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川接過檔案，掃了一眼內容，眉頭瞬間鎖緊——
“訊號是不是從宿舍發的？”少校輕輕頷首，語氣恭敬：“是，長官您之前特別叮囑過，所以我們沒敢輕舉妄動。”
“幹得不錯。”陳川淡淡開口，“記牢這個頻率，以後再碰上類似訊號，隻準監聽、破譯，別的什麼都別做。記錄也不留底，更不準外傳。跟通訊處所有人講清楚——這事沒發生過，誰也不準提，聽懂沒有？”
“明白！”
陳川揮了揮手，少校敬禮退下。屋裡安靜下來，他這纔拿起桌上那份剛譯出來的電報，一頁頁翻看。
就在她進入野戰軍駐地不久，陳川就察覺到，她隨身攜帶了電台。
野戰軍指揮部發報，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自家通訊處。
現在的通訊係統早就不是當年的老古董，裝置全是頂配，監聽覆蓋範圍極廣，整個電子通訊能力上了好幾個台階，甚至已經具備初步的電子對抗能力。
別說是在指揮部附近發報，哪怕人在六朝古都邊上按幾下發報機，都能被逮個正著。
可她沒暴露。原因很簡單——野戰軍上下，都是陳川的人。換個人來搞這套，早就被拎出來關起來了。
她發的這封密電，最後也被通訊處的計算機給扒了出來，扔進解碼程式裡走了一遭。
用現代的運算裝置去拆二戰那種老式密碼？就跟拿獵槍打蚊子差不多，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那些當年號稱牢不可破的金鑰，在現在的演演演算法麵前，簡直像透明玻璃一樣，啥都藏不住。
當然，也不是百分百每次都能精準還原，但隻要多試幾次，誤差基本能壓到萬分之一下，幾乎等於全中。
解出來的內容其實很平常——是她發給嚴垵那邊的例行彙報，說自己已經順利安插在陳川身邊，開始日常接觸。
順帶提了點陳川的生活細節，還有野戰軍眼下的一些動向。雖然沒涉及核心機密，但這些資訊放外麵，對某些人來說還是挺值錢的。
陳川看著電文，忽然笑了。他知道她用的代號了——叫“百靈鳥”。
這名字一出來，他直搖頭。這也太明目張膽了吧？
因為他清楚得很，這丫頭小時候，本名就叫謝百靈。
用“百靈鳥”當聯絡代號，等於直接把老底亮出來。但話說回來，誰會想到，那個看上去單純無害的小姑娘，竟是對方安插進來的人？
正常人壓根不會往那方麵想。未婚妻的身份太安全，太合理，反而成了最好的偽裝。
可陳川不一樣，他早就在心裡認定她是那頭的人。所以一看到“百靈鳥”，立刻就把人和事對上了號。
更何況，知道她叫謝百靈的人，全國也沒幾個。
在國民政府的檔案裡，她的正式名字是謝夢靈。
她六歲前叫謝百靈，上學後才改的名字。改的原因，陳川也隻是偶然聽說——小時候養過一隻百靈鳥，後來死了，家裡人覺得不吉利，就讓她改了字，取了個“夢”字。
具體細節他也沒細問，畢竟人傢俬事，沒必要刨根問底。
但這代號，絕對是她本人無疑。
這封電報的目的地是嚴垵的保總部，收件人更不是一般人——正是大名鼎鼎的“龍潭三傑”之一，代號“克公”的那位。
鍾離先生親自安排了她的單線聯絡人，凡是曾經在嚴垵見過她、接觸過她的人，全都悄無聲息地被隔離管控。
這些人接下來幾年，甚至十幾年，都將徹底斷絕對外聯絡。
除非是經過絕對審查、百分之百可信的極少數人，否則誰都不準靠近。
她在嚴垵的一切痕跡，都被從根上抹了個乾淨。
而陳川之前能把軍統、中統在嚴垵的暗樁全挖出來，其中一個重要目的，就是為了給她鋪路，掃清可能暴露的風險。
他不希望任何人有機會接近她，哪怕一點點威脅，也要提前掐滅。
至於她在野戰軍裡那些小動作，陳川也懶得管。反正她發的每一條情報，第一時間就落到了克公手裡。
我方高層早就對野戰軍的情況瞭如指掌，她報上去的這些東西，根本掀不起半點風浪。
這封電報的主要意思，是彙報任務進度——她已順利進入目標身邊，請求下一步指示。
但奇怪的是，她一直沒收到回復。
陳川看完，忍不住笑出聲。
他大概能猜到原因——克公那邊估計急得不行，可偏偏一個晚上的工夫，計劃全亂了套。
道理也很簡單：野戰軍的耳朵太靈了，從他們眼皮底下發出的電波，怎麼可能監聽不到？看到電報的那一刻，他二話不說，直接掐斷了通訊裝置的電源。
轉身就往鍾離先生那兒跑。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百靈鳥的身份，八成已經暴露了。
“鍾離先生，我建議馬上把百靈鳥撤回來！他在那傢夥身邊太懸了，現在就是一塊明牌，隨時可能被掀桌子！”
“那傢夥可不是一般人，比以前的老大難搞多了，手段狠，心思深。當年在六朝古都，軍統中統全都沒轍的時候，他一個人就把小鬼子埋的暗線全給拔了，乾淨利落，不留痕跡。這種人，嗅覺比狗還靈。”
“昨晚那封電文，我一看完就睡不著。百靈鳥在他眼皮底下晃蕩，恐怕早就被盯上了，再待下去，九死一生。”
克公一大早就趕了幾十裡路，天剛亮就鑽進了鍾離的地下聯絡點，臉都沒擦一把，立刻把情況說了一遍。
畢竟百靈鳥這條線是鍾離親自布的，他沒許可權調人回來，更不敢擅作主張。這種事也不能發報，隻能當麵請示。
“別慌，這事我清楚。百靈鳥現在很安全——他身邊還有咱們另一個同誌，暗地裡盯著，不會出問題。你隻管做好接應和傳遞訊息就行，其他不用操心。將來你會懂的。”鍾離語氣平靜。
克公愣住了。他萬萬沒想到，鍾離居然這麼淡定。在那種人身邊，誰敢打包票安全？
可看著鍾離那副成竹在胸的樣子，他咬了咬牙，還是忍不住說：“可那傢夥太危險了！派人在他身邊潛伏，風險太大！而且……這種人根本不可能被策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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