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聲炮響。
是七十頭洪荒巨獸，在同一瞬間，向著同一個方向，發出的滅世咆哮！
七十道熾烈的膛焰，在同一時刻炸開！
那不是火光。
是七十輪新生的太陽，在石人山的山坳裡驟然升起！
刺目的白光瞬間撕碎了黎明前的黑暗，把整個山體、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慘白！
巨大的後坐力讓沉重的炮身猛地向後坐退，復進機發出尖銳的嘶鳴。
整個大地，都在七十次狂暴的蹬踏下，劇烈顫抖！
七十發大口徑炮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拖著死寂的橘紅色尾跡，分成兩道死亡洪流，狠狠砸向各自的目標！
最先墜入地獄的，是滇軍苦心經營的主炮兵陣地。
這片陣地藏在石人山以西9公裡的山坳裡，剛好卡在105榴彈炮的最優射程內。
這裏藏著龍雲僅剩的家底：十二門滬造山炮、八門晉造75毫米野炮、四十餘門各型迫擊炮。
昨日白天，他們被龍嘯雲的前沿炮群打啞了一半。
剩下的火炮連夜轉移、重新偽裝。
炮兵們正擦著炮管、調整著射界，憋著勁要在拂曉的總攻裡，把昨日的屈辱全部打回去。
一個姓陳的老炮兵，正蹲在炮位旁，用布擦著炮閂，嘴裏還在罵罵咧咧：
“等天亮了，老子非得把貴陽的城牆轟塌不可，給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他的話還沒說完。
天邊，突然傳來了密密麻麻、越來越尖銳的呼嘯聲。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隻見黑暗的天幕上，數十個拖著橘紅色尾焰的黑點，正朝著自己的位置，狠狠砸來！
“臥倒！！！炮襲！！！”
他的嘶吼剛出口，第一發105毫米榴彈，已經狠狠砸在了陣地中央的彈藥堆上。
轟！！！！！
天崩地裂的巨響，瞬間吞噬了一切！
巨大的火球猛然騰起，緊接著是連鎖的殉爆。
炮彈堆裡的上百發炮彈同時被引爆，山崩地裂般的衝擊波橫掃而過！
老炮兵和他身邊的十幾個弟兄，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瞬間被氣浪撕成了碎肉。
沉重的山炮像玩具一樣被掀飛，炮管在爆炸中扭曲、斷裂。
破碎的炮架、四分五裂的彈藥箱、無數滇軍炮兵的身體殘骸，被衝擊波拋到數十米高的空中，又像垃圾一樣砸落下來。
緊接著，三十餘發105毫米榴彈，在三秒內，幾乎同時砸進了這片長寬不到三百米的炮兵陣地。
爆炸連成了一片。
火海吞噬了一切。
濃黑的煙柱翻滾著直衝雲霄，在即將破曉的天幕上，宛如地獄張開的巨口。
僅僅一輪齊射。
龍雲視若珍寶的炮兵力量，灰飛煙滅。
連一門能打響的炮、一個完整的炮兵班，都沒剩下。
第二波毀滅，砸在了龍雲寄予厚望的第三師主力集結地。
這片窪地在石人山以西8公裡處，距離龍雲的指揮部不到兩裡，剛好在105榴彈炮的精準覆蓋範圍內。
此刻，這裏擠著整整五千名滇軍精銳。
他們是龍雲最後的底牌。
昨日白天隻投入了一個先頭團，剩下的主力連夜被調了上來，正整隊集結，領取彈藥，聽著軍官的戰前訓話，準備在拂曉發起總攻，一舉衝到貴陽城下。
窪地中央。
一個剛從後方補上來的新兵，正抖著手往彈夾裡壓子彈。
他才十八，昨天還在昆明的家裏喂馬，今天就被拉到了前線。
身邊的老兵叼著煙，拍著他的肩膀笑：
“怕個球！等天亮衝上去，龍嘯雲那幫保安團的軟蛋，一梭子就散了！攻下貴陽，老子帶你逛窯子！”
新兵剛咧開嘴想笑。
天邊，突然傳來了尖銳到刺破耳膜的呼嘯。
那聲音，像無數隻厲鬼，在黑暗裏尖嘯著撲來。
兩人同時抬頭。
然後，新兵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黑暗的天幕上，數十個拖著橘紅色尾焰的黑點，正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他們的頭頂，狠狠砸下！
“臥倒！！！”
老兵的嘶吼，剛出口就被淹沒。
轟——！！！
第一發105毫米榴彈，在人群正中央炸開。
緊接著，十發150毫米重炮炮彈，也越過前沿陣地，狠狠砸進了密集的人群裡。
38公斤的高爆榴彈，瞬間釋放出毀天滅地的能量。
中心十米內，新兵和老兵，連同他們手裏的槍，瞬間被高溫氣化，連一點骨頭渣都沒剩下。
外圍的士兵，像被狂風掃過的麥稈，成片成片地掀飛、撕碎。
滾燙的彈片，像死神的鐮刀，在密集的人群裡，犁出了一條又一條血肉模糊的衚衕。
前一秒還秩序井然的集結地，下一秒就變成了修羅屠場。
殘肢斷臂和內臟鋪滿了窪地，鮮血順著低窪的地勢，匯成了蜿蜒的小溪。
僥倖未死的士兵，要麼抱著被炸斷的腿在血水裏打滾，要麼蜷縮在彈坑裏，抱著頭髮出非人的嚎叫，精神徹底崩潰。
五千人的精銳主力。
僅僅兩輪炮擊。
建製徹底被打散，喪失了全部戰鬥力。
第三輪精準打擊，直奔龍雲的前線總指揮部。
這片建在山坡上的土木工事，有著厚厚的原木和泥土掩護，外圍還有一個營的警衛部隊駐守，距離石人山陣地8.5公裡，完美落在105榴彈炮的精準射擊範圍內。
此刻，指揮部裡燈火通明。
龍雲一把將川軍、桂軍發來的“就地固守、暫緩進攻”的電報，狠狠砸在桌上，臉色鐵青，破口大罵：
“一群廢物！見風使舵的小人！”
“昨日還喊著合圍貴陽，今天就縮回去固守？！”
“等老子拂曉拿下貴陽，第一個就收拾你們這幫牆頭草！”
他猛地一拍桌子，手指狠狠戳在地圖上貴陽的位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傳令！拂曉六點！第三師全線主攻！第一、第二師殘部兩翼配合！”
“我就不信！我三萬滇軍精銳，拿不下龍嘯雲這個不孝子！”
他的話音剛落。
大地，突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窗外的黑夜，瞬間被一片刺眼的白光，照得如同白晝！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指揮部外炸開！
整棟土木工事，像狂風裏的破房子，瘋狂搖晃！
窗戶玻璃瞬間炸碎，玻璃渣像子彈一樣，濺得滿屋子都是！
參謀們瞬間慌作一團，尖叫著往桌子底下鑽。
“慌什麼！！”
龍雲紅著眼嘶吼，剛要穩住局麵。
第二波、第三波……密密麻麻的呼嘯聲，如同海嘯一般，從天邊席捲而來！
他猛地抬頭，看向窗外。
隻見黑暗的天空，已經被連綿不絕的爆炸火光，徹底染成了血紅色！
那呼嘯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尖。
像死神的喪鐘，正朝著他的頭頂，狠狠砸下！
“防炮！！快進防炮洞！！”
參謀的嘶吼，成了他聽到的最後一句清晰的話。
下一秒。
一發105毫米榴彈炮炮彈，帶著延時引信，狠狠砸在了指揮部的屋頂上。
轟——！！！
沉悶的巨響從地底傳來。
厚厚的原木和土層，像紙糊的一樣被炸開。
巨大的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整個指揮部。
龍雲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撞在自己身上，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狠狠砸在了牆上。
額頭磕在石墩上，瞬間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鮮血，瞬間糊住了他的眼睛。
耳朵裡，隻剩下尖銳到要炸開的耳鳴。
什麼都聽不見了。
眼前，隻有不斷炸開的火光，漫天飛舞的碎木、泥土，和身邊參謀們被撕碎的身體。