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來的家丁和管家，各自上了別的車。
周老爺子坐的這輛，是將軍專車——車門一關，裡頭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他剛坐穩，就被震得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
真皮沙發，空調吹得跟春天似的，後座還擺著保溫壺和小茶盤，連扶手都包著羊絨。
前後四輛車，清一色扛著機槍的兵，護得跟鐵桶似的。
“這……這是衛國的車？”老爺子問。
“嗯！”蕭雅笑得眉眼彎彎，“前後警衛都是他親兵營的，特意調來接您的！”
老爺子點點頭，又急著問：“那衛國呢？”
“反攻開始了。”蕭雅聲音輕了點，卻亮得發燙，“衛國帶的，是第一豹師——咱們野戰軍八大主力之一，現在，他是中將師長。”
老爺子一懵：“中將？？”
他掐了掐大腿——不是做夢？
五個月前，他兒子還是個上校！連軍營大門都進不齊的年紀，現在……成了手握幾萬兵、指揮幾千輛鐵甲的中將？！
“這……這合理嗎？”他喃喃，“我連坦克長什麼樣都分不清，他……他真扛得住？”
蕭雅聽了，輕輕一笑：“伯父，野戰軍不講資歷，隻認拳頭。像雷隊長，軍銜才少將，可那些中將見了他，哪個敢拍桌子？都得客客氣氣喊聲‘雷教官’。”
她眼神發亮，像看著天上的星。
老爺子看著她，忽然問：“你和衛國……現在呢？”
蕭雅臉一紅，低頭玩著衣角：“他說……仗打完，就娶我。”
老爺子心裡一暖。當年倆孩子訂過婚，結果衛國一跺腳跑了，去了黃埔，把婚事晾了幾年。如今人回來了，心也回來了，他這當爹的，除了高興，還能說什麼？
這時，車窗外黑漆漆的，隻有車燈照亮前方隧道。
地下，鐵甲洪流正悄然潛行。
第一豹師，借著地下鑽地車打通的迷宮般隧道，像毒蛇一樣，咬向了滬州和周邊城池。
而在地麵上，第一虎師正橫掃吳西、鎮江，一路碾壓南下。
衛國，正在地底，斷了三十萬日寇的退路。
就和當年小鬼子在金山衛偷襲、抄了國軍後路那樣。
隻不過，這次輪到他們了。
——而且，是他們親手挖的地獄通道。叔州城裡，黑燈瞎火，安靜得像座死城。
可誰都不知道，城裡的每一條巷子、每一棟老宅底下，早就爬滿了人——第一豹師的戰士，像老鼠一樣鑽進地道，悄無聲息地堵住了所有出口。牆根下、柴房裡、糞坑旁，全是人，槍口朝外，屏著呼吸。
城裡那幫鬼子，還在夢裡呢。
司令部剛被炸上天，灰都沒剩。連個喘氣的軍官都沒剩幾個。中佐倒是一抓一大把，可大佐？一個沒見著。沒人管事，沒人下令，電話斷了，無線電癱了，連狗都叫得沒個準方向。
鬼子亂成一鍋粥，偽軍更懵。
他們連前線打沒打都不知道，隻聽見頭頂轟隆響，像天塌了。有人想跑，又怕被自家隊長槍斃；有人想裝沒事，結果手抖得拿不住飯碗。
就在這時，那些跑出城的“商人”“行腳客”們，已經在城外三裡地的酒鋪裡喝上熱茶了，臉色白得像紙。
“我滴媽呀……”一個胖老闆一拍大腿，“再晚半炷香，我這條命就餵了炸藥包了！”
他們哪知道，就在他們車輪碾過的那片林子深處，密密麻麻全是野戰軍的主力——成千上萬的步兵，上百輛坦克，沉默如山，等的就是那一聲號令。
車隊直接從第一豹師的伏擊圈裡穿過去，跟逛自家後院似的。
要不是總攻還沒打響，連他們自己都得被當敵人掃了。
指揮所裡，周衛國剛接到電話，說老爺子安全送到後方了。他長長吐了口氣，拳頭攥了又鬆。
老爺子不是漢奸，他是臥底。
背了半輩子罵名，暗地裡送情報、藏人、通風報信，比誰都硬氣。野戰軍能讓他死在城裡？開什麼玩笑！
“城內情況摸清了。”參謀長用紅筆在地圖上劃了條血線，“鬼子司令部完蛋，高官團團滅。可鬼子兵還剩五萬多——兩個師團，外加憲兵、後勤，全窩在城裡。”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百姓還在。”
所以，不能轟炸。
不能炮火洗地。
不能一鍋端。
得用手去掏，用命去清。
可時間不等人。四十八小時，必須拿下叔州。
再晚，吳西、鎮江、長洲那幾十萬鬼子一縮，全線後撤，叔州就成了鐵桶，再想啃，骨頭都得崩掉。
早就在準備了。
地下，是另一座城。
通道，四通八達。
坦克能從井蓋底下鑽進來，步兵能從棺材鋪的地板下爬出去，連彈藥箱都提前埋在了戲台底下。
周衛國看了眼表，秒針“哢”地一跳。
“空軍呢？”
“兩分鐘到。”
雖然不能炸城，但野馬戰鬥機能貼著屋頂飛。機炮掃，炸彈砸，專挑鬼子的機槍點、炮兵陣地、通訊站——打的就是頭，不傷肉。
這是唯一能撕開口子的辦法。
周衛國一揮手，聲音冷得像刀：“傳令——現在，開打！”
“城外各部，立刻封死所有路口！一個鬼子，不許進！一個活口，不許出！”“傳令下去！打起來別跟小鬼子硬磕，咱仗著裝甲和空中火力，遠距離碾壓！遇到就打，打就打到他爬不起來！還有，眼睛放亮些，別讓穿老百姓衣服的狗腿子、臥底、假扮百姓的特務鑽了空子！”
周衛國的命令，像炸雷一樣，瞬間傳遍了每一個野戰軍士兵的耳機裡。每個兵身上都帶著單兵通訊器，師部下命令，跟發微信似的，秒收到。
叔州城的幾個主要出口，一輛接一輛的重型坦克轟隆隆地碾出來，鐵履帶壓得地麵直顫，衝進城裡。第一師的士兵們一隊一隊地散開，班組為單位，像撒網一樣鑽進街巷角落。一輛輛東風猛士風馳電掣，載著兵哥和機槍，直撲各個要道。
城裡頭的小鬼子，還懵著呢。不少人剛吃午飯，蹲著嗑瓜子，壓根不知道城早就被抄了底。而第一師的隊伍，已經悄悄摸到他們眼皮底下。小鬼子全擠在城東那幾塊地兒——學校、老軍營、火車站、機場，連成一片。其他地方，就剩幾個零星巡邏的，裝裝樣子。
中午十二點整，收復叔州的槍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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