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石人山前沿的150重步兵炮群,也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一發發38公斤的高爆榴彈,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砸向3.5公裡外的滇軍前沿進攻陣地。
那裏,是滇軍第一、第二師殘部的集結地,上萬名士兵正蹲在戰壕裡,等著拂曉衝鋒的命令。
炮彈落下。
土木工事像紙糊的一樣被掀飛,戰壕被炸成一個個巨大的血坑。
密集的人群,在爆炸裡成片成片地消失。
炮擊沒有片刻停歇。
在炮兵指揮官的怒吼和手勢中,裝填手以非人的速度退出滾燙的彈殼,新的沉甸甸的炮彈被飛速塞進炮膛,炮閂轟然閉合。
“105炮群!目標:滇軍前沿交通樞紐、潰退路線!徐進彈幕!延伸射擊!”
“150炮群!目標:敵軍前沿殘存工事!覆蓋射擊!給老子往死裡炸!”
“放!放!放!!!”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七十門火炮,以所能達到的最高射速,將死亡和火焰,潑灑向視野內的每一處目標!
炮彈如同永不停歇的鋼鐵暴雨,傾瀉而下!
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把西方的天空徹底染成一片詭異的、不斷閃爍的橘紅色!
大地的震顫從未停止,連貴陽城內的窗戶,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濃煙遮蔽了即將破曉的晨曦,天空彷彿提前進入了黑夜,又被連綿不絕的爆炸,一次次照亮。
石人山陣地上,炮手們已經進入了忘我的狀態。
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軍服,滾燙的彈殼在腳下堆積成山。
復進機持續嘶鳴,炮身在每一次怒吼中劇烈跳動。
但他們的動作依舊精準、迅猛,彷彿一台台完美的人形裝填機器。
源源不斷的炮彈從後方彈藥庫運上來,保障著這場鋼鐵風暴的持續肆虐。
炮擊,持續了整整三十五分鐘。
當最後一發炮彈呼嘯出膛,炮聲驟然停歇時。
那種瞬間的寂靜,甚至比之前的轟鳴更讓人心悸。
所有人的耳朵裡,隻剩下尖銳的耳鳴。
鼻腔裡是散不去的濃烈硝煙。
腳下的大地,似乎還在微微顫抖。
前沿偵察兵和潛伏哨,發回了最終戰報:
“目標區域已無完整工事。滇軍主炮兵陣地確認100%摧毀,無一炮留存。第三師主力集結地遭毀滅性打擊,建製完全潰散,喪失作戰能力。龍雲指揮部區域被反覆覆蓋,指揮係統徹底癱瘓,未見有組織通訊活動。敵軍前沿陣地多處被炸平,交通線全部切斷,觀察到大規模無組織潰逃跡象。”
龍嘯雲走出觀察所,舉起望遠鏡,望向西方。
晨光,終於艱難地穿透了瀰漫的硝煙和塵埃。
像一把金色的刀,劈在了那片剛剛被鋼鐵和火焰洗禮過的土地上。
沒有喊殺聲,沒有槍聲。
隻有死寂。
以及一片彷彿被隕石群撞擊過、又被火山岩漿覆蓋過的焦黑、破碎、冒著滾滾濃煙的地獄景象。
原本起伏的山坡被炸成了麻子臉,一個挨著一個的巨大彈坑,裏麵積著渾濁的血水。
樹木成了東倒西歪的焦炭,工事隻剩下斷壁殘垣。
泥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無數大大小小的殘骸散佈其間,有武器的,有裝備的,更多的,是已經無法辨認原本形狀的人體組織。
幾麵殘破的、沾滿泥汙血漬的滇軍軍旗,孤零零地斜插在焦土上,在帶著硝煙味的晨風中,無力地飄動。
昨日還旌旗招展、殺氣騰騰的三萬五千滇軍嫡係,龍雲經營多年、賴以稱霸西南的根本。
在這短短三十五分鐘的鋼鐵風暴中,被徹底打斷了脊樑,碾碎了魂魄。
“旅長。”001走到他身後,低聲彙報,“初步測算,敵軍有生力量和技術兵器損失超過七成,指揮係統完全癱瘓,殘餘部隊已陷入大規模潰逃。我炮擊部隊零傷亡,彈藥剩餘六成,可隨時提供火力支援。”
“另外,南線、北線、東線急電:白崇禧聽到我軍重炮轟鳴,直接下令桂軍全線撤回廣西省界,放棄了所有佔領的隘口;劉湘下令川軍炸毀烏江浮橋,全部撤回江北,南岸橋頭堡的部隊連夜撤離;薛嶽帶著殘部,連夜放棄黔東陣地,朝著湖南方向狂奔而去。”
前麵還在觀望、伺機而動的三路大軍。
在這場毀天滅地的炮擊麵前,瞬間作鳥獸散。
連一絲和龍嘯雲硬碰硬的膽子都沒了。
貴陽的四麵危機,徹底瓦解。
龍嘯雲放下望遠鏡,臉上依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隻有眼底一閃而過的殺伐決斷。
“命令。”
他轉身,聲音平靜,卻帶著定鼎乾坤的力量。
“炮火延伸,向曲靖城郊進行威懾性射擊,封鎖滇軍潰退回昆明的路線。”
“裝甲營全部主力,生化人第一步兵團、第二兵團,即刻出發,全線反擊。”
“保安團各殘部,就地整編,跟隨主力推進。”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的所有軍官:
“告訴前線所有部隊——主動棄械跪地者,可留性命。但凡持械抵抗者,格殺勿論。”
“我要用這一戰,讓整個西南,再無人敢直視我貴陽的旗幟。”
“是!”
命令下達。
稍作休整的炮兵再次發出怒吼,炮彈越過屍山血海,砸向更遠處的曲靖城郊。
鋼鐵履帶轟然滾動,灰綠色的步兵洪流躍出陣地,如同出閘的猛虎,撲向那些已經魂飛魄散的獵物。
野戰醫院裏。
昨天拚到昏迷的王老栓,剛被震耳的炮聲炸醒。
他一把扯掉胳膊上的繃帶,抓起身邊一桿沾血的步槍,就往外沖。
身邊的護士攔都攔不住。
“副營長!你傷還沒好!”
“好個屁!”
王老栓紅著眼,嘶吼著:
“旅長的炮都響了!該老子們上去,收狗日的滇軍的命了!”
他帶著十幾個還能動的殘兵,嘶吼著,一頭紮進了滾滾向前的反擊洪流裡。
真正的收割,開始了。
而在那片焦土的中心,曾經的龍雲指揮部廢墟下。
幾個倖存的警衛,瘋了一樣用手刨開泥土和戰友的屍體,終於挖出了他們的主帥。
龍雲還活著。
但他的軍帽不見了,上將軍禮服破爛不堪,沾滿了泥土和血汙。
臉上被硝煙熏得漆黑,額角的傷口還在緩緩滲血。
他被警衛攙扶著站起來,茫然地環顧四周。
沒有指揮部,沒有參謀,沒有電台,沒有旗號。
隻有望不到邊的廢墟,嗆人的硝煙,遍地的屍骸。
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自己部下崩潰逃竄的哭喊。
還有那越來越清晰的裝甲車引擎轟鳴,和生化人部隊冰冷、整齊、越來越近的皮靴踏步聲。
他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腳下踩到了一麵被燒掉一半的青色“龍”字帥旗。
那是他用了七八年的帥旗,是他西南王身份的象徵。
他彎腰,想把它撿起來。
可手指卻抖得厲害,連抓住旗麵的力氣都沒有。
一陣風吹來,捲起濃煙和塵埃,也帶來了更清晰的、代表著毀滅和征服的轟鳴聲。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東方,望向貴陽的方向。
渾濁的眼睛裏,最初的茫然,迅速被無邊的恐懼、徹骨的恨意,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無法理解的震駭所取代。
“炮……那是…什麼炮……”他嘴唇哆嗦著,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
“龍嘯雲…你…你這個不孝子……”
他想放句狠話。
想說此仇不共戴天。
想說我必殺你。
想說我雲南還有十萬大軍。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隻有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因為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經營了半輩子的滇軍嫡係,幾乎全軍覆沒。
稱霸西南近十年的威嚴,被這個他從未放在眼裏的私生子,徹底踩碎在了泥裡。
他再也沒有能力和龍嘯雲抗衡,再也沒有資格當這個西南王。
西南的天,真的……變了。
他喉頭一甜,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向後栽倒。
“主席!!”
“快!抬走!快撤!往昆明跑!!!”
殘存的十幾個警衛手忙腳亂地抬起昏迷的龍雲,如同喪家之犬,連頭都不敢回,朝著昆明方向,狼狽地狂奔而去。
身後,是熊熊燃燒的滇軍營地。
是鋪滿大地的屍體。
是滾滾向前的鋼鐵洪流。
和一麵在晨風中獵獵作響、越來越清晰的深藍旅旗。
貴陽血戰,父子對決。
至此,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