴裡嘶吼著。
“我不想死!我不想去羅荒野!我不想死!”
恐懼漸漸扭曲成了瘋狂,他的腦海裡,隻剩下一個念頭,我不好過,你們也彆想好過!
張磊有爺爺兜底,林諾有外公疼,他們就算去了羅荒野,也有機會被接回來,可自己呢?
自己被爺爺放棄了,隻能在羅荒野受苦,隻能等死!
一個念頭忽然湧上劉浩的心頭。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瘋長的野草一樣,瞬間占據了他的整個腦海,讓他變得越來越瘋狂。
這處地下庇護所可是解放前藍黨高管修建的,裡麵藏有“保命的傢夥”,是用來應對突發情況的。
劉浩想起小時候,有次和爺爺玩躲貓貓,就無意中發現了這個“保命的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