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中央軍全軍覆沒不久,副官引著兩人快步走入指揮部。
一人穿著川軍將官便服,神色謹慎。
另一人則是桂係常見的灰布軍裝,表情矜持。
“報告旅長,川軍劉湘主席特使,王副官長到訪。”
“報告,桂係白副總司令特使,李高參到訪。”
兩人幾乎同時上前,躬身行禮,遞上各自的公文函。
龍嘯雲示意001接過,自己並未起身,隻是微微頷首:“兩位特使遠來辛苦。坐。”
兩人道謝後,在長桌下首的椅子上小心坐下,隻坐了半邊屁股,渾身都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川軍特使王副官長先開了口,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諂媚笑容:
“龍旅長赤水一戰,驚天地泣鬼神,劉主席聞之,亦深感欽佩。”
“特命卑職前來,一為祝賀旅長大捷,二為表達我川軍誠意。劉主席願贈軍費一百萬大洋,子彈一百萬發,並願與旅長簽訂互不侵犯、互助同盟之約,從此川滇黔睦鄰友好,共保西南安寧。”
說著,他示意隨從捧上一個紅漆木盒,裏麵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銀票和禮單,在陽光下泛著晃眼的光。
桂係特使李高參隨即跟上,語氣同樣恭謹到了極致:
“白副總司令亦對旅長神武深感敬服。桂係願與旅長結為兄弟之盟,開放商路,互通有無。”
“廣西所產之桐油、錫礦、木材,均可優先供應旅長所需。此乃白副總司令親筆信及薄禮,萬望旅長笑納。”
他也跟著奉上禮盒,姿態放得極低。
龍嘯雲示意001將禮物收下,目光掃過兩人,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劉主席、白副總司令的好意,我心領了。禮物,我也收了。”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
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硬,像淬了冰的鋼刀,直直紮向兩人:
“既是同盟,自當坦誠。我有兩個條件,若二位主帥答應,盟約即刻可簽;若不答應……”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錐,刺得兩人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川南,瀘州、敘永、古藺三縣。桂北,全州、資源兩縣。”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留下一道清晰的壓痕。
“這五縣之地,需劃歸我滇黔綏靖公署直轄。駐軍權、行政權、稅收權,全權歸我。以此為界,互不侵犯,方可稱真正睦鄰。”
指揮部內,空氣瞬間凝滯。
陽光穿過玻璃窗,落在兩人僵住的臉上,把他們眼底的震驚、荒謬,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怒意,照得一清二楚。
割地?
還是如此重要的戰略門戶要地?
這哪裏是結盟,分明是**裸的吞併前奏!
“龍旅長……此事……此事關乎國土,卑職……卑職實在無法做主……”王副官長額頭瞬間滲出冷汗,說話都開始打顫。
“旅長,這……這條件是否太過……我桂北全州、資源,乃廣西門戶,斷無出讓之理啊!”李高參也急得站起了身,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龍嘯雲靠回椅背,神情淡漠,彷彿剛才隻是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閑話。
“無妨。二位可即刻將我的話,原封不動,發回成都、南寧。我龍嘯雲,在此靜候迴音。送客。”
兩人臉色灰敗,欲言又止,最終在副官“請”的手勢下,悻悻然起身離去。
他們走後,指揮部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一名站在角落的參謀,忍不住低聲開口,語氣裡滿是擔憂:
“旅長,如此強硬索地,恐劉湘、白崇禧不會答應,反而可能逼得他們聯手……”
“我要的就是他們不答應。”
龍嘯雲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聯手?更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001,記下,川南三縣,桂北兩縣,遲早是我的。現在,先辦更要緊的事。”
“是!”001立刻立正,眼中閃過凜然戰意。
龍嘯雲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手指如刀,淩厲地劃過黔北、川南、滇東北的連綿群山。
“赤水一戰,打斷了中央軍的脊樑。但西南的病根,不在南京,在這些山裡。”
他的聲音驟然轉冷,像山澗裡的寒冰。
“匪患報告。”
001立刻遞上另一份厚厚的卷宗,封皮上沒有任何標識,內裡卻寫滿了雲貴川交界百年匪患的累累血債。
“旅長,根據各方情報匯總及我軍偵察,雲貴川三省交界之婁山、烏蒙、大婁山等連綿山區,匪患嚴重,由來已久。”
“其中,規模最大、為禍最烈者有三:”
“第一,盤踞黔北婁山關之‘婁山幫’,匪首‘穿山甲’,據險經營近二十年,麾下匪徒逾一千二百人,裝備步槍八百餘,輕重機槍二十餘挺;”
“第二,盤踞川南敘永、古藺交界深山之‘黑風寨’,匪首‘坐地虎’,匪眾約八百人;”
“第三,盤踞滇東北鎮雄、威信烏蒙山區之‘烏蒙幫’,匪首‘過山龍’,匪眾近千人。”
“此三股,皆係百年悍匪,熟悉地形,兇殘狡詐,歷屆官府屢剿不滅。”
“其餘,尚有大小匪股上百,多則數百,少則數十,分散各處險要,打家劫舍,擄人勒贖,勾結當地不法士紳,橫行鄉裡。百姓苦不堪言,多有整村被屠、婦女被掠、壯丁被殺之慘劇。”
龍嘯雲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眼底的寒意,卻隨著001的彙報,越來越濃。
001繼續道:“我軍當前六萬兵力,若分散清剿,山高林密,恐曠日持久,反易被匪所乘。若集中兵力,又恐……”
“誰說要分散?誰說要曠日持久?”
龍嘯雲打斷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
他大步走到地圖前,手指如刀,淩厲地劃過地圖上幾個猩紅的標記點。
“傳令!兵分五路,重拳清剿!”
命令一條條砸下,冷酷,清晰,不容置疑,每一個字都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第一路:生化人第一團,配屬150重炮十門,105榴彈炮十五門,裝甲車十輛,工兵、偵察各一連。目標:婁山關,婁山幫。限三日之內,犁平匪巢,擊斃匪首穿山甲!”
“第二路:生化人第二團,配屬105榴彈炮十五門,75山炮二十門,裝甲車五輛。目標:川南黑風寨。同樣,三日為期,匪首坐地虎,死活不論!”
“第三路:生化人第三團,配屬105榴彈炮十門,75山炮三十門,工兵、特種分隊。目標:滇東北烏蒙幫。三日,我要見到過山龍的腦袋!”
“第四、第五路:新編第一、第二保安旅,分別進駐黔北、滇東北各縣,劃片包乾,對轄區內所有已知的、藏匿的、幾十人至上百人的小股散匪,展開拉網式、梳篦式清剿!”
“限期一個月,必須徹底肅清雲貴兩省境內所有匪患!清剿不力者,主官撤職查辦!”
命令落下,指揮部裡的軍官們,呼吸都跟著一滯。
重點打擊最大匪巢,同時全麵清掃全境。
既顯雷霆手腕,又兼顧了現實兵力與地形,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一名原黔軍出身的參謀,對山區剿匪的艱難深有體會,忍不住低聲提醒:
“旅長,三大匪巢皆處天險,易守難攻。以往圍剿,多因地形不利、補給困難、匪徒逃散而無功而返。且如此高強度炮擊……炮彈消耗恐怕……”
龍嘯雲轉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裡的寒意,讓參謀瞬間噤聲,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天險?”
龍嘯雲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
“我的150重炮,能轟塌婁山關的城牆,就能把任何天險,轟成平地!”
“匪徒逃散?我的生化人士兵,翻山越嶺如履平地,他們能逃到哪裏去?”
“補給?赤水一戰繳獲的彈藥,堆積如山!炮彈消耗?”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種旁人無法理解的、絕對的底氣。
“別人剿匪,要算經濟賬,算彈藥賬,算傷亡賬。我不算。”
“我隻問,能不能在最短時間內,把最大、最惡的土匪,連根拔起!”
“能不能把被擄的百姓,救出火坑!”
“能不能把雲貴百姓頭頂這片被土匪遮了百年的天,捅個窟窿,透進亮光來!”
“至於炮彈、裝備、甚至兵力……”
他的聲音壓低,卻更顯斬釘截鐵,像重鎚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下個月一號,自然會全部補滿。我,耗得起。”
“明白了嗎?”龍嘯雲掃視全場,目光銳利如鷹。
“是!!”
所有人轟然應諾,眼神裡的熾熱幾乎要溢位來。
“立刻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