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月,當兵要麼是被抓壯丁,要麼是為了一口飯賣命,軍餉常年拖欠,衣服破爛不堪,吃的是糠咽菜,穿的是單衣過冬,死了都沒人管。
可宋驍這裏,倒了過來。
管吃、管住、管穿、管飽,每月還有三塊大洋拿,連家裏人都能得到實惠,都給安頓得好好的。
告示一貼出去,整個包頭都炸了,蒙西都沸騰了。
“一個月三塊大洋?還發衣服?還管飯?”
“這比種地強多了!”
“我去!我去!”
“我也去!”
各村招兵地點門口,排起了長隊。
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們,一個個興高采烈地報上名,按上手印,領上牌子,然後被一車一車拉到城外的新兵訓練營。
第一批趕到徵兵點的,是那些剛安頓下來不久的青壯年。
他們大多是從千裡之外逃荒而來,家破人亡,一無所有,如今有口飽飯吃,有塊地種,心裏最感激的,就是宋驍。聽說司令要招兵守家護院,幾乎想都不想,就往徵兵處跑。
“我報名!我要跟著宋司令打鬼子!”
“算我一個!我身子骨結實,能扛槍,能打仗!”
“我啥都沒有,就一條命,交給司令了!”
村莊裏,田埂上,到處都是往徵兵點趕的年輕人。
有的剛放下鋤頭,臉都沒洗;有的剛吃完午飯,抹了抹嘴就跑,有的兄弟幾個一起過來,排著隊,安安靜靜,眼神卻亮得嚇人。
一開始,負責徵兵的士兵還按部就班,登記、驗身、編號。
可到了後來,人越聚越多,從清晨到深夜,徵兵點前的隊伍從來沒斷過,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白澤親自坐鎮徵兵處,看著眼前一眼望不到尾的青壯,臉上滿是震驚。
他原本以為,能招個兩三萬,就已經頂天了。
可現實是,報名的人潮,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洶湧。
有從陝西一路逃來的漢子,身強力壯,能扛能跑;
有從華北潰散下來的老兵,打過仗,見過血,上手就能用;
有本地河套子弟,從小騎馬射箭,性子剛烈,不怕死;
甚至還有不少十六七歲的半大孩子,個頭不高,卻眼神堅定,死活要入伍,說要給家人報仇,給鄉親們守家。
當然不是什麼人都能當兵的,需要卡年齡、卡體格等等條件,可到最後,就算這樣還是有八萬多人被招收進來。
因為他看得明白,這些人不是為了那三塊大洋,不是為了一身軍裝。
他們是為了身後那一百多萬父老,為了眼前這片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生之地。
宋驍每天都會去徵兵處轉一圈,不說話,就站在遠處看著。
看著那些衣衫雖舊卻眼神堅定的青壯,看著他們一個個挺直腰板,舉起右手,跟著軍官宣誓。
“服從司令命令!”
“嚴守軍紀!”
“誓死保衛包頭!”
“誓死趕走日寇!”
一聲聲誓言,震得大地都在微微發抖。
當最後一名新兵登記完畢,白澤拿著最終名冊,走進宋驍司令部時,雙手都在控製不住地顫抖。
他把名冊放在桌上,聲音都有些發顫:“司令,成了。”
宋驍抬眼:“多少人?”
白澤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清晰報出:
“整整八萬。”
八萬新兵。
加上之前整編訓練完畢、已經成型的兩萬老兵,宋驍麾下兵力,一舉達到十萬之眾。
十萬大軍。
放在一九三八年的西北,這已經是一支足以撼動整個戰局的恐怖力量。
宋驍拿起名冊,一頁一頁翻過。
上麵密密麻麻,全都是名字,全都是籍貫,全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他翻到最後一頁,輕輕合上,抬頭看向白澤,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好。”
一個字,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
白澤看著他,心中一片滾燙。
從最開始幾百人,到兩萬人,再到如今十萬雄兵;
從一座孤城,到一百多萬百姓安居樂業;
從一無所有,到糧足、地足、兵強馬壯。
眼前這個男人,隻用了不到一年時間,就在蒙西這片土地上,硬生生打造出了一個鐵板一塊的根據地。
十萬精兵,一百多萬百姓,河套糧倉,黃河天險。
論兵,他有十萬;
論地,他有千裡平原;
論民心,整個西北,無人能及。
白澤忍不住開口:“司令,咱們現在兵強馬壯,糧草充足,隻要等這八萬新兵訓練完畢,整個西北,再也沒有人能擋得住咱們了。”
宋驍放下名冊,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巨大的軍用地圖掛在牆上,從綏遠、包頭、五原,一直到陝西、山西、察哈爾,一目瞭然。
他目光緩緩掃過地圖上每一個地名,每一條道路,每一座城池。
日軍的據點,偽蒙軍的防區,國軍的駐地,八路軍的活動範圍,清清楚楚。
“訓練,要抓緊。”宋驍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八萬新兵,三個月內,必須形成戰鬥力。佇列、射擊、投彈、近戰、夜襲、反坦克,一項都不能少。”
“是!”白澤立正挺胸,聲音洪亮。
“老兵分進新兵營,以老帶新,加快成型。”
“是!”
“軍紀,要嚴。”宋驍目光一沉,“咱們的兵,是護百姓的兵,不是欺壓百姓的兵。誰敢搶東西,誰敢欺負老百姓,一律軍法從事,絕不姑息。”
“明白!”白澤重重一點頭。
宋驍轉過身,看向窗外。
窗外,陽光普照,十萬新兵正在城外大營中列隊集結,一眼望不到邊,軍旗獵獵,氣勢衝天。
一百多萬百姓,在村莊裏安居樂業,種地、蓋房、生息、繁衍。
黃河奔流不息,河套平原一片生機。
一九三八年的中國,大半國土仍在流血,仍在燃燒,仍在哀嚎。
南京的血還沒幹,徐州的炮聲還在響,華北的烽火依舊連天。
可在蒙西,在包頭,這片曾經被人遺忘的邊地,卻成了整個中國最安穩、最有希望的一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