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赤虎的部隊抵達歸綏城外。
付作義親自出城迎接。
這位抗日名將，五十齣頭，麵容清瘦，但眼神銳利，他穿著一身普通的灰布軍裝，沒有軍銜，沒有任何裝飾，站在城門口，像一棵老樹。
“赤團長。”付作義伸出手。
赤虎下馬，敬禮。
“付總司令！”
付作義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著他。
“好，好，宋司令派你來，我就放心了。”
他轉身，看著那九千人的隊伍。
“裝備不錯，訓練也不錯，宋司令，是個會帶兵的人。”
赤虎沒有說話。
付作義看著他，忽然笑了。
“走吧，進城說話。”
歸綏城內，臨時指揮部。
付作義站在地圖前，指著那些標紅的位置。
“集寧丟了，鬼子的前鋒已經到涼城，最多三天，就會兵臨城下。”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我的部隊，主力在城北，依託大青山佈防，城南是平地，無險可守，隻能靠工事，城東是鬼子來的方向，壓力最大。”
他看向赤虎。
“赤團長，你的人，我打算放在城東。”
赤虎點頭。
“好。”
付作義看著他。
“你不問問為什麼？”
赤虎搖搖頭。
“司令讓我來，就是聽付總司令指揮的。您說放哪兒，我就放哪兒。”
付作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宋驍這個人，有意思，帶出來的兵，也有意思。”
他重新看向地圖。
“城東是主戰場，鬼子要想拿下歸綏，必須從東邊來，你的人，要頂在最前麵。”
赤虎點頭。
“明白。”
付作義沉默了幾秒。
“赤團長，歸綏能不能守住，就看你們了。”
赤虎看著他。
“付總司令放心，人在，陣地在。”
10月2日，日軍先頭部隊抵達歸綏城外。
整整兩個聯隊，八千餘人，攜帶著二十多門山炮，在城外五裡處安營紮寨。
他們沒有立刻進攻，而是派出偵察兵，四處打探。
第二天，更多的日軍趕到。
第三天，偽蒙軍兩個師也到了。
城外，日軍總兵力達到兩萬五千人。
10月5日，日軍開始進攻。
第一輪炮擊，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炮彈像雨點一樣落在城東陣地上，炸起漫天泥土和碎石，戰壕被炸塌，掩體被掀翻，有士兵被直接命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赤虎蹲在指揮所裡，咬著牙，聽著外麵連綿不絕的爆炸聲。
一個連長衝進來，滿臉是血。
“團長！鬼子的炮太猛了！一營那邊傷亡了二百多！”
赤虎站起來。
“告訴兄弟們，躲進防炮洞，等鬼子步兵上來，再出來打。”
連長點頭，轉身跑了。
炮擊停了。
“上來了！”哨兵大喊。
赤虎衝出指揮所，舉起望遠鏡。
遠處，黑壓壓的日軍正端著槍，貓著腰，往陣地衝來，至少三千人，分成三路，隊形散得很開。
“傳令下去，等鬼子進二百米再打。”
命令一個接一個傳下去。
日軍越來越近。
三百米。
二百五十米。
二百米。
“打！”
槍聲炸響。
輕重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像暴雨一樣潑向那些日本兵，迫擊炮彈在人群中炸開，掀起一片片血霧。
沖在最前麵的日軍成片倒下，但後麵的繼續往前沖。
有人被擊中，倒下，爬起來，再倒下，有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
這是真正的死戰。
赤虎端著衝鋒槍，站在戰壕裡，一梭子一梭子地掃射。
他的槍法準得嚇人，每一梭子都能撂倒三四個鬼子。
身邊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倒下。但沒有人後退。
戰鬥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日軍的第一次進攻，被打退了。
陣地上，屍體堆成了山。有日軍的，也有中國士兵的。
赤虎靠在戰壕裡，大口喘著氣。
一個參謀跑過來。
“團長，一營傷亡三百多，二營也傷了二百多。咱們能打的，還剩八千四百左右。”
赤虎點點頭。
“讓兄弟們趕緊加固工事，補充彈藥，鬼子還會來的。”
第二天，日軍又來了。
這次是兩個聯隊，一萬人，從三個方向同時進攻。
炮火比昨天更猛，步兵比昨天更多。
10月6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赤虎就站在了陣地最前沿。
晨霧瀰漫，視線不好，但他能聽見遠處傳來的動靜，汽車引擎的轟鳴聲、戰馬嘶鳴、軍官的吆喝聲。那是日軍在集結。
昨天那一戰，隻是開胃菜。
赤虎知道，鬼子今天要來真的。
一個參謀跑過來，低聲彙報：“團長，偵察兵剛剛傳回訊息，鬼子今天至少出動了一個旅團，加上偽蒙軍，總兵力至少一萬人，重炮也增加了，至少三十門。”
赤虎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轉身，看向陣地後方。
那裏，三裡之外的一片樹林裏，隱藏著一座炮兵陣地。六裡外還有一座重炮營地，九裡外還有一個大殺器。
分別是二百門82毫米迫擊炮，一百門120毫米重迫擊炮，五十門280毫米克虜伯重炮。這是主人積攢了幾個月的家底，全部調撥給了他。
那些炮，昨天一門都沒用。
就是為了等今天的引蛇出洞，昨天他沒有動用火炮，就是讓這些小鬼子以為，他這裏沒有大炮，可以從他這裏突破，勾引這些小鬼子“畢其功於一役”，今天來給他們上份大禮。
“傳令下去，”赤虎開口，“所有人進入防炮洞，炮擊期間，不許露頭，等鬼子步兵衝上來，聽我命令再出來。”
“是！”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
戰壕裡的士兵們開始往防炮洞裏鑽。這些防炮洞挖得很深，頂上覆蓋著三層圓木和兩米厚的土，能扛住150毫米以下炮彈的直接命中。
赤虎最後看了一眼遠處，也鑽進了指揮所。
六點整，日軍的炮擊開始了。
第一輪炮彈呼嘯著劃破天空，砸在陣地上。爆炸聲震耳欲聾，泥土石塊四處飛濺，大地在顫抖，空氣在燃燒。
赤虎蹲在指揮所裡，感受著那股衝擊波一波一波地襲來，頭頂的橫樑在嘎吱作響，土屑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