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嘯雲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錢允文身上。
落在了那柄金線閃爍的萬民傘上。
他邁步,向前走去。
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晰而單調的“嗒、嗒”聲。
每一步,都像踩在跪拜眾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錢允文麵前,停下。
沒有彎腰,沒有伸手去接那柄傘。
隻是低下頭,用那雙漆黑冰冷的眼睛,看著錢允文那張努力堆笑、卻因緊張而僵硬的老臉。
時間彷彿凝固了。
幾秒鐘後,龍嘯雲緩緩抬腳。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啪嚓!
那隻厚重的將官靴,狠狠地踩在了那柄象徵“萬民擁戴”的萬民傘上!
竹製的傘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斷裂!
金線綉製的傘麵被靴底狠狠碾入塵土,變得汙穢不堪,那四個“德被蒼生”的大字,被碾得支離破碎。
“!!!”
錢允文渾身劇震。
雙手還保持著舉傘的姿勢,整個人呆若木雞。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瞬間被極度的錯愕、羞辱和難以置信取代。
周扒皮、馬文祿等人也全都傻了眼,張著嘴,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整個北門,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風捲起塵土的聲音,和遠處部隊行進的輕微腳步聲。
龍嘯雲踩碎了萬民傘,腳卻沒有抬起,反而用力碾了碾,彷彿在碾死一隻令人厭惡的蟲子。
然後,他才抬起眼,目光如同冰錐,狠狠刺向臉色煞白的錢允文。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拯滇黔於水火?解萬民於倒懸?”
“我看,滇黔的水火,雲南的倒懸——”
“就是你們這些吸飽了民脂民膏,還敢在這裏裝神弄鬼的蛀蟲!”
話音落下。
不等錢允文從巨大的驚恐和羞辱中反應過來,龍嘯雲已經微微側頭,對著身旁如同影子般肅立的001,吐出兩個字:
“抓人。”
命令簡單,乾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是!”
001猛地立正,隨即轉身,對著嚴陣以待的部隊,狠狠一揮手。
行動,在瞬間爆發!
兩名離得最近的生化人士兵,如同鬼魅般上前。
一左一右,瞬間將還跪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的錢允文從地上揪了起來!
冰冷堅硬的手銬“哢嚓”一聲,死死鎖住了他的手腕!
“你……你們幹什麼?!龍嘯雲!你敢抓我?!”
錢允文如夢初醒,感受到手腕上金屬的冰冷和疼痛,巨大的恐懼與被當眾羞辱的憤怒,瞬間衝垮了他精心維持的體麵。
他嘶聲尖叫起來,瘋狂掙紮:
“我是昆明商會會長!我是來恭迎你的!沒有我們,你根本坐不穩雲南!你……”
“堵上他的嘴。”
龍嘯雲看都沒看他一眼,淡淡下令。
一塊破布瞬間塞進了錢允文嘴裏,將他的怒吼和威脅,變成了含糊不清的嗚咽。
緊接著。
周扒皮、馬文祿,以及其他跪在最前麵的十幾個鹽商、礦主、豪強代表,全都被如狼似虎的生化人士兵,從人群中挨個揪出。
利落地戴上手銬,堵上嘴巴。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跪著的人群徹底炸了鍋,哭嚎聲、求饒聲、尖叫聲瞬間響起,卻在冰冷的槍口麵前,沒人敢起身逃跑半步。
龍嘯雲的目光,掃過這群麵無人色的“昆明名流”,聲音再次響起,穿透了現場的混亂與死寂,帶著斬釘截鐵的殺意:
“按名單,全城抓捕。”
“鹽商、礦主、地頭蛇、黑惡勢力頭目、復興社中統特務、龍雲死忠分子……名單上三百一十七人,一個不許漏網。”
“反抗者,就地擊斃。”
“查封所有關聯商號、倉庫、宅邸、礦場。資金、貨物、地契,全部扣押充公。”
“行動!”
命令如同鐵鎚砸下,砸碎了昆明舊勢力最後一絲幻想,也拉開了這場鐵血清剿的序幕。
早已部署在全城各處的上百個抓捕小隊,在接到命令的瞬間,同時動了起來!
一萬兩千人的精銳部隊,如同一張鋪開的天羅地網,順著昆明的大街小巷,向著每一個目標,精準撲去!
城西,錢允文的鹽商公館。
佔地數十畝、雕樑畫棟的宅邸大門,被裝甲車直接撞開!
厚重的朱漆大門轟然倒塌,煙塵瀰漫中,生化人士兵潮水般沖入院內。
護衛的家丁剛舉起步槍,就被精準的點射擊倒在地。
賬房先生抱著賬本想從後門溜走,被埋伏在巷口的士兵當場按倒。
一箱箱尚未拆封的鹽引、地契、銀元賬冊被搜出,堆積如山。
後院裏,士兵撞開了私設的刑房和地牢,十幾個因欠“鹽債”被抓來折磨的鹽戶,看著衝進來的士兵,愣了許久,突然嚎啕大哭。
城南,周扒皮的錫礦別墅。
豪華別墅的大門被爆破索炸開,士兵們魚貫而入。
從密室的暗格裡,搜出了大量黃金、美鈔,還有與前任省府官員勾結走私錫錠、瞞報產量的往來密信。
別墅地下,甚至藏著一個小型軍火庫,數十條步槍、上萬發子彈被盡數收繳。
周扒皮最寵愛的小妾,試圖把一盒珠寶藏進床底,被士兵當場拖出,看著滿屋被查封的財物,癱在地上哭成了一灘爛泥。
城中,青幫總堂口。
“滾地龍”正在召集手下的大小頭目,商議著如何在新主子手下“拓展業務”。
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爆破索炸開!
硝煙瀰漫中,灰綠色的身影沖入,槍聲短促響起。
幾個負隅頑抗的亡命徒,瞬間被打成了篩子。
“滾地龍”想跳窗逃跑,被守在外圍的狙擊手,一槍打斷了腿,像死狗一樣被拖了出來。
堂口裏,搜出了大量煙土、賭具、高利貸借據,還有一本記錄著賄賂官員、殺害人命的黑賬。
翠湖附近,復興社昆明站秘密據點。
偽裝成茶葉鋪的後院,電台天線剛剛升起。
破門而入的士兵,瞬間控製了整個院子。
代號“夜梟”的站長,試圖燒毀密碼本,被一槍托砸暈在地。
整個特務小組七人,全部落網。
繳獲電台三部、密碼本五套、潛伏名單一份,以及大量針對龍嘯雲和滇軍的情報資料。
原龍雲嫡係軍官住所、頑固士紳宅邸、不法商號倉庫……
昆明全城各處,幾乎同時響起了踹門聲、嗬斥聲、零星的槍聲,以及驚恐的哭喊和求饒。
效率高得驚人。
精準得可怕。
生化人抓捕小隊,如同最精密的清掃機器。
按照預先摸清的地址和情報,在極短的時間內,以最小的代價,將名單上三百多個目標一一拔除。
偶有激烈反抗,也迅速被絕對的火力和戰術優勢鎮壓。
昆明城,在這天清晨,徹底變了天。
當龍嘯雲的裝甲指揮車隊,在警衛部隊的簇擁下,緩緩駛過北門,進入昆明街道時。
街道兩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全是灰綠色的身影和冰冷的槍口。
裝甲巡邏車,在主要幹道上來回巡視。
偶爾能看到,被銬著、堵著嘴的目標人物,被士兵從深宅大院裏拖出來,扔上等候的軍用卡車。
更多的士兵,正在查封一家家掛著“錢記鹽號”“周氏礦業”“馬幫總棧”招牌的店鋪,在大門上貼上蓋著“滇黔綏靖公署查封”大印的封條。
鮮紅的印泥,在晨光裡,格外刺眼。
百姓們躲在家裏,從門縫、窗戶後,驚恐又好奇地窺視著外麵的一切。
他們看到平日裏作威作福、連龍主席都要給幾分麵子的錢老爺、周老闆,像死狗一樣被拖走;
看到那些橫行街市的青皮流氓,被一串串押出來;
看到那些氣派森嚴的深宅大院,被貼上封條……
最初的恐懼過後,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快意與茫然的情緒,在許多昆明百姓的心裏,悄悄滋生。
變了。
真的變了。
龍嘯雲對街道兩側的景象視若無睹。
車隊徑直駛向昆明城的中心——五華山,雲南省政府所在地。
省政府大門洞開。
原省府的官員、職員,忐忑不安地站在門口兩側,躬身相迎。
許多人臉色慘白,腿肚子都在打顫。
龍嘯雲下車,在001和警衛的簇擁下,大步走入省府大門,走上主樓的台階。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俯瞰著下方空曠的省府前坪,以及更遠處,沐浴在晨光裡的昆明城輪廓。
晨霧已徹底散盡,金色的陽光灑下,照亮了這座剛剛經歷鐵血洗禮的城市。
“通告全城。”
龍嘯雲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定鼎乾坤的力量。
“自即日起,昆明戒嚴三日。宵禁時間提前至晚八時。”
“所有原省政府機構,照常執行,等待甄別整編。所有公務人員,暫留原職,戴罪辦事。”
“全城商號,除米店、藥鋪等民生必需之外,暫停營業三日,等待清查。”
“凡有私藏武器、通敵叛國、囤積居奇、散佈謠言、趁火打劫者——一經查實,就地正法!”
命令一條條下達,冷酷,清晰,不容置疑。
沒有安撫,沒有懷柔,隻有鐵一般的秩序,和毫不掩飾的威懾。
他要的,不是溫吞水的接管。
是在最短時間內,用最暴烈的手段,將昆明,乃至整個雲南,徹底納入自己的掌控。
將舊的利益網路、權力結構、反抗可能,一舉蕩平!
“是!”
省府前的官員、周圍的士兵,齊聲應諾。
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久久回蕩。
龍嘯雲不再多言,轉身,走進了那棟象徵著雲南最高權力的建築。
他的身後,昆明城的天空下,鐵血的清掃仍在繼續。
舊的秩序正在崩塌,新的規則,伴隨著鋼鐵、鮮血和無聲的恐懼,被強行楔入這片土地。
而距離六月一日,還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