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低聲道:“別人不知,我跟您三十年,您不是漢奸,是臥底。中統、軍統的暗線,您一條都沒斷。再說……您那好兒子,是軍部裡響噹噹的硬角色,誰不知道?”
老爺子沒說話,隻把茶盞輕輕擱在桌上。
茶水沒灑,漣漪一圈圈散開,像極了,遠方戰場傳來的迴響。要不是野戰軍那邊捂得死死的,再加上叔州城裡壓根沒人曉得這事兒,小鬼子早把周老爺子逮走當人質了。
“老爺,你說咱自個兒的部隊,真能打到叔州來不?”管家壓著嗓子,話都快吞進肚子裡。
周老爺子慢悠悠嘬了口茶,眼皮都沒抬:“打仗的事兒,我這把老骨頭哪兒懂?但你瞧小鬼子這幾天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慌得連飯都吃不香——那就說明,咱們要贏了!”
話音剛落,門外一個家丁連滾帶爬衝進來,嗓門都劈了:“老爺!龜田來了!”
話音沒落,一個身穿日軍中佐製服的矮個子男人,領著一溜挎著槍的鬼子,冷著臉擠進院子,皮鞋踩得青磚啪啪響。
周老爺子立馬堆出笑臉,迎上前去:“龜田君,稀客啊!”
龜田皮笑肉不笑,嗓門硬得像鐵片:“周先生,叔州最近不太平,衙門缺人,勞您老親自坐鎮,穩定人心。”
周老爺子點點頭——這事兒本來也該他出麵。小鬼子沒兵可用,隻能拿他當幌子,撐場麵。
“哎喲,稍等稍等,我回屋披件外套。”他說著,轉身就要往裡走。
“砰——!”
一連串槍響,爆豆似的炸開。
周老爺子剛轉過身,就看見龜田和他身後那十幾號鬼子,全僵在原地。
眼珠子瞪得跟雞蛋似的,腦袋、胸口,兩個窟窿同時飆血,一個個像被抽了骨頭的麻袋,撲通撲通倒了一地。
沒見人影,沒聽喊聲,子彈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專挑命門打。
周老爺子眉頭都沒皺一下。旁邊的管家和家丁卻腿肚子轉筋,唰地拔出手槍,下意識護在他身前,手都在抖。
“別慌。”周老爺子卻伸手拍拍兩人肩膀,聲音穩得像塊石頭。
院牆四角,幾道黑影閃電般躍下,落地無聲。
一瞧那身衣服——迷彩布、肩章、野戰軍的徽記——連傻子都認得。
管家跟家丁長出一口氣,手裡的槍差點沒捏脫手。
雷戰跨前一步,目光直落周老爺子臉上:“您是周衛國他爹?”
一聽兒子的名字,周老爺子眼眶一熱,聲音發顫:“我兒……他還好嗎?”
“好著呢,活蹦亂跳。”雷戰語速極快,“現在,您必須馬上跟我走。”
“走?”周老爺子搖頭,“我走了,小鬼子還不得把整個叔州翻個底朝天?我不能走。”
話沒說完,腳下地麵突然一沉。
電梯在動。
安靜得嚇人,連呼吸都聽得見。十幾號人擠在偌大的轎廂裡,卻像空無一人。往下墜的感覺不劇烈,卻穩,像被什麼巨大的機械輕輕托著送進地心。
十幾秒後,門開了。
眼前,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世界。
頭頂高得看不見頂,幾十根擎天石柱撐著地下穹頂,像神明造的廟。地麵鋪得像火車站廣場,一眼望不到邊。成排的坦克靜默停放,裝甲車整齊如列隊士兵,鋼甲泛著冷光。滿地是端槍待命的兵,穿的全是野戰軍的裝束,連呼吸都整齊劃一。
走出電梯,四周全是人。一排排的士兵,肩扛步槍,肅立如林,目光齊刷刷投過來,沒有一個人說話。
身後,一整排電梯門一字排開,跟地鐵站似的。
一扇門“叮”地開啟,一名少尉抬手一揮,三十多個兵魚貫而入,門隨即關上。
接著,第二扇、第三扇……所有電梯,都在往裡吞人。
連他們剛出來的這台,也進了一隊兵。
周老爺子傻在原地,喉嚨發乾:“這……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雷戰低聲說:“野戰軍的地下心臟。從基地一路挖到叔州,再通魔都,這條路,是給您送命的,也是給您送命的。”
他頓了頓,指了指頭頂:“剛才上來那些,是今晚衝進叔州城的主力。咱們從哪下來,哪兒就是秘密出口之一。城裡,上百個這樣的口子,鬼子連影兒都摸不著。”
他轉身,朝隧道盡頭走去:“那邊,有人等您。跟緊點,別掉隊。”
周老爺子沒動,隻是盯著滿地鋼鐵洪流,喃喃了一句:
“我兒……真是帶了支神仙軍隊回來啊。”聽到雷戰一說,周老爺子和旁邊那些連路都看不懂的家丁們,一個個瞪大眼睛,嘴都合不上了。
走過那片停滿鐵疙瘩的停車場,沒幾步就到了通往地底的入口。
隧道口,一個年輕姑娘正踮著腳張望,見他們來了,臉一亮,趕緊迎上來。
周老爺子一瞅,差點把煙鬥都扔了:“小雅?!”
“伯父!”蕭雅小跑幾步,臉有點紅,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我……我在這兒等你們呢。”
“你怎麼在這兒?衛國呢?”老爺子一愣,“你也當兵了?”
蕭雅搖頭:“想報,可野戰軍挑人比選狀元還嚴,我夠不著門檻。現在嘛……”她低頭笑了笑,“是衛國的未婚妻,跟著部隊混個軍屬身份。您來了,他總算能鬆口氣了——天天唸叨您老身子骨。”
一旁雷戰插話:“周太太,老爺子安全送達,我交給你了。”
“謝謝雷隊長!”蕭雅連忙道謝。
雷戰擺擺手,一臉不在意:“老爺子是衛國的爹,那就是咱野戰軍上下半個長輩。接人,是應該的。”
說完,他轉身朝老爺子敬了個禮:“周老,任務完成,我先走了。”
老爺子連忙抱拳回禮,眼眶有點熱。
等雷戰一夥人風風火火走遠,老爺子才咂摸過味兒來:“這雷隊長……什麼來頭?”
蕭雅搖搖頭:“我也說不準。衛國提過一嘴,說他們是兵王堆裡滾出來的,具體咋回事,他也沒細講。”
老爺子點頭沒再追問。光看那身裝備——不穿製式,不掛番號,連皮帶扣都透著一股子野勁兒,就明白這群人不是普通兵。
很快,兩人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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