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象巡視了一遍，點了點頭。
“還不夠。”
他指著主峰陣地。
“重機槍掩體再加一層木頭，上麵多蓋土，迫擊炮陣地挖深一點，四周壘沙袋。”
指著西側山腰。
“散兵坑之間挖交通壕，能互相支援。每個坑裏多備手榴彈，鬼子近了就用這個招呼。”
指著東側山腳。
“前沿戰壕和主戰壕之間挖幾條暗道，讓前沿的人撤下來的時候有路走。地雷多埋幾顆，絆雷多拉幾道，鬼子不怕死，就讓他們嘗嘗死的滋味。”
士兵們繼續乾。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偷懶。
因為他們知道，這些工事，每一道都可能救自己一命。
中午，後勤的人上來了。
糧食、彈藥、藥品，一箱一箱搬上山。範經年派來的人跟著隊伍，負責管理物資。
“龍將軍，糧食夠吃一個月，彈藥按最激烈的打法能用半個月，”後勤隊長彙報，“藥品也帶足了，盤尼西林、磺胺、止血粉、繃帶，都有。”
龍象點點頭。
“傷員往後送，送不下來的，就地救治，這裏，會是鬼子的墳場，也會是咱們的醫院。”
他頓了頓。
“告訴兄弟們，隻要還有一口氣，就別放棄，活著，才能繼續打鬼子。”
傍晚，夕陽再次西沉。
一天的緊張施工後，棲霞山的防禦工事終於成型。
三道防線，層層設防。主峰陣地，堅如磐石。側翼散兵，星羅棋佈。前沿誘敵，機關重重。
四千多士兵，各自就位。
龍象站在山頂，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這些工事，會擋住鬼子一陣子。
但能擋住多久？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隻要還有一個人在，就不會讓鬼子輕易從這裏過去。
周衛國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龍將軍，您說咱們能守住嗎？”
龍象沉默了幾秒。
“能。”
周衛國愣了一下。
“為什麼這麼肯定？”
龍象看著遠處。
那裏，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正在消失，黑暗從東方湧來，吞沒了大地。
“因為咱們身後，是南京。”
他轉身，往指揮部走。
“三十萬同胞在那裏，咱們多守一天，他們就能多活一天。”
周衛國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裏的槍。
是啊。
身後是南京。
三十萬同胞。
沒有退路。
隻有死戰。
夜幕降臨，棲霞山上一片寂靜。
隻有風吹過鬆林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夜鳥啼鳴。
四千多個士兵，蹲在戰壕裡，靠在散兵坑裏，趴在掩體後麵，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黎明。
龍象坐在指揮部裡，看著地圖。
他的手指點在棲霞山上，然後慢慢往東移動。
那裏，日軍的先頭部隊，正在逼近。
棲霞山上，龍象站在臨時指揮部門口，看著那些正在挖戰壕的士兵。
四千多人，分成幾隊，在山坡上、山腰上、山頂上，挖出一道道壕溝。鍬鎬飛舞，泥土翻飛，沒有人說話，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工具撞擊石頭的聲音。
周衛國走過來。
“龍將軍，您去歇著吧，這裏有我們盯著。”
龍象搖搖頭。
“不用。”
他看著那些士兵。
一個個渾身是汗，滿身泥土，但沒有一個人停下。
他想起上海那些日子，想起那些犧牲的人。
十個兄弟，炸死一千多鬼子，炸死一個中將，三個少將。
但他會記住。
他轉身，走進指揮部。
地圖鋪在桌上，標著密密麻麻的記號。
棲霞山，孝陵衛，紫金山，中華門......
南京的防線，一道一道，層層疊疊。
他知道，這些防線，很快就會被日軍的炮火覆蓋。
他知道，會有很多人死在這裏。
他拿起筆，在地圖上的幾個位置畫了圈。
那些地方，需要更多的工事。
那些地方，需要更多的人。
那些地方，會是鬼子的墳場。
他放下筆，走出指揮部。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棲霞山上，灑在那些正在挖戰壕的士兵身上。
他站在那裏，看著這一幕。
忽然想起一句話。
“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
當龍象在棲霞山上構築工事的時候，一千多公裡外的蒙西，戰火正在熊熊燃燒。
9月13日，大同失守。
9月16日，豐鎮淪陷。
綏遠東大門，徹底敞開。
日軍關東軍察哈爾派遣兵團，以第26師團為骨幹，配合偽蒙軍兩個師，總兵力四萬餘人，沿著平綏線向西猛撲，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歸綏。
歸綏，綏遠省會，平綏鐵路的終點，也是通往包頭的最後一道屏障。
如果歸綏失守，包頭將直接麵對日軍的兵鋒。
9月23日，集寧。
這座綏東重鎮，在日軍的猛烈進攻下，堅守了七天七夜，守軍是付作義部第35軍的一個旅，加上馬占山的挺進軍一部，總兵力不到八千人。
他們沒有飛機，沒有坦克，沒有重炮，隻有步槍、機槍、手榴彈，和一顆顆誓死衛國的決心。
七天後，陣地被突破。
旅長戰死，團長戰死，營長戰死，活著的士兵，跟著馬占山的人，拚命往西突圍。
集寧失守。
綏遠門戶，徹底洞開。
訊息傳到包頭時，已經是深夜。
宋驍站在地圖前，看著那個被標紅的集寧。
赤虎站在他身後，臉色凝重。
“司令，集寧丟了，歸綏現在直接麵對鬼子主力，付作義那邊，恐怕撐不了多久。”
宋驍沉默了幾秒。
“咱們的人呢？”
“三個營，九千人，已經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宋驍轉過身，看著赤虎。
“你帶他們去。”
赤虎愣了一下。
“司令，您不去？”
宋驍搖搖頭。
“我得留在包頭，歸綏丟了，包頭就是最後一道防線，我得在這兒守著。”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空。
“赤虎，記住，你不是去送死的。你是去幫付作義守住歸綏，能守多久守多久，守不住，就撤。把人給我帶回來。”
赤虎立正。
“明白！”
9月25日，赤虎率領九千大軍，從包頭出發。
這是一支奇怪的部隊，他們穿著統一的迷彩服，揹著嶄新的湯姆遜衝鋒槍，輕重機槍配置齊全，彈藥充足，士氣高昂。
沿路的百姓看見這支隊伍，紛紛駐足觀望。
“這是哪支部隊？裝備這麼好？”
“不知道，看旗子是獨立師的？”
“獨立師？沒聽說過啊。”
赤虎騎在馬上，一言不發。
他的目標隻有一個，在日軍攻破歸綏之前，趕到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