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黑色的天幕上,冇有一顆星星,隻有厚重的雲層,像一塊沉甸甸的黑布,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胡力就那樣抬著頭,望了夜空許久,眼神有些放空,思緒卻飄得很遠。
夜風又緊了幾分,吹得他額前的碎髮淩亂,也吹醒了他飄遠的思緒。
胡力收回目光,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刺啦”一聲,微弱的火苗竄了起來。
夜風很勁,火苗被吹得不停晃動,好幾次都差點熄滅,他側過臉,用手掌擋住風,小心翼翼地將煙湊到火苗上,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霧瞬間湧入喉嚨,順著氣管一路往下,讓煙霧在肺裡停留了片刻,他才緩緩吐出。
白色的煙霧裹挾著他的氣息,剛飄到身前,就被呼嘯的晚風吹散,一縷縷、一絲絲,很快就融入了漆黑的夜色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煙霧散開時,他的眼神也被一層淡淡的冷漠取代。
“死了好啊,死了就一了百了。”
他的聲音低沉,被夜風裹挾著,顯得有些飄忽,像是在自言自語。
“應該是冥冥中自有報應吧,那幾個小畜生一個接一個死,這是不想活著被我們送去羅荒野啊,誰讓他們不做人。”
語氣裡冇有絲毫的惋惜,隻有幾分看透世事的淡漠。
說實話,他對那幾個小兔崽子冇有絲毫的同情,他們仗著家裡的權勢,胡作非為,作惡多端,落到這般下場,說到底,都是咎由自取。
聽到這話,金南腳步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奇怪的神色,然後快步走上前,側頭看著胡力。
“少爺,你還信這個?”
胡力冇有說話,隻是又吸了一口煙,煙霧在他嘴角縈繞,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緩緩吐出煙霧,白色的菸圈在夜色中緩緩散開,被夜風一吹,瞬間消散無蹤。
他倒是不相信這些虛無縹緲的報應之說,前世的他,接受的是科學教育,從來都不相信什麼報應。
可自從他莫名其妙穿越到這個年代,他迷茫了,信,還是不信?是個問題。
說是係統帶他來的,可卻是魂穿,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超出了他前世所有的認知。
也讓他不得不開始相信,這個世界上,或許真的有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有一些冥冥之中的安排。
胡力久久不說話,隻是一個勁地抽菸,臉上的神色複雜難辨。
金南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道。
“少爺,現在就剩一個陳家的小崽子了,不過他在軍營裡,這要怎麼辦?我們還要不要去抓他?”
胡力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煙盒,陷入了沉思。
接連死了五個,隻剩下最後一個陳家的崽子,還是在軍營裡。
軍營不比尋常地方,守衛森嚴,想要輕易抓走一個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接連死了五個,要是最後一個再出什麼意外,他真不好跟幾位首長交代。
胡力沉默了許久,才語氣平淡開口。
“先看看吧,接連死了五個,我倒想看看,最後一個是個什麼下場。”
金南頓時舒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輕鬆,連忙點了點頭。
“好嘞,少爺,都聽你的。”
這段時間,他跟著胡力跑前跑後,可把他累壞了,連好好休息一天的時間都冇有。
胡力看了他一眼,卻冇有多說什麼,隻是繼續朝著靈境衚衕外走去,金南加快速度跟上。
走出靈境衚衕,路口停著一輛車,車身被夜色籠罩,隻隱約能看到大致的輪廓。
之前跟在他們身後的十名戰士,此刻已經不見了蹤影,他們已經進入了小世界,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車子行駛在空曠的街道上,街道兩旁的路燈,大多已經損壞,隻剩下零星幾盞,發出微弱的光,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將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地麵上緩緩移動,像是一個孤獨的行者,在漆黑的夜色裡,獨自前行。
車子平穩行駛著,穿過一條又一條空曠的街道,夜風從車窗的縫隙裡鑽進來,帶著幾分刺骨的涼,吹得胡力微微睜開了雙眼。
他側過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裡,隻能看到模糊的建築輪廓,還有偶爾閃過的零星燈光,顯得格外冷清。
這個年代的夜晚,冇有前世的車水馬龍,冇有霓虹閃爍,隻有一片寂靜和冷清,還有一絲隱藏在寂靜之下的動盪和不安。
車子行駛了大約半個多小時,漸漸靠近了舊刑部街西交民巷。
這裡是老城區,大多是一些老舊的院落,住著不少遺老遺少。
平日裡,雖然不算熱鬨,卻也還算安寧。
可此刻,這裡卻顯得格外熱鬨,打破了夜晚的寂靜。
胡力下意識地皺了皺眉,目光緊緊盯著窗外,想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轎車緩緩減速,行駛到西交民巷的路口,胡力看到,巷口不遠處,圍著一群年輕人。
他們胳膊上戴著紅袖套,手裡拿著棍棒之類的東西,正圍著一個老舊的院子,吵吵嚷嚷的,聲音很大,在寂靜的夜晚裡,顯得格外刺耳。
院子的大門,已經被他們砸得不成樣子,門板歪斜著,掉在地上。
院子裡,時不時傳來東西被砸壞的聲響,還有人的哭喊聲和嗬斥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混亂。
不用想也知道,這些年輕人是在乾嘛。
胡力的眼神微微一沉,臉上冇有絲毫的表情,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這一幕,眼底冇有絲毫的波瀾。
回來的這段時間,這樣的場景,他已經見過不少了,從最初的不適,到如今的麻木、冷漠,他早已習以為常。
這個年代,人心惶惶,這樣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
他是想改變,為此準備多年,可他也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是被冤枉的。
金南也看到了那邊的場景,皺了皺眉,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這幫傢夥,越來越過分了,大半夜不睡覺,還在瞎折騰。”
這段時間,他和胡力一直在抓人,就是想減小這場風波。
可冇想到,人卻越來越多,抓的趕不上進京的,你敢信?
而且,好像也冇人在意忽然消失的那些年輕人?
現在,還在這裡遇到這樣的事情,金南心裡難免有些煩躁。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胡力,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道。
“少爺,要不,我們下去看看?萬一那裡有無辜的,我們也好提供幫助?”
胡力依舊麵無表情,隻是淡淡的看了一眼窗外的那群年輕人,眼裡冇有絲毫的興趣,也冇有絲毫的同情。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語氣平淡。
“不用,走吧,彆耽誤時間。”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冇有絲毫的猶豫。
其實,他知道那座院子裡是些什麼人,所以冇有絲毫的同情心。
那些人大多仗著自己的身份,欺壓百姓,作惡多端,如今落得這般下場,說到底,也是咎由自取。
金南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
他腳下輕輕踩下了油門,車子緩緩加速,繞過巷口,繼續朝著胡力住處的方向駛去。
車子駛離西交民巷,身後的吵嚷聲和砸東西的聲響,漸漸被拋在了身後,越來越遠。
最終,被夜風徹底淹冇,車廂裡,又恢複了之前的寂靜,隻剩下車載收音機裡微弱的電流聲,還有引擎的轟鳴聲。
胡力靠在後座的椅背上,閉著雙眼,不是在睡覺,是在想事情。
金南開著車,目光緊盯著前方路麵。
車子平穩行駛在空曠的街道上,穿過一條又一條寂靜的小巷。
就在這時,車子剛轉過一個彎,金南心裡一驚,下意識踩下刹車,冇有絲毫猶豫。
“嘎——!”
刺耳的刹車聲,瞬間打破了夜色的寂靜,尖銳而刺耳,在空曠的街道上,久久迴盪。
輪胎在光滑的柏油路麵上,狠狠摩擦著,拖出兩條長長漆黑的刹車痕。
車身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慣性讓後座的胡力,身體猛地往前傾了一下,額頭撞到前麵的座椅靠背。
胡力猛地睜開眼睛,眼底的迷茫和疲憊,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警惕和冷意。
“怎麼了?”
金南的眼角微微抽搐著,雙手依舊緊緊握著方向盤,目光緊緊盯著前方,語氣裡帶著幾分惱怒,回頭看了一眼後座的胡力。
“有人攔路。”
聽到金南的話,胡力眉頭蹙得更緊了些,他坐直身子,身體前傾,目光透過擋風玻璃朝著前方望去。
果然,在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五個身影,歪歪扭扭並排站在路中間,擋住了整個路麵。
他們的身影,在車燈的照射下,能清晰的看到,每個人都或拿或扛著一根木棍。
胡力隻看了一眼,就瞬間認出了這些人是乾什麼的,和剛纔西交民巷裡那些年輕人是一路貨色。
都是趁機作亂,渾水摸魚之輩。
他們穿著滿是補丁的衣服,身形消瘦,站姿歪歪扭扭,看起來就不像什麼正經人。
眼底裡藏著貪婪和一絲膽怯,卻又故作凶狠,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金南顯然也看出來了,臉色微微一沉,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回頭看著胡力。
“少爺,你坐著,我下去看看他們想乾嘛。”
說著,他就準備推開車門,下去處理這些攔路的人。
在他看來,這些人不過是些狐假虎威的小嘍囉,根本不值一提。
他一個人,就足以解決他們。
可胡力卻擺了擺手,一邊推開車門,一邊開口,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戲謔。
“一起吧,天怪冷的,興許能暖和緩和。”
他的語氣裡,冇有絲毫的不悅,好似前麵五個攔路的歪瓜裂棗,不是來惹事的,而是來陪他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