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赤水河北岸,中央軍前敵總指揮部。
與遵義城內的破敗壓抑截然不同。
這裏燈火通明,將校雲集。
指揮部設在一個大地主寬敞的四合院裏,正廳裡擺開了兩桌豐盛的酒席,雞鴨魚肉,甚至還有罕見的宣威火腿和陳年好酒。
空氣中瀰漫著酒肉香氣,和將校們誌得意滿的笑語。
主位上,軍政部次長、此次“西南剿匪”總指揮顧祝同,穿著筆挺的墨綠色呢子將官服,胸前勳章閃亮。
他端著酒杯,紅光滿麵,對著圍坐的十幾位師長、旅長,談笑風生。
“諸位,辛苦了!”
顧祝同舉杯,語氣裡滿是勝券在握。
“這三日猛攻,匪軍已然力竭。據空中偵察和情報顯示,遵義城內守軍,不過龍嘯雲留下的一部雜牌,彈藥將盡,傷亡慘重。”
“明日拂曉,我十個師精銳齊出,雷霆一擊,必可一舉而下!”
“總指揮英明!”一個師長連忙起身附和,“龍嘯雲那點烏合之眾,怎是我中央軍精銳之敵?拿下遵義,貴陽門戶洞開,雲南指日可待!此番大功,全賴總指揮運籌帷幄!”
“是啊是啊!”眾人紛紛舉杯恭維。
顧祝同矜持地笑了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重重頓在桌上,聲音陡然轉厲:
“委員長在南京,翹首以待我等捷報!明日總攻,務必奮勇當先!第一個衝進遵義城的團,賞大洋五萬!官升三級!全師有功將士,皆有重賞!”
“拿下遵義,剿滅龍嘯雲主力,在座諸位,便是黨國砥柱,前途不可限量!”
“是!謹遵總指揮號令!誓滅叛匪!”
滿屋軍官轟然應諾,眼中閃動著對軍功、賞金和升遷的熾熱渴望。
在他們看來,遵義已是囊中之物,龍嘯雲的主力覆滅在即,這場仗,贏定了。
沒人知道。
他們所以為的“龍嘯雲主力”,此刻正在數百裡外的昆明至遵義公路上,晝夜兼程。
更沒人知道。
一場遠超他們想像的、毀滅性的鋼鐵風暴,已經在赤水河南岸悄然集結完畢。
隻等黎明時分,發出滅世的咆哮。
一九三五年六月一日,淩晨零時零分。
赤水河南岸,無名高地。
裝甲指揮車的引擎,在夜色中低沉地轟鳴著,緩緩停在了預設觀察所前。
車門開啟。
龍嘯雲彎腰下車。
連續四天三夜的強行軍,在他臉上並未留下多少疲憊的痕跡。
隻有眼神,比往日更加銳利,如同千錘百鍊的寒冰。
他站定,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夜光軍表。
時針與分針,精準地重疊在“12”的位置。
幾乎是同時,那冰冷、機械、不帶任何感情的係統提示音,在他的腦海中清晰響起:
【係統提示:公元一九三五年六月一日,月度重置已觸發。】
【戰損兵力重置完畢:自上次重置(五月一日)以來,所有作戰中陣亡的生化人士兵,共計一千二百四十七人,已全部重置復活,即刻歸建原所屬戰鬥序列。當前生化人部隊總員額恢復至:兩萬五千人(滿編)。】
【損耗裝備重置完畢:所有在戰鬥中損毀、戰損的裝甲車輛、輕重武器、觀測通訊器材,已全部重置補充至完好狀態。全軍各型彈藥庫存,恢復至額定標準基數(滿倉)。】
【當前主要重火力裝備狀態確認:sIG33型150毫米重型步兵炮,30門,完好,彈藥基數充足。leFH18型105毫米輕型榴彈炮,40門,完好,彈藥基數充足。各型75毫米山炮/步兵炮,96門,完好,彈藥基數充足。總計各型火炮:166門,全部處於可立即發射狀態。】
提示音落下。
龍嘯雲緩緩放下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篤定的弧度。
四天四夜。
從昆明到遵義,八百餘裡山路。
他親自督促部隊晝夜兼程,將所有非必要的輜重留在後方,輕裝疾進。
為的,就是這一刻。
卡在六月一日零點,係統重置完成的瞬間,以滿血、滿編、滿彈的狀態,抵達這決定性的戰場。
顧祝同想圍點打援?想畢其功於一役?
很好。
他就用這場赤水河畔的殲滅戰,用這十二萬中央軍嫡係的鮮血和白骨,為他的西南霸業,鑄就最堅固、最血腥的基石。
幾乎是係統提示音落下的同時。
001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側,立正敬禮。
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屬於高效戰爭機器的振奮:
“旅長!兩萬五千名生化人主力部隊,已全部按預定計劃,抵達赤水河南岸各指定集結區域,完成戰術展開!”
“所有重置歸建的兵力、補充完畢的裝備,已由各部隊主官確認接收完畢,融入戰鬥序列!”
“166門各型火炮,已全部進入預先構築及偽裝的一號至三號炮兵發射陣地,射擊諸元正在依據最新偵察資料做最終微調,預計十分鐘內完成全部炮擊準備!”
“遵義城內,盧漢旅通過剛剛修復的臨時野戰電話線路彙報:該旅仍在死守城頭各要點,但傷亡已超半數,彈藥幾近告罄。得知我軍主力已抵達南岸,全旅士氣大振,表示必與陣地共存亡!”
“另,昆明方麵,龍主席(龍雲)於三小時前,通過綏靖公署正式渠道發來絕密手令及全省軍政大權移交檔案抄本。檔案明確:自即日起,雲南全省所有軍隊調動、官員任免、財政收支、外交事務,統歸滇黔綏靖公署主任龍嘯雲全權處置。龍雲本人因病需長期靜養,不再過問具體政務。昆明及雲南全境,目前秩序井然,無任何異常調動或不穩跡象。”
001的彙報清晰、簡潔、精準,將所有關鍵資訊一次性呈上。
龍嘯雲微微頷首。
龍雲的“識時務”,在他的預料之中。
那個老軍閥比誰都清楚,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保住家族名義上的傳承和實際利益,遠比無謂的頑抗重要。
後顧之憂,已徹底解除。
他拿起步話機,撥通了剛剛接通的、通往遵義城內的專用頻率。
短暫的電流噪音後,步話機裡傳來了盧漢那沙啞、乾澀、帶著難以置信顫抖的聲音。
背景裡,是隱約的爆炸和喊殺聲。
“喂?喂?!是……是旅座嗎?!是您嗎?!您……您真的到了?!”
“是我,盧漢。”
龍嘯雲的聲音平靜,透過電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瞬間安定人心的力量。
“帶著你的弟兄,守住城頭,守到天亮。”
“我的主力,兩萬五千人,已經全部就位。166門重炮,炮口已經對準了赤水河北岸。”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天亮之後,我要讓顧祝同的十二萬大軍,全部葬在赤水河裏。”
步話機那頭,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混雜著哽咽和狂喜的嘶吼與歡呼!
那聲音即便隔著步話機,也能感受到其中宣洩而出的、絕處逢生的激動。
“是!旅座!卑職遵命!人在城在!誓與遵義共存亡!!”
盧漢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完全變了調。
歡呼聲順著臨時架設的電話線,迅速傳遍了遵義城頭每一個還在戰鬥的角落。
那些已經筋疲力盡、幾乎握不住槍的守軍士兵,在聽到“旅長主力到了”、“炮口對準北岸了”的訊息時,如同被注入了強心劑。
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
顫抖的手再次握緊了冰冷的槍托。
絕望的陰雲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希望的微光,透了進來。
天,還沒亮。
但黎明,似乎已經不遠了。
赤水河南岸,這片籠罩在深沉夜色下的土地,此刻正無聲地沸騰著。
三十門sIG33型150毫米重型步兵炮,如同匍匐的鋼鐵巨獸,在精心偽裝的反斜麵陣地上,緩緩昂起了粗短猙獰的炮管。
沉重的炮彈被無聲地推入炮膛,炮閂轟然閉合。
四十門leFH18型105毫米榴彈炮,在稍遠的側翼陣地展開。
修長的炮管,指向北岸不同的重點區域——炮兵陣地、浮橋、輜重集結點、疑似指揮所。
九十六門各型75毫米山炮和步兵炮,分散佈置在更廣闊的正麵。
它們將編織起一張覆蓋北岸前沿陣地和縱深的死亡火網。
兩萬五千名生化人士兵,在軍官簡短冰冷的手勢和口令下,以排、連為單位,完成最後的戰鬥編組。
檢查武器,補充彈藥,固定刺刀,調整裝具。
動作整齊劃一,沉默迅捷。
沒有戰前動員的喧囂,隻有一種冰冷的、高效的、即將投入殺戮的肅殺。
三十輛Sd.Kfz.231輪式裝甲車,在靠近河岸的出擊陣地隱蔽待機。
車長們通過潛望鏡最後一次觀察北岸地形,駕駛員檢查著引擎和履帶。
20毫米機關炮的炮口,在微弱的星光下,泛著幽暗的死亡光澤。
一支武裝到牙齒、士氣如虹、並剛剛完成了“滿血復活”的鋼鐵雄師,已經在夜幕的掩護下,在這赤水河畔,亮出了最鋒利的獠牙。
隻等東方既白,便要發出那驚天動地的、毀滅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